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傀絲蟲
那聲音嬌媚輕柔。
帶著幾分嗔怪，又像情人之間的撒嬌。
正在交手的幾人動作同時一滯。
眾人循聲看去。
先前蹲在地上抱頭髮抖的一名店小二，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
他分明生著一張粗糙黝黑的男人面孔，臉上的笑容卻與女掌柜一模一樣。
就連伸手整理鬢邊碎發的動作，也充滿了一種女人才有的嬌柔。
可他的鬢邊根本沒有長發，只有一頂歪斜的粗布小帽。
這一幕說不出的詭異。
店小二輕輕撫著自己的臉，眼睛卻望向地上那張人皮。
「人家這麼一個千嬌百媚的女人，竟然說殺便殺，當真是一點憐香惜玉的心思都沒有。」
賀驍臉色發白。
顧懷川胸前鮮血不斷滴落，聲音也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你...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那店小二掩嘴一笑。
粗大的手掌擋住長滿胡茬的嘴巴，看起來越發荒誕。
與此同時，方才還在瘋狂劈砍的廚子突然停了下來。
他垂下手臂，低著腦袋，安安靜靜站在原地，像一具失去了絲線牽引的木偶。
女掌柜借著店小二的身體向前走了兩步。
她的腰肢輕輕扭動。
可那副男人身軀粗短僵硬，非但沒有半點風情，反而讓人胃中翻湧。
「神聖可不敢當。」
她笑吟吟地看著眾人：「這荒山野嶺的，難得來這麼多客人。人家本想好吃好喝地伺候著，讓幾位再多活幾天。」
「可你們偏偏急著尋死。既然如此，那便都去死吧。」
最後一個字落下。
堂中忽然響起一陣奇怪的摩擦聲。
像有無數細小蟲足，正在人的血肉中爬動。
顧懷川身體猛地一僵。
一股冰冷麻癢從腹中升起，沿著脊骨一路竄進後腦。他明明沒有動念，右手卻自行抬起，染血的長刀猛然斬向身旁的賀驍。
賀驍同樣變了臉色。
他的身體向後一仰，避開刀鋒，隨即不受控制地旋身還刀。
當！
兩柄刀重重撞在一起。
「不是我！」
顧懷川死死咬著牙。
他的意識無比清醒，卻偏偏控制不了自己的四肢。
「老子知道！」
賀驍額頭青筋暴起，「我也控制不了身體了！」
下一刻，他手裡的刀再次斬了出去。
其餘人也在此刻動了。
先前並肩作戰的差人和江湖漢子忽然彼此拔刀相向。
一個差人嘴裡拼命喊著住手，手中兵器卻毫不留情地刺進同伴胸口。
賀驍一名手下滿臉淚水，身體卻跨坐在昔日兄弟身上，一拳又一拳砸向對方的面門。
鮮血很快在地板上蔓延開來。
女掌柜笑盈盈地看著這一切，像是在欣賞一齣好戲。
蘇清嵐也僵在原地，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臉上先是茫然，緊接著便化作驚慌。
「林衍...」
她聲音裡帶上了哭腔：「我的手不聽話了。」
話音未落，便已經掄起拳頭，重重砸在林衍的胳膊上。
砰！
這一拳用足了力氣。
林衍紋絲未動。
蘇清嵐卻疼得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好疼！」
她左手抱住右拳，剛想揉一揉，身體卻再次不受控制地揮出左拳。
砰！
又是一聲悶響。
林衍仍舊沒事。
蘇清嵐兩隻手都疼得通紅，眼淚順著臉頰不停往下掉。
「壞傢伙，你身上怎麼這麼硬...我不想打你，你快躲開呀！」
林衍無奈搖頭，伸手在她頸側輕輕一按。
蘇清嵐眼前一黑，身體頓時軟了下去。
林衍將人夾在腋下，俯身向前衝去。
顧懷川與賀驍仍舊在拼命廝殺。
兩人身上已經多出數道傷口，彼此明知對方並非本意，下手卻一次比一次兇狠。
賀驍的長刀直奔顧懷川咽喉。
刀鋒距離脖頸只剩寸許時，一隻手忽然從旁邊探出，扣住了他的手腕。
林衍五指微微用力。
咔嚓！
賀驍手腕脫臼，長刀隨之落地。
緊接著，林衍在他肩膀、手肘與膝彎處接連拍了幾下。
一連串關節錯位聲響起。
賀驍整個人立刻癱軟下去。
他的身體還想繼續掙扎，四肢卻已經無法發力，只能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般躺在地上抽動。
林衍隨手將他踢到牆邊，又抓住顧懷川的肩膀。
「林少俠...」
顧懷川臉色慘白。
「得罪了。」
林衍嘴上這樣說，手中動作卻沒有半點遲疑。
片刻後，顧懷川也被卸掉四肢關節，平放在地上。
剩下的人同樣如此。
不管是差人還是賀驍的手下，只要尚且活著，林衍便依次將他們的關節卸開。那些人明明還想彼此撲殺，身體卻只能在地板上無力扭動。
原本混亂的大堂很快安靜下來，只剩下壓抑的喘息與呻吟。
女掌柜臉上的笑容終於發生了一絲變化。
她歪著腦袋，打量林衍片刻。
「奇怪，客官明明也吃了我店裡的飯菜，為何不受傀絲蟲操控？」
她邁過地上的鮮血，一步步走到近前。
這具店小二的身體分明比林衍還要矮上不少，她卻偏偏作出一副柔弱女子仰望情郎的
模樣。
「莫非客官天賦異稟，體內藏著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她眨了眨眼睛：「告訴人家好不好？」
那副惺惺作態的模樣落在男人身上，只讓人覺得無比噁心。
林衍眼神冷漠的望著她，隨後將昏迷的蘇清嵐放在一張尚且完好的桌子上，接著抬起右手。
女掌柜臉上的笑意微微一頓。
下一刻，一道低沉龍吟在大堂中響起。
昂！
雄渾內力自林衍掌間噴薄而出，化作一道凝實龍影，貼著地面橫掃整座大堂。
桌椅在氣浪中轟然碎裂。
包括女掌柜在內的那些店小二尚未來得及作出反應，身體便被龍形掌力正面擊中。
砰砰砰！
他們被氣勁掃過，身體頓時膨脹扭曲，最後竟直接炸開了，只是裡面也是一樣沒有血
肉。
唯有那廚子在龍影襲來的前一刻驟然抬頭。
他雙腿一屈，整個人如同沒有骨頭般向後折去，隨後借著灶台邊緣翻身躍起，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橫掃而來的掌力。
等他重新落地時，原本渾濁呆滯的眼睛已經變了。
廚子抬手理了理油膩的圍裙。
臉上緩緩浮現出與女掌柜一模一樣的表情。
那東西又換了一具身體，她看了一眼滿地屍體，忽然用手掩住嘴，故作驚恐地倒退半步。
「客官真是好大的本事。這麼多人，說殺便殺了。」
她說著害怕，眼底卻沒有半分懼色。
「可惜沒有用，你殺得再多，也殺不死我。」
林衍微微眯起眼睛。
「那我便將這裡夷為平地，到時候你若還能站在這裡，我便當你說的是真的。」
女掌柜臉上的冷笑僵了一瞬，顯然沒想到林衍會如此乾脆，不過她很快就反應過來，轉頭看向蘇清嵐。
「客官不在乎這間店，難道連自己的女人也不在乎？」
廚子伸出舌頭，輕輕舔過乾裂的嘴唇：「她肚子裡如今全是我的蠱蟲。你拆啊，只要你不怕她死，便儘管將這裡拆了。」
林衍看向蘇清嵐。
女人雙目緊閉，靜靜躺在桌面上，眼角還殘留著方才疼出來的淚痕。
女掌柜沒有繼續說話，她在等林衍投鼠忌器，等他開口求饒，或是與自己談條件。
可林衍從來不受別人威脅。
他走到桌前，抬起手掌，直接朝蘇清嵐小腹按了下去。
女掌柜眼中滿臉冷笑的望著這一幕。
林衍掌心並未落下重力。
一股渾厚溫和的內力順著掌心灌入蘇清嵐體內，沿著經脈迅速擴散開來。
隨著感知不斷深入，他很快察覺到一條條細長蟲子。
它們有的纏在腸胃之間，有的藏進血肉深處，還有不少正在沿著經脈緩緩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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