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我勸你們不要自取其辱
八一年八月三十日,星期日,農曆八月初二,宜:結婚、安門、訂婚、嫁娶、納采、掘井。
凌晨四點,李諾在車站接上了剛從黑省趕過來的老胡,騎著摩托車直奔周曼曼的家。
今天是連長閔強軍和周曼曼結婚的日子,邀請了一些關係特別好的戰友來參加,老胡是最後到的一個。
「老胡你幹什麼事兒都是最磨嘰,人家今天五點娶親,你特麼的四點才到,要不是我有這輛摩托車,咱倆都趕不上幫周曼曼堵門了......」
「我沒買上票,後來火車又晚點了......」
老胡坐在摩托車后座上,戴著頭盔說話有點吚吚嗚嗚聲音:「咱們按理說是連長那邊的兵吧!怎麼給劃到女方那邊去了?待會兒你敢堵連長的門,我可不敢......」
李諾笑著說道:「這有啥不敢的?今天是個好日子,當年他讓咱們挖廁所,今天要是不報仇雪恨,這輩子就再也沒機會了......」
「唉,挖廁所......嗬嗬......」
老胡苦澀的笑了。
當初他們下連隊之後跟老兵打架,然後統統被罰挖廁所,對閔強軍這個連長可是恨的牙痒痒,可是後來突圍撤退的過程中,那點仇恨早就煙消雲散了。
因為很多一起挖廁所的老兵,在撤退過程中也是被連長安排在最前面,最後永遠的留在了那片土地上,你說什麼仇什麼怨,能大的過人命如天? 清晨的京城街道上空空蕩蕩,李諾的摩托車飆的就非常快,兩人趕到周曼曼家門口的時候,迎親的隊伍還沒來。
而站在周曼曼門口準備堵門的戰友,卻已經全到齊了,足足有二十個人不止。
老胡驚訝的道:「乖乖,今天咱們是要編一個排嗎?」
李諾笑著道:「京城的戰友基本上都到了,外地的也來了好幾個,裡面還有幾個女戰友,待會兒大家能湊三桌.......」
老胡抿了抿嘴,低聲問道:「那連長那邊呢?有誰到他那邊去了?」
「應該就指到員他們吧?」
李諾淡淡的道:「連長家的情況有些特殊,咱們這麼多人,一大清早呼呼啦啦的過去,太吵鬧了。」
「哦~」
老胡頓時明白了什麼。
喬姨那邊是有大院門衛的,大家都是不怎麼受拘束的人,還不如在周曼曼這邊充當「送親隊伍」呢!
「老胡,你在那裡傻站著幹啥呢?沒看見排長在這邊嗎?還不趕緊過來立正?」
「我立正你姥姥個腿兒,我現在做夢聽見立正兩個字都罵娘,你別說排長了,就算是師長來了,我也不立正......」 「哈哈哈哈哈~」
一群曾經的兵痞子,站在凌晨的夜空下嘻嘻哈哈,絲毫不考慮是不是吵醒了周圍的鄰居。
老胡雖然吹牛不鳥師長,但真走到近前了,卻拿出一盒好煙開始分撒。
「呦,老胡你可以呀!都抽上大重九了......」
「嗨,就跟李諾說的那樣,一般一般,全國第三,第一是勞動人民,第二是......」
「你可別聽李諾瞎嘚啵了,還全國第三呢!現在咱們都是人見人嫌......」
「誰人見人嫌呀?老牛你可別貶低自己......」
「我呀!我天天下礦井,上來之後一身煤灰,可不人見人嫌嗎?」
「你下媒井的人見人嫌,那我又算什麼呢?我被安排成馬路橛子了,你看看把我曬的,談個姑娘......人家笑話我是從非洲回來的......」
「哈哈哈哈~,於夢海是非洲回來的,哈哈哈哈.......」
眾人再次哈哈大笑,李諾也有些忍俊不禁。
不過笑完了之後,李諾卻說道:「夢海你可別瞧不起馬路橛子,現在路上的車越來越多了,你年齡小、文化又高,只要好好干,以後可比別人強多了......」 李諾說的是實話。
在八一年這會兒,站在十字路口指揮交通,確實不是一個好工作,但用不了幾年就時來運轉了,別的不說,李諾上輩子知道有個幹這行的同學,單單福利房子都分了好幾回。
於夢海可是津城人,只要分上兩套房子,就脫離普通人的範疇了。
「你可別說了李諾,我當兵的時候就最討厭站崗,現在還讓我在十字路口站崗,我實在接受不了,正求我叔幫我調到發電廠呢......」
「行吧!發電廠也不錯......」
。。。。。。。。。。。。
六點鐘的時候,接親的隊伍終於來了。
李諾等人老遠就看見了連長和幾個「高級別」的戰友,下意識的就列起了隊伍,堵在了周曼曼家的門前。
老胡雖然剛才說不敢堵門,但這會兒比誰都堵的起勁兒,看到連長笑嗬嗬的到了跟前,當先踏步出去,大喝出聲。
「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好煙交上來!」
「.......」
笑嗬嗬的閔強軍突然愣住了,看著眼前的戰友發呆。 所有人都覺得有趣,憋著笑看連長的笑話。
但是閔強軍愣了愣,突然伸手抱住了老胡。
「兄弟,好久不見,我很想你。」
「.......」
剛才還小痞子一般攔路要煙的老胡瞬間破防,哽咽著道:「連長,我也很想你......」
「.......」
然後,閔強軍挨個跟戰友們擁抱,同樣的話語,讓所有人都淚滿眼眶。
等到跟李諾擁抱的時候,閔強軍先捶了他一下,然後才笑著說道:「你躲在後面幹什麼?老實交代,今天大家堵門,是不是你的主意?」
「哈哈哈哈,連長說的沒錯,就是李諾的主意......」
「對,他說當年你讓他們挖廁所,今天必須報那一箭之仇......」
「哈哈哈哈~,李諾這小子鬼主意最多,連長都不猜別人,一猜一個準兒......」
一群戰友,毫不猶豫的把李諾給「賣了」,還哈哈大笑,落井下石。 「行了,別笑話他了,」
閔強軍擺擺手說道:「如果沒有李諾的鬼主意,咱們......能有今天嗎?」
「.......」
眾人都沉默了下來,雖然有些事因為保密不讓說,但經歷過那次突圍的人都知道,李諾在幾次關鍵時刻給出的「鬼主意」,是大家能夠平安歸來的主要原因。
看到大家沉默,指到員站了出來:「好了好了,時間可不早了,咱們還得敲新娘子的門,可不能誤了吉時呀......」
「對對對,周醫生的同學和戰友,還在裡面堵門呢......」
一群剛才還堵著不讓閔強軍進去的戰友,立刻轉過身,開始敲裡面的門。
可那群女兵就沒有老胡等人這麼好對付了,各種要求各種花招,可把閔強軍給難為死了。
當兵三年,母豬賽貂蟬,沒有經歷過的人是不會理解這句話的深意的,明明一群武力值高到離譜的兵痞子,卻被幾個伴娘死死的攔在了門外。
不過今天最亮眼的伴娘,卻不是周曼曼的戰友和同學,而是蘇小棠。
蘇小棠這一年多來,不論身條、膚色還是精氣神,都發生了很大的變化,隨便往人群中一站,就是必然的位。
前來接親的人中,立刻就有人打聽情況:「誒,強軍你待會兒幫忙問問那個女孩兒的情況......」 「甭問了,人家有主兒了。」
「啥?看她也不過二十歲,這就有主兒了?」
「嘿,她確實剛剛二十歲,卻給李諾當了五年童養媳呢!」
「李諾?童養媳?」
好幾個人看向了李諾,只覺得這傢伙真是走了狗屎運了。
但是閔強軍卻接著說道:「我勸你們不要打什麼鬼主意,人家姑娘和李諾都考上京城大學了,論無力,論文憑,李諾都甩你們一大截,你們不要自取其辱......」
「京城大學?我草,他有那本事,當初幹嘛去當兵呢?」
閔強軍淡淡的道:「當兵怎麼了?我在小學的時候,老師就問我們未來想幹什麼,一大半的同學都說想當兵......有什麼問題?」
「沒問題,一點問題沒有。」
一群剛才還心存僥倖的人,頓時死了那條心。
李諾的武力值他們是知道的,那真是手上沾滿敵人鮮血的狠人,現在又考上了京城大學,已經絕對不是他們可以匹敵的對手。
而等到了婚禮酒席上,大家看到蘇堅勁的時候,就更是羨慕嫉妒恨了。 「你說那個人是李諾未來的老丈人?不能吧?李諾不是農村兵嗎?」
雖然今天是婚禮,不算很正式的場合,但種花家在「座次」方面的傳統還是顯露了很多問題,蘇堅勁的座位在前面幾桌,代表了很多東西。
「對呀!想不到吧?」
老胡得意的道:「就去年冬天的時候,我領著李諾和蘇小棠去了我們那邊的七一林場,見了這位蘇司,當時他還是個工人......」
眾人面面相覷,然後忿忿不平的道:「我草,李諾怎麼那麼好的運氣?」
閔強軍卻是冷冷一笑。
「你們到現在,還覺得李諾只是好運氣嗎?只憑好運氣,能帶著咱們順利歸來?只憑好運氣,能考上京城大學?
只憑好運氣,敢在去年那種情況下,跑到黑省去見未來的老丈人?李諾的眼光,他的能力......你們都裝瞎看不見呀?」
「嘶......」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氣,不好說話了。
如果只是一件事,那李諾可能是好運氣,可連續的好事兒都落在了李諾頭上,那必然是眼光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