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潛龍榜首
過了南疆邊界,再往北走七十餘里,便是豫州雁南城。
暮色將合時,林衍駕著馬車到了城門前。
守城軍士只是簡單查問了幾句,便揮手放行。
馬車穿過城門洞,眼前頓時亮堂起來。
長街兩側掛滿燈籠,酒旗在晚風裡輕輕招展。
車簾掀開一條縫。
蘇清嵐先探出半張臉,左右看了看,隨即整個人都鑽了出來。
「好熱鬧啊!」
她跪坐在車廂里,雙手扶著林衍肩膀,越過他往前張望。
「壞傢伙,那邊有人賣烤羊腿。」
「看見了。」
「還有糖糕。」
「嗯。」
「那邊那口鍋里煮的是什麼?」
「不知道。」
蘇清嵐聽見這話,反倒來了精神。
「你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林衍沒理她。
連續趕了近半個月的路,馬匹已經十分疲憊,他也沒心思陪蘇清嵐在街上閒逛。
問過一個挑擔的腳夫後,林衍將馬車趕到城西,找到了一間名為安遠的客棧。
這間客棧院子很大,馬棚、車棚一應俱全,前堂也收拾得頗為乾淨。
林衍要了兩間相鄰的上房,又讓夥計給黑馬添上最好的草料,這才回房休息o
蘇清嵐倒是還惦記著街上的吃食。
不過她剛洗完澡,頭髮還沒幹透,坐在床邊打了兩個哈欠,便抱著被子歪倒下去。
連晚飯都沒來得及吃。
翌日,兩人誰也沒有趕路。
林衍睡到日上三竿,起來練了會兒功,又去馬棚查看黑馬的情況。
蘇清嵐則一直睡到午後,醒來吃了些東西,回屋沒多久又睡著了。
這一路確實將她累得不輕。
到了第三日清晨,蘇清嵐總算恢復精神。
只是客棧送來的早飯,讓她十分不滿意。
「這東西能吃嗎?」
林衍拿起饅頭咬了一口。
「能。」
「太咸了。」
「配粥正好。」
「饅頭也硬。」
「泡粥里。」
蘇清嵐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林衍喝了一口粥:「很多人連這個都吃不上。」
他剛穿越過來那陣子,能有一口隔夜炊餅填肚子,便已經十分不錯了。
蘇清嵐自然不知道這些。
她盯著桌上的早飯看了半晌,最終把筷子一放,認真說道:「我們去酒樓。」
「不去。」
「我要吃魚。」
「昨日吃過了。」
「昨日那條魚只有這麼大。」
蘇清嵐雙手比畫了一下,大概也就巴掌長短。
林衍看了一眼。
昨日那條魚少說也有兩斤重,只不過大半都進了她的肚子。
「我還要吃燒雞!」
蘇清嵐掰著手指,說完又補充道:「最好再有一鍋羊肉。」
「不怕撐死?」
「我消化得快!」
這話聽著沒什麼道理。
不過林衍自己也確實不喜歡這些清湯寡水的飯菜。
「好吧——」
蘇清嵐立刻起身。
「走走走!」
她動作太急,膝蓋撞在桌角上,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卻還是捂著腿一瘸一拐地往外跑,生怕林衍反悔。
兩人向客棧夥計打聽了一番。
要說雁南城最好的酒樓,當屬城東的歸鴻樓。
據說最早開設酒樓的是一位退隱江湖的老鏢師。
那人走了半輩子南北鏢,晚年不願再過刀口舔血的日子,便在雁南城開了這間酒樓。
歸鴻二字,取的正是倦鳥歸巢之意。
後來老鏢師去世,酒樓傳給兒孫,生意卻越做越大。
如今不只是雁南城的原住民,就連往來商隊與江湖中人,也喜歡來此落腳。
林衍與蘇清嵐來到地方時,歸鴻樓外已經停了不少車馬。
酒樓足有三層,飛檐斗拱,門前掛著一塊黑漆金字匾額。
兩名穿青衣的小二站在門邊迎客,見二人衣著不俗,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上來。
「二位客官,裡面請!」
蘇清嵐抬頭看了一眼。
「你們這裡什麼最好吃?」
小二精神一振。
「那可多了。咱們歸鴻樓的百味魚羹,荷葉燒雞都是雁南一絕。還有從泉州快馬送來的海蟹,雖說價錢貴些,味道卻是頂好的。」
「全要了。」
蘇清嵐答得十分乾脆。
小二臉上的笑容更盛。
林衍道:「酒便不要了,上一壺好茶。」
「好嘞!二位樓上請!」
歸鴻樓的一樓是大堂,擺著二十餘張方桌。
此時正值飯點,大堂里幾乎坐滿了人。既有穿綢緞的商賈,也有佩刀帶劍的江湖客,喝酒聲談笑聲混在一起,十分熱鬧。
二樓要安靜許多。
林衍挑了一個臨窗的位置,從這裡低頭便能看見一樓大堂,抬眼則能望見酒樓外的長街。
兩人坐下沒多久,菜便陸續送了上來。
炭烤羔羊外皮焦脆,切開後油脂順著肉紋流淌。荷葉燒雞還沒揭開,香氣便已經從縫隙里鑽了出來。
蘇清嵐眼睛發亮,剛想伸手去撕雞腿,忽然察覺林衍正在看她。
她動作一頓,默默收回手,拿起筷子。
「我只是看看熟沒熟。」
林衍懶得揭穿。
等菜上齊,兩人便沒有再說話。
林衍愛吃,但吃相不算粗魯,只是下筷很快。
蘇清嵐起初還顧及幾分儀態,吃到後來便乾脆挽起衣袖,一手拿著雞腿,一手用筷子去夾羊肉。
兩人正吃得盡興,一樓大堂忽然傳來一聲脆響。
啪!
醒木落在桌案上,壓下了大半喧鬧。
林衍低頭看去。
只見大堂北側不知何時擺起了一張書案,案後坐著個五十餘歲的說書先生。
旁邊掛著塊木牌,上書江湖新話四字。
顯然歸鴻樓平日裡便有說書的傳統。
那說書先生端起茶盞潤了潤喉,這才環視四周,朗聲道:「諸位,今日老朽要說的第一件事,不在朝堂,也不在邊關,而在江湖。」
台下頓時有人笑道:「孫先生,你這不是廢話麼?到了歸鴻樓,誰願聽那些朝廷公文?」
「就是,快說說最近江湖上又出了什麼大事。」
「莫不是哪個門派掌門新納了小妾?」
堂中響起一陣鬨笑。
說書先生也不惱,捻著鬍鬚笑了笑。
「這件事,可比哪位掌門納妾要大得多。」
「諸位想必都知道,潛龍榜每隔半年更換一次,多年來來從未例外。」
「可就在前陣子,新一屆潛龍榜提前發榜了。」
此話一出,大堂里的笑聲頓時小了許多。
在座的江湖客紛紛放下酒碗,朝書案方向望去。
有人當即問道:「孫先生,你莫不是聽錯了?上一次發榜才過去三個多月,怎麼可能又換新榜?」
旁邊一個抱刀漢子也開口道:「潛龍榜立榜多年,每半年一更,從未因任何人壞過規矩。這一次為何提前?」
「問得好。」
說書先生微微一笑。「若無大事,潛龍榜自然不會提前。可這幾個月,江湖上偏偏出了一個打破規矩的人。」
他故意停頓片刻,賣足關子。
大堂眾人等得不耐,有人抓起桌上的花生殼便要扔過去。
說書先生這才抬起摺扇,重重拍在掌心。
「新榜魁首已經換人,乃是青州林衍!江湖人稱不壞金剛!」
二樓臨窗處,蘇清嵐咬著一塊羊肉,眼睛一下子亮了。
林衍卻自顧自的繼續吃著,大堂中已經炸開了鍋。
「林衍?」
「是那個殺了楊家老祖的林衍?」
「他才多大年紀,怎麼可能登上榜首?」
「前任榜首可是聆風神捕秋洗塵,那女人占據第一多年,從未有人能撼動!」
議論聲接連響起。
說書先生並未急著壓下眾人,等他們說得差不多了,這才再次拍響醒木。
「諸位有所不知。」
「林衍不僅與聆風神捕交過手,還在花城正面將其擊敗。」
「那一戰,神捕司眾多高手伏屍街頭。聆風神捕親自拔劍,使出成名絕技風影九訣,卻仍破不開林衍的護體神功。」
「最後神劍折斷,聆風神捕負傷遠遁。」
有人聽得倒吸一口涼氣,也有人滿臉不信。
「聆風神捕的風影劍訣號稱天下極速,同輩之中誰能擋得住?」
「孫先生,你說得未免太玄了。」
說書先生搖了搖頭。
「老朽所說,皆是榜上記錄。諸位若還不信,那便再聽聽桃林小築發生的事情。」
「美人榜第七的魚採薇,諸位總該聽說過吧?」
這個名字一出,大堂里頓時多了不少嘆息聲。
魚採薇容貌絕世,琴藝無雙。
每年不知有多少年輕俊彥趕往桃林小築,只為遠遠看她一眼。
說書先生道:「那魚採薇表面是聚寶錢莊的繼承人,實則卻是大光明教妖女。她借桃花宴篩選江湖俊彥,暗中以精神秘術控制人心。」
「事情敗露後,她想以秘法迷惑林衍,卻被林衍當場識破。」
「雙方交手不過片刻,這位名動江湖的魚仙子,便被林衍一掌擒住,最後斃命於桃林之中。」
大堂里一時間無人說話。
片刻後,才有人低聲道:「魚採薇死了?」
「那可是美人榜第七!」
「可惜了那般相貌...
坐在角落的一名老江湖冷哼道:「再美也是妖女。大光明教在南疆殺了多少人?若她果真是教中之人,死了也不冤!」
說書先生繼續道:「魚採薇身死之後,桃林小築里又出現了一位更加厲害的人物。」
「陰陽魘君,謝無晝!」
這個名字的分量,明顯比魚採薇更重。
原本還有些竊竊私語的江湖人,臉色紛紛變得凝重。
「謝無晝二十年前便已經名震江湖,修煉的陰陽夢魘經詭異莫測。據說與他交手之人,往往連自己如何死的都不知道。」
「不錯。」
說書先生點頭。
「謝無晝成名時,林衍尚未出生。可就是這樣一個邪道巨擘,在林衍手中依舊沒能占到半點便宜。」
「他的精神秘法撼動不了林衍心神,陰魘迷蹤也破不開金鐘護體。最後雙方在桃林正面交鋒,林衍只出一掌,便破去謝無晝的陰陽枯榮意境,將其五臟六腑盡數震碎。」
「謝無晝重傷之後,自知逃生無望,竟逆轉真氣,自斷心脈而亡。」
話音落下,大堂徹底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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