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賈詡滿臉焦灼的神情,呂布謹慎地沒有貿然開口表態。
「待它冷卻再說。」
鐵錠冷了下來,呂布用錘子砸下一塊磚頭大小的鐵坯。
他抬手掂了掂分量,感受著鐵坯的質感。
用錘子敲了敲鐵錠,聽聽聲響。
「也算鋼鐵。」
話音剛落,一旁的賈詡已然失聲驚呼,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竟真的煉出精鋼了?一爐便出了這許多!這……這簡直匪夷所思!」
司馬朗亦是神色震顫,連連上前端詳,言語都帶上了幾分結巴。
「是真的!當真都是精鋼!」
二人心中皆是翻起驚濤駭浪。
眼前這批精鋼,若是盡數鍛造成環首刀,兵刃的堅硬程度必將遠超尋常鐵器!屆時并州軍都能配上用鋼鐵打造的兵器,戰場上誰可匹敵。
就在二人滿心激盪、暢想未來之際,呂布語氣平淡地潑下一盆冷水:「是鋼不假,但遠未達到百鍊鋼的品級。」
果然。
單憑吹空氣、攪拌的法子,根本無法提煉出高碳鋼。
如今的這些鐵錠,比熟鐵要好,只是低碳鋼。
一句實話,瞬間澆滅了賈詡與司馬朗心中的狂熱。
「啊……」
狂喜驟然落空,二人臉上的激動神情瞬間僵住。
神色瞬間黯淡下來。
賈詡心中暗自嘆息。
百鍊鋼何等珍稀,豈能如此輕易煉成?
哎。
想的太多。溫侯怎麼可能真的懂煉鋼。
也是。
衝鋒陷陣才是溫侯擅長的。
煉鐵煉鋼這種事,本就不該指望他,終究還是要尋專業匠人方能成事。
就在二人情緒低落、滿心沮喪之時,呂布的下一句話就讓他們的心情像過山車般,瞬間再度燃起希望。
「不過,只要再煉一次,相信就可以煉出百鍊鋼了。」
死寂的心情瞬間復甦,賈詡猛地抬眼,眼中帶著幾分忐忑與不敢置信,試探著問道:「溫侯所言當真?此番不會再戲耍我等吧?」
方才大喜大悲落差太大,二人此刻已然不敢輕易篤定,生怕又是一場空歡喜。
呂布斜睨二人一眼,語氣帶著幾分不悅:「你們將本將軍視作何人?我呂布向來言出必行!」
賈詡、司馬朗二人聽到呂布說自己言出必行,想到他的一些『光榮』往事,都露出鄙夷的眼神。
言出必行什麼?
你確定?
董太師死了還不到半年呢!
念頭轉瞬即逝,二人即刻回過神。
呂布現在可是他們的主公。
方才的想法可不能有,他們連忙收斂異色,躬身行禮。
「下官深信將軍所言!」
呂布將二人細微神色盡收眼底,差點被這兩個手下氣死。
方天畫戟專捅義父,那是呂布幹的事,跟我……跟我……
哎!
現在呂布的信用為零。
想要讓手下,還有外人知道我呂布已經和以前完全不一樣。
道路漫長啊!
「你們繼續看著就是。」
呂布將鐵錠遞給身旁親兵,沉聲吩咐。
「將這塊鐵錠,連同備好的竹炭一同放入小坩堝,蓋緊密封,放進火爐里繼續燒。」
賈詡拱手道:「將軍,政務繁忙。下官就先行去處理。」
大喜大悲太難熬了,賈詡現在根本不想再待在這裡。
還是直接等結果吧!
司馬朗拱手道:「下官也是。政事一大堆還沒有處理。下官先告辭。」
呂布那裡有閒情去管自己的手下,一心都撲在煉鐵上。
「去吧。等明天我拿著打造好的刀再去找你們。」
親兵以鐵鉗夾著密封的坩堝送入火爐,烈火持續煅燒。
等坩堝內的鐵錠已然徹底熔化成鐵水。
兩名親兵將坩堝從炭火中取出,用撬棍打開密封的頂蓋。
小心翼翼地將鐵水倒進一早就準備好的砂土木箱。
壓上重物,固定模具,靜待冷卻成型。
待鐵水成型,但還沒完全冷卻下來時。
呂布就叫人拆開木箱,用鐵鉗夾起刀胚,揮動錘子輕輕敲打,震落刀胚上附著的砂土雜質。
他又取來磨石,細細打磨刀身,剔除表面雜質。
隨後將刀胚送入火爐加熱。
他拿起一把大錘捶打燒紅的刀胚。
鐺鐺鐺……
汗水從他肌肉分明的後背落下,滴落在地。
很快就被蒸發。
沒有助燃劑、沒有鍛打機這些,想要手工鍛刀是真的麻煩。
只能靠全手工,一錘一錘塑形。
幸好這身體夠強悍,力氣夠大,錘子夠重量。
不然想要打造出自己想要的馬刀可不容易。
一錘錘砸下,刀胚里的一些雜質被擊打出來,同時刀胚也在敲打中成型。
經過幾次回爐過火,刀胚終於成型。
他小心地將刀胚放進水裡淬火。
比起油淬。
用水淬火時間快,鐵製品會更堅硬。
但同時也正因為冷卻的太快,容易導致鐵製品前後受熱不均應,導致變形或開裂。
呂布用鐵鉗夾著刀胚,快速將刀刃在冷水中過了一遍。
刀刃沾了一下水,他就快速夾起,仔細觀察整體刀身。
冷水淬火風險真的很高,就算老手都容易失手。
看到沒有變形,沒有裂痕,他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刀刃淬火,刀鋒堅硬鋒利。
刀背沒有淬火,更有韌性。
這樣打造出來的刀才是整體軟硬兼得的好刀。
回火後,將刀放在架子上,自然冷卻。
呂布握在手裡,揮砍了幾下,這把鍛打的新刀手感很好。
不錯。
當前條件下,能做到這樣已經很不容易了。
有了這把刀,我并州騎兵將會如虎添翼。
他將刀插回刀鞘,丟給親兵。
「刀柄用木頭膠合,麻繩捆綁。」
「然後拿去磨了,記住,只要磨刀刃前段就行。不用太鋒利,差不多就行了。」
親兵恭敬接過。「是。將軍。」
……
次日清晨,軍營大帳之外。
賈詡、司馬朗、張遼一眾手下早已等候。
見呂布策馬而來,眾人齊齊上前躬身行禮。
「參見將軍!」
呂布翻身下馬,從馬鞍得勝鉤上取下那柄新鍛的馬刀,對張遼道。
「文遠。將你的配刀拿來。看看是你的刀硬,還是我這把刀更硬!」
張遼為難地說:「將軍,這……」
呂布不耐煩地叫嚷:「怕什麼?壞了我賠你一把更好的便是。」
張遼暗思:
我這哪是怕佩刀碰壞,我是怕傷了你溫侯的臉面。
看著溫侯那急切不耐煩的神情,張遼無奈地拔出腰間佩刀。
剛一亮出,呂布拔刀就砍了過去。
鐺!
清脆的聲音響起。
一眾人都緊張地看著呂布手中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