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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米爾寇

2026-09-12 02:57:05 作者: 佚名

  共同的『敵人』,總能迅速拉近陌生人之間的關係。這名前海盜頭子或許沒法像學者那樣把這條社交規律歸納成寫在紙上的理論,但實踐先於理論。

  在酒桌上,巴納比和那兩名「醃桶號」的船員端著酒杯站到同一陣線,通過一起辱罵隨意剋扣工資的無良船東,罵得唾沫橫飛、拍桌跺腳,一天不到就換來了對方的信任。

  而那兩名船員喝到面紅耳赤的時候,嘴裡的話匣子便徹底關不住了,抓著巴納比的胳膊開始大倒苦水,從商會的貪婪到海上帶蛆的『水手餅乾』,以及『醃桶號』的各種古怪。

  而這些從『醃桶號』船員的抱怨聲中獲取的隻言片語,經過巴納比的轉述,令雷納托逐漸拼湊出事件的全貌,同時獲得了不少關鍵情報。

  雷納托坐在矮石桌對面,將石墩凳往後挪了挪,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聽巴納比一條一條地列舉。

  比如『醃桶號』的船長至今沒有正式露面,只在碼頭登記處留下了簽名,沒人知道對方長什麼樣;船上的老船員被約束不允許下船,每天只有二副下船去採購伙食,買完便立刻返回船上;商會新招募的技術船員們則被禁止登船,只能在『白港』的旅店裡乾等著,連上船提前放置個人物品都不被允許......

  如果說這些情況已經讓雷納托這個航海外行都感到奇怪了,那麼『醃桶號』上老船員的異樣狀態,則更是引起了他的警惕。

  根據巴納比轉述的內容,那兩名『醃桶號』新船員有幾次在碼頭邊遠遠看到船上的人在甲板上走動,當時明明是凌晨時分,天還沒完全亮,那些人卻全副武裝,頭盔壓得很低,只露出半張臉,眼神也直愣愣的,讓人脊背發涼......

  巴納比說到這些時,用力點了點頭,歪斜的嘴角向下撇著,語氣比之前篤定了許多:

  「爵士,你出身高貴,肯定理解不了,但是我清楚。來干海盜這行的都是一群雜種,我要是負責『醃桶號』的海盜船長,肯定也不敢讓他們下船。」

  「這群海盜水手平常在船上時個個和得了『龍症』一樣貪財,少發一個子都會懷恨在心,恨不得立馬找機會從背後捅你一刀。」

  「可一旦到陸地上,他們好像又變成什麼慷慨的『紳士』,吃喝嫖賭,大撒銀幣,和妓女打個啵都能塞給對方一銀當小費......**的!老子手裡有船時都沒那麼多錢!」

  「再加上他們嘴上也沒個把門的,貿然跟新船員混在一起,肯定會把事情吐露出去。而現在『醃桶號』又沒離港,人家要是真發覺不對勁了,直接跳船跑路了,等一會兒港口駐守的衛兵一上甲板檢查,哭都沒地方哭......」

  「所以『醃桶號』上這群所謂的老船員肯定都是『鹽骸侯爵』麾下的海盜水手,最多也就一兩個被控制住的倒霉蛋......」

  巴納比的邏輯鏈條很清晰,雷納托對他得出的結論不再質疑。

  不過就對方描述的『醃桶號』船員的樣貌和狀態,忽然讓雷納托聯想起了【任務】中的提示。

  『鹽骸侯爵』的船隊是米爾寇的信徒,而費爾南多家族作為與各種邪惡禁忌存在交易、以獲取不朽力量的邪教家族,雷納托自然也對這尊活躍的邪神頗為了解。

  『骸骨之主』、『舊神顱骨』、『大收割者』......

  作為曾經的古老死神,米爾寇曾執掌著亡者之域,無數凡人的靈魂流經其手,無數死靈法師與褻瀆亡靈均對其頂禮膜拜,直至祂被現任的死神『死者之主』凱蘭沃擊敗殺死,這尊給伊瑞爾世界帶來無盡亡靈天災的邪惡神祇才終於銷聲匿跡,再也不在凡世顯化身形。

  神祇隕落與神職變更的過程眾說紛紜,各派典籍中的記述大多互相矛盾,無法驗證。

  不過有一點是確定的,米爾寇確實在某個時間段不再回應信徒,那也是『死者之主』凱蘭沃信仰傳播的伊始。

  隨著凱蘭沃的信仰於大陸上傳播,人們逐漸相信這位新死神祭司們口中的言語:

  「惡毒的舊神已伏誅受死,而新的『死者之主』將為受難者尋覓來生。」

  但雷納托知曉,此乃謊言。畢竟死亡本身如何再度死去?就算神國破碎、神靈隕滅,只要祂的名諱尚未被遺忘,諸神就有機會復生,永遠也無法抹除。

  而在虔誠信徒的祈禱聲中,『骸骨之主』早已於虛無中再度歸來。

  

  如今米爾寇的信徒已經因凱蘭沃教會的持續打擊不得不轉入地下,隱匿了幾個世紀,教派不再被世俗平民所知曉。


  大陸上那些新建的凱蘭沃神殿下方,或許正壓著更古老年代的米爾寇祭壇的碎石殘骸,儘管神祇本尊不斷更替,但象徵著死亡本身的死神繼續受著伊瑞爾人的崇拜。

  不過或許是世俗地位的巨大落差與神祇短暫消逝的衝擊,『骸骨之主』的教派現在已經愈發瘋狂扭曲,他們發瘋地製造難以形容的亡靈怪物,將生機盎然的土地轉變為惡臭衰朽的腐地......

  『骸骨之主』的信徒們相信,再度歸來的米爾寇象徵著伊瑞爾的『黃昏』將臨。

  腐朽、衰老、疲憊......正如凡人的生老病死、凡間的日升日落,世界本身也將迎來終末。萬物皆亡,萬物皆死,乃是寰宇中的必然規律,『大收割者』必將收割世間所有凡人的靈魂,宣告末日的到來。

  不過正如所有信徒都喜歡在典籍中將自己信仰的存在吹噓為無所不能、開天闢地的終極存在,因此米爾寇信徒能編出這種奇異搞笑的說法,雷納托其實也沒什麼過多的驚訝。

  畢竟誰不想自己信奉的神祇是最大最強最古的存在呢?作為邪教徒,他其實能理解這些被打壓到迫不得已四處逃竄,神殿盡數被毀的舊死神信徒為何產生這種自毀般的心理。

  只不過如今在凱蘭沃信仰遍布伊瑞爾的情況下,說出這番強行找補的滅世言論的人多少顯得有點幼稚,腦子不好使了。

  所以聽到巴納比描述的『醃桶號』船員的狀態,再結合當下米爾寇教派的理念,雷納托心中不免有些懷疑。

  米爾寇的祭司們如今的形象幾乎等同於那些吟遊詩人故事中,瘋狂做著死靈實驗的亡靈法師。

  那些諸如挖掘深埋地下的祭壇、喚醒死去多時的古代英雄、生者與死者拼接的禁忌實驗......

  某種意義上,現在還信仰『骸骨之主』,不改信的『忠實』信徒,可能本身就已經是痴迷於亡靈研究的瘋子了,只是在雙向選擇下,才選擇信仰願意賜下禁忌知識的米爾寇。

  作為有一周多乘船經歷、知道航行有多無聊的雷納托,他不相信那些『醃桶號』上的管理層能夠完全約束好手下。

  畢竟就連『血溺號』的水手長都會因為恐懼未來而叛逃,只為求財和滿足物慾的普通海盜們不可能忍得住不到『白港』碼頭中消費揮霍......

  酒館、賭場、妓院、煙館......『碼頭區』有的是讓乍富的底層人掏空錢袋的地方,那些幹著合法工作的商隊船員都擋不住這種誘惑,何況是一群在海上悶了幾個月的海盜水手。

  而能讓他們放棄上岸機會、甘願待在一條不讓他們下船的船上數月的唯一可能,就是他們已經不需要下船了。

  由此,雷納托心底不由產生些許懷疑——

  那些所謂的『醃桶號』上的老船員,到底還是活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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