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呂布要帶兵上門邀請,司馬朗差點就保持不住一直以來的淡定從容了。
賈詡咳嗽一聲,開口道:「將軍,那種辦法偶爾用用還行,要是亂用的話,會引起整個門閥世家的厭惡的。」
呂布聽到,感到很是可惜。
他雙手環抱,不甘地說:「那就這樣便宜裴家了?」
賈詡搖搖頭。
「將軍,這裴家在河東可是真正的世家。」
「裴家莊園周回三十三里,水陸地二百六十五頃,含帶二山,又有果園九處。」
「還有田地上萬頃,附庸佃客三千。」
「將軍大可以以剿匪之名向他們要糧要人。」
呂布聽到,眼睛一亮。
但下一秒,他臉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糧食是大問題,一直這樣要別人來送,就是將命脈掌握在別人手中。
要是門閥世家不合作了呢?
要是他們和其他諸侯勾結在一起反叛了呢?
到時豈不是要爆發糧食危機。
正所謂手中有糧,心中不慌。
必須早做準備,才能防患於未然。
「文和。是可以開口向裴家要糧要人。不過,我軍要縱橫天下,糧食不能受制於人。」
「因此我決定實施新的稅賦制度,就是要頒布新的田稅、戶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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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詡、司馬朗也十分清楚糧食受制於人的危害。
面對并州多年戰亂,百姓跑了,田地荒蕪這樣的情況。
要是荀彧、諸葛亮這些善於治國的文官,還能想出對策來應對。
賈詡、司馬朗兩個人。
一個擅長的是謀略,是算計人。
一個是傳統文史官員,能給出的計策就是勸課農桑,輕薄徭役。
至於其他的,他們也拿不出更多的辦法,更不可能想出新的,更適合當前情況的稅賦制度來。
聽到呂布竟然提出要制定新的稅賦,新的田稅、戶稅來解決并州缺糧的困境,他們心裡不以為然。
別鬧了。
溫侯你衝鋒陷陣、斬將奪帥,或許天下無二。
可這治國大事,尤其是事關民生的稅賦,你一個武將懂什麼呢?又能拿出什麼辦法?
賈詡、司馬朗根本不信呂布能拿出比當前更好的稅賦制度。
要不是呂布是主公,賈詡、司馬朗只怕都要當場開口嘲諷了。
賈詡敷衍地隨口一問:「哦,將軍,新的稅賦制度是怎樣的?」
這敷衍的態度,就仿佛是在說。
來吧。請開始你的表演。
讓我們來聽聽溫侯能說出怎樣的稅賦方案。
呂布將當年看過的歷史書上的資料回憶了一遍後,說。
「將荒蕪的無主農田收回來,掛在朝……將軍府名下,將那些收編的俘虜、流民、難民按編制編成組,由我們提供種子、耕牛和農具。那些俘虜負責開荒耕種。收入的話,新地頭兩年,每畝每年收70斤糧食。熟地每畝地徵收130斤糧食。「
這話剛一出,剛才還敷衍的賈詡、司馬朗兩個人端坐起來。
他們一改之前不在意的態度,神情變得認真起來。
溫侯提出來的田稅有點東西,不是隨口一說的。
那些流民、難民,俘虜本來就身無一物,指望他們拿出種子、農具這些根本就不現實。
官府提供也確實更實際。
既然官府提供了那麼多,多徵收點糧食也確實應該。
要不然以後誰還會留種子、去想辦法添置農具。
這辦法好。完全可以實施。
賈詡、司馬朗兩個人豎起耳朵繼續聽著,想看看溫侯還能說出什麼來。
溫侯在木榻上走著,一邊走一邊說。
「至於民屯的話,那就是不提供種子,不提供任何工具。由百姓自己耕種,每年每畝徵收60斤糧食。」
「不管是軍屯還是民屯,日後一律都不需要再服徭役。攤丁入畝,永不加賦!」
賈詡、司馬朗兩個人一開始聽著心裡還佩服溫侯。
一個武將,竟然真的懂田稅。
還拿出十分可行的方案來。
他們都能想像,只要溫侯提出的方案一公布,對并州百姓的衝擊有多大。
對解決并州當前的流民失所、田地荒蕪的現狀有多大的幫助。
對溫侯的聲譽有多大的幫助。
正當賈詡、司馬朗他們迫不及待要實施這屯田制時,聽到溫侯說不用百姓再服徭役、永不加賦,兩人頓時愣住了。
他們兩個人都傻眼了。
賈詡、司馬朗齊聲道:「將軍,不可!」
聽到手下反對,呂布不解地問道:「怎麼,哪裡不對?」
他是真的好奇賈詡、司馬朗到底反對自己什麼。
軍屯制、攤丁入畝這些政策都是在歷史上證明先進的,是符合時代發展潮流的。
怎麼他們會一起反對?
莫非這制度有什麼極大的隱患?
賈詡、司馬朗相互推辭了一會兒,賈詡無奈地出列。
「將軍這軍屯、民屯倒也無大問題。可那攤丁入畝、不服徭役可是萬萬不可!」
反對攤丁入畝政策?呂布問道:「為什麼?」
賈詡苦口婆心勸說道:「百姓要是不服徭役,河道水利誰來維護?府衙城牆誰來修建?官道橋樑誰來建造?將軍,如果沒有百姓服役的話,朝廷很多事根本無法維持下去。真的不能取消徭役的。」
呂布還以為是什麼大事呢,原來是這個。
「文和你說的這些完全可以花錢僱人去干。」呂布將自己的目的說出來。「如果我們取消徭役的話,可以減少百姓的負擔,能吸引更多的老百姓來并州,可以極大地提高我的名聲的。」
賈詡、司馬朗他們對視一眼,相顧無言。
還想著就憑溫侯剛才說出的田稅制度,就不能當普通將軍看待,絕對是胸懷天下,能上馬治軍,下馬治國的雄主!
可攤丁入畝這計策一出,就徹底暴露出他到底只是一個武將,不懂政務啊,不懂朝廷艱辛啊。
剛才驚訝溫侯一個武將竟然比自己還懂田賦上的事,賈詡感覺自己被重創了。
現在他自信心又恢復過來。
「將軍,你說的沒錯,可以花錢僱傭。但你知道這得花多少錢嗎?朝廷拿不出那麼多錢的。」
「不然歷朝歷代的帝王也好,官員也好,何苦冒著激起民變的風險,加重賦稅。還不就是沒錢鬧的。朝廷沒錢,這些活又需要人干,那便只能苦百姓而已。」
沒錢?
怎麼可能。
朝廷怎麼可能沒錢,只要……
呂布突然反應過來。
不管賈詡、司馬朗他們智商有多高,謀略方面有多厲害,
到底知識的天花板、眼界的壁壘等因素,造成了他們無法逾越的時代局限性。
呂布張口想辯解的,想想還是算了。
和賈詡他們相處了近一個月,他也算明白了。
很多時候越解釋,越麻煩。
說的多了,他們只會問出更多問題。
無窮無盡!
最後只會給自己找麻煩。
呂布現在學乖了。
不說。
直接做出成果來,讓他們自己去思考,去理解,去反思。
這樣對我,對他們都好。
呂布反問道:「那依你們之見。該怎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