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三分天註定,七分靠打拚
中午李諾等人在婚宴上喝了一頓不過癮,下午又找過了館子繼續加深感情,但是喝到一半兒,於夢海就要著急走人。
「喝了這杯酒,弟弟我真該走了,再晚就趕不上火車了,明天早上我還得去大馬路上指揮交通呢!」
老胡當即不樂意的道:「夢海,咱們這一聚,這輩子可能都見不到了,你就這麼著急走呀?」
於夢海苦著臉道:「哥誒,我也不想這麼著急,可我就請了一天假,不過你說這輩子最後一回可過分了啊!等你結婚的時候,我必定趕到黑省幫你搶媳婦兒......」
「你家媳婦兒才用搶呢!我媳婦兒勾勾手指頭,就給我開門......」
老胡笑罵了一句,然後拿起桌上的一盤綠豆糕,不由分說就往於夢海的兜里倒。
「只喝酒不吃飯,對胃可不好,拿著點心路上吃......」
「誒,我吃飽了......那行,各位哥哥,我先走了哈,到了津城一定去找我......」
「.......」
於夢海點頭哈腰,滿臉歉意的出了門,然後就一路飛奔,顯然是真的快趕不上火車了。
「夢海等等我,我騎摩托車送你.......」 「不行不行,哥你喝酒了,你說過喝酒不開車的......公交車來了,我先走了哥......」
「.......」
於夢海死活不讓李諾「酒後駕車」,然後追上了剛剛到站的公交車,上車之後還在跟李諾使勁揮手。
李諾也跟他揮手,然後心裡感慨,這孩子其實比李諾的年齡還小一點,現在卻已經有了自己的「原則」了。
等李諾回到酒桌上,發現又少了兩位戰友。
「老費和老孟呢?上廁所去了?」
「走了......」
老胡無奈的道:「老費今天要上夜班,老孟娶媳婦兒了,家裡老婆不讓他喝多......你說一個大老爺們,怎麼被一個娘們管的死死的呢?」
「你可別說了老胡,我現在算是看明白了,咱這一輩子跑不了被人管的命......
以前咱在部隊的時候,是一直被人管吧?那條條框框的破規矩沒少讓咱們吃苦頭,
好,我想復員參加工作之後總自由了吧?嘿,結果到了單位上比部隊的規矩還多,而且都是上不了紙面的規矩,一條條的好像全都針對我們這種復員、轉業的,
我這次就請了三天假,說是要扣我的年底獎金,我去特釀的,仨瓜倆棗也想難為我,我直接給主任掀了桌子......」 「.......」
男人喝上二兩酒,就覺得自己比主任、廠長還牛批了,就掀了桌子的這個鄭國旭,其實也定了明天一早的返程車票,這會兒也就是嘴上逞逞威風而已。
碎銀幾兩,是這世上最大的枷鎖束縛,非等閒之輩都逃脫不了它的掌控。
而等到喝完了酒結帳的時候,碎銀幾兩的威力就更明顯了。
「咱們今天一起湊份子吧!每個人三塊七毛五......」
「行,老鄭這個主意不錯,不過三塊七毛五不好湊,大家都出三塊八,再拿一盒煙大家分一根......」
「好好好~」
一群出生入死的漢子,開始紛紛掏錢,為了幾毛幾分的「斤斤計較」。
李諾心裡發酸,只好站出來說道:「還是我來吧!我最近又拿了一筆稿費,權當大家幫我慶祝慶祝......」
「不行!」
老胡斷然拒絕道:「不能再讓李諾出錢了,別人不知道我知道,他每個月都給老曲和猛子家裡寄錢,桂省、皖省那邊也沒斷過......」
「一頓飯又沒多少錢,老胡你說這個幹什麼?」 李諾還想堅持,但是鄭國旭卻挺著胸脯說道:「誒誒誒,李諾可以別跟我們充大方哈!雖然你動動筆桿子就能掙錢,但我們都是鐵飯碗啊!
飯碗是用來幹嘛的?就是用來吃飯的,吃飯不掏錢,對得起鐵飯碗嗎?」
「哈哈哈哈~」
大家哈哈大笑,然後紛紛掏出一筆筆的零錢,湊到了桌子上。
李諾打眼掃了一圈,只是通過眾人掏錢的過程,就看到了很多細節。
有人用著小牛皮的錢包,有人卻是一塊手絹包裹,而老胡,是用一個空煙盒裝錢。
煙盒是「迎春」牌子的,不到兩毛錢一盒,所以老胡......平時並不抽大重九。
等到結完帳之後,大家抽著最後一支煙,一一擁抱告別。
京城的兄弟,明天要回廠上班,外地的戰友,明天也要趕著回家,經此一別,或許真的再也不見了。
所有人散了之後,只留下李諾和老胡。
李諾是在京城等著開學所以無所事事,而老胡,他根本就沒有工作。
「我不急著回去,我得在京城多玩幾天,我剛剛訂了三天的旅社呢!」 李諾驚訝的道:「你訂旅社了?什麼時候的事兒,我還想帶你去我那裡住呢!趕緊去把旅社退了.....」
「我住你那裡幹嘛?不方便不方便......」
或許是老胡以為李諾是「上門女婿」,所以對著李諾連連擺手,直說「不方便」。
「行行行,你今天喝多了,咱們明天再說,明天早上我到旅社接你,帶你好好逛逛大京城......」
李諾跟老胡拗了一會兒,看他的酒勁兒都上來了,也就只好作罷。
第二天,李諾到了旅社的時候,老胡已經眼巴巴的在等著他了。
「走,先帶我去紀念堂......然後盪起雙槳.......然後去金山上.......」
「.......」
李諾有些好笑,因為他好像看到了幾十年後的「打卡族」,一天之內恨不得把十幾個景點都走一遍,只為證明「xxx到此一游」。
而老胡在三天之內,真的走遍了京城的著名景點,直到最後一天的下午,兩個人才坐在天壇公園的階上,聽著「鴿哨」的聲音發呆。
鴿哨聲,是八九十年代的電影中經常出現,因為它是一種效果非常好的專場鏡頭。
瓦藍、空曠的天空中,一群自由的鴿子輕快的飛過,然後鏡頭一轉落到地面,迎面而來卻是走在逼仄胡同中的主角,反差感非常強烈。 這三天中的老胡,就像是天上飛的鴿子,而明天的老胡,就是地上趴著的苦哈哈。
老胡掏出自己的那盒大重九,剛好還剩最後兩支。
他跟李諾一人一支,然後把煙盒揣到了兜里。
一口氣抽了半根煙,老胡才喃喃自語:「李諾,我真是羨慕你呀!要早知道念書這麼有用......嗨,我就不是念書的料,知道了也沒用......」
「.......」
李諾笑了笑,輕聲問道:「老胡,是不是不想回黑省了?」
老胡張了張嘴,無奈的搖了搖頭道:「不回去怎麼行?我家就在松花江上啊......我只是......不太甘心......」
老胡抽完最後一口煙,撚滅了菸頭,然後才說道:「如果我要是一輩子沒出過家門,那我也就啥也不想了,
可我明明從祖國的最北頭走到了最南邊,然後出生入死的回來了,到頭來卻還是要回到你個山窩窩裡砍木頭,你說人這一輩子的命,是不是從出生就決定了的?」
「.......」
李諾沉默了幾秒,淡淡的道:「那肯定不是,人這一輩子的命......三分天註定,七分靠打拚,老天爺給你安排的是一條路,你自己想不想走......還要看你自己。」
老胡卡巴卡巴眼,不解的道:「你別跟我掉書袋行不行?具體啥意思?」 李諾拍拍屁股站了起來:「走吧,帶你去我家看看。」
「你家,是人家蘇小棠的家吧?我跟你說李諾,你現在還沒生米煮成熟飯呢!可別沒個分寸......」
「你去了就知道了。」
李諾帶著老胡到了玉淵潭的院子,進門之後正好大舅等人在忙著裝修工作。
「這是我大舅,這是趙師傅,他們以後想在京城干一些翻修舊房子的活兒,但人生地不熟的,肯定要藉助一些本地人攬活兒,
但本地人欺生,我大舅他們又太老實,需要一個手頭夠硬,心眼兒活的人幫襯。」
就李諾裝修的這幾天,那位佟三佟爺,已經過來邀請李諾好幾次過去喝酒了。
李諾雖然沒答應,但已經在考慮是不是藉助他這種地頭蛇的關係網,把自己計劃的裝修大業鋪開。
但佟三這種人是把雙刃劍,用好了無往而不利,用不好卻會割傷了自己,李諾平時還要上學,所以剛好缺一個老胡這樣的狠人來制約對方。
「噢~」
老胡兩眼放光的道:「你大舅這是接了這家的翻修活兒啊!不賴不賴,這院子翻修的真漂亮,這工錢肯定不少賺......」
雖然李諾的院子還沒裝修好,但「極簡風」的裝修已經初見端倪,對老胡來說就是不折不扣的豪宅啊!豪宅,肯定有豪宅的價錢不是? 至於本地人欺生什麼的,老胡才不在乎呢!
他們再欺生,還比戰場上的敵人更欺生嗎?
李諾淡淡的道:「這就是我家,我用稿費買的。」
「.......」
老胡愣愣的看了李諾好久,才結結巴巴的道:「這是......你家?」
「嗯!我家。」
「.......」
老胡不斷的嘬著牙花子,心裡那個後悔呀!
【早知道就把旅社給退了,現在卻花了個吊蛋精光,明天得去把車票退了,要不然吃飯都沒錢了。】
李諾掏出了五十塊錢,遞給了老胡。
「這你先花著,不夠了回頭再找我要......」
「行,月底你從我工錢里扣。」 這次老胡沒有拒絕,麻溜溜的就揣到了兜里,然後順手把那個大重九的煙盒拿了出來,攥巴攥巴扔進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