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
兩位美國大亨希望莫爾斯能夠成為俱樂部的終身名譽主席,莫爾斯表示非常願意接受這個榮譽。
他說:「我非常願意接受俱樂部終身名譽主席的稱號,這將能夠使我繼續和利物浦俱樂部在一起。」
一線隊那邊,貝尼特斯的態度卻冷淡得多。
整個冬季轉會窗都被收購傳聞拖著,引援計劃處處受限。
他在賽前發布會上只淡淡說了一句:「只希望交易儘快塵埃落定,高層能把精力放回訓練和比賽上。」
沒人比他更清楚,懸而未決的收購,耽誤了多少本該完成的補強。
當然了,
也並非全是樂觀的聲音。
《每日郵報》隨後就扒出了吉列的家底,他個人總資產不過5億英鎊,砸在利物浦身上的4.7億幾乎掏光了全部身家。
更耐人尋味的是他的過往,上世紀90年代初,他曾因無力償還3億英鎊外債宣布破產,賠掉了30輛珍藏賽車與俄勒岡州的大型農場,直到90年代末才靠滑雪管理公司緩過氣來。
近些年他多次嘗試收購nba丹佛掘金隊、nhl科羅拉多雪崩隊,全都以失敗告終。
食堂里有人皺著眉嘀咕,「掏光家底買球隊?別是來玩槓桿收購的吧?」
畢竟,
前面曼聯的格雷澤家族就是這樣玩的,空手套白狼。
「想那麼多幹嘛。」
也有人看得開,「曼聯被格雷澤買了,不照樣拿冠軍?能給錢建球場,能給拉法買人就行。」
杜安坐在角落,默默把報紙看完,沒說話。
收購,美國老闆,新球場……
這些詞離他太遠了。
他是科克比的青訓學員,連梅爾伍德都沒去過,俱樂部姓什麼,好像和他沒多大關係。
他也想起海威之前說過的話。
球隊有球隊的利益,管理層有管理層的利益,而球員也有球員的利益。
不管老闆是誰,球總歸還是要靠腳來踢的。
他扒完最後一口飯,起身走了。
下午上完課,他還得加練一陣子呢。
青年足總杯1/4決賽明天就要開始了,那才是他眼下最該操心的事。
下午。
教室里,杜安心思早就飄到了窗外。
課間十分鐘,後排幾個男生湊成一團,話題全繞著官宣的俱樂部收購展開。
「4.7億英鎊啊!美國人是真有錢,夏天還不得往死里買人?」
「肯定的啊!剛收購肯定要有牌面,怎麼也得買個大牌撐場面,我看托雷斯有戲,之前就傳利物浦想要他。」
「別高興太早,曼聯那格雷澤家族不也是美國人?買是買了,可全是俱樂部借的債,最後還得球迷買單。」
「能一樣嗎?人家承諾全額建新球場,杜拜人都沒這麼大方,再說有錢總比沒錢強,拉法早就想補強陣容了。」
議論聲此起彼伏,大多是壓不住的期待。
夾雜著幾句零星的擔憂,很快又被更熱烈的引援暢想蓋了過去。
杜安坐在靠窗的位置翻著課本沒插話。
耳邊的話卻都聽了進去。
下課鈴一響,他背著包徑直回了科克比。
訓練基地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本·休斯抱著訓練器材等在訓練場邊,腳邊放著一卷黑色的阻力繩。
「今天練對抗下的傳球穩定性。」本·休斯把繩套一端固定在圍欄立柱上,另一端系在杜安腰上,「繩子會持續往後拽你,你要頂著阻力把重心壓穩,接球、轉身、出球別脫節,別因為受力就動作變形。」
訓練正式開始。
本·休斯站在十米外勻速餵球,杜安迎著收縮繩的拉力扎穩馬步,腳內側輕輕卸下來球,順勢半轉身,腳背一推把球送回。
阻力扯得腰腹肌肉發緊,每一次觸球都要比平時多用兩分力,稍不留神球就會偏出半米。
本·休斯一邊拋球一邊喊。
「腳踝要鎖死!別軟了!」
「傳的時候送胯,光靠大腿發力不夠!」
杜安咬著牙調整動作,汗水順著臉往下滴。
一組二十次,連練三組,腰腹已經有些酸了,傳球的落點卻越來越准。
哪怕被繩子拽得往後踉蹌半步,也能把球送到差不多的地方。
結束的時候天已經擦黑,兩人蹲在地上撿散落的足球。
本·休斯擦了擦額頭的汗,笑著說:「進步比我預想的快,照這麼練上一年,u18的身體對抗你基本就不吃虧了。」
杜安點點頭,把最後一顆球抱進筐里。
「對了,最近收購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你別往心裡去。」本·休斯隨口提起,安撫杜安,「老闆換不換,青訓該怎麼練還是怎麼練,輪不到我們操心,你就踏踏實實踢,尤其是青年足總杯,咱們之前一路淘汰了西布羅姆維奇、切爾西和雷丁的青年隊才走到這一步,下一場對謝菲爾德聯u18,把握住機會,再往前進一步。」
說著,
本還故意透露了一個消息給杜安。
「嘿,聽著,你要好好把握機會,明天伊恩就會告訴你,這場比賽你會首發出場!」
「嗯?!」
聽到這話,杜安頓時就愣住了。
隨後,
杜安眼裡仿佛亮著光,「我知道了,本,我會好好踢的!」
「謝謝你!」
「小事情,本來伊恩也沒讓我瞞著你,」本·休斯頓了頓,像是有什麼事,不好說出口,但還是說了出來:「上個月我們把你的球探報告遞去梅爾伍德了,到現在也沒動靜。」
他帶著點惋惜,「那邊現在心思都在一線隊和收購上,估計沒功夫看青訓的資料,你正好借著青年足總杯的舞台好好表現,踢出名堂了,自然有人能看見你。」
杜安抬眼望向遠處的球門,暮色里球門模糊成一道影子。
他心裡沒什麼失落。
其實他也沒有在意是否被梅爾伍德看見。
他想被人看見,從來都不只是為了進一線隊。
湯米、內森,還有l5區那些在沙地上追著球跑的孩子,他想讓這些人知道。
成功或許沒法複製,可足球最動人的地方不就是這樣嗎?
哪怕生活再難。
推開門,新的一天總有新的盼頭。
回到宿舍後。
杜安洗完澡就跑到了公共電話旁邊,給安德森家裡打了電話,找了伊森。
「明天我們去客場踢青年足總杯,打謝菲爾德聯u18。」
「啊?又有比賽!我也好想去看啊……」
「你問問安德森爺爺和奶奶,要是他們有空,就一起過去吧,我首發。」
「真的?!」
伊森瞬間雀躍起來,「我去,我這就去問!他們肯定願意去!太好了!」
掛了電話。
杜安跟伊恩請了假,去了醫院。
病房裡很安靜。
奶奶躺在病床上,比上次看起來又瘦了些,顴骨凸得明顯,手背的皮膚薄得能看見青色的血管。
杜安搬了椅子坐在床邊,輕輕握住她的手,那隻手很涼,沒什麼力氣。
他小聲說著近況,說訓練加了量,說周末在hjc幫忙整理信件,說俱樂部被美國人收購了,同學們都在盼著夏天買新球員……
絮絮叨叨說了半天,病床上的人始終安安靜靜的,只有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陪著他。
「明天我要去謝菲爾德了。」
說到這句話的時候,杜安的聲音停頓了下來。
就在這一瞬,他仿佛感覺到掌心裡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很輕,像風吹過窗簾的顫動。
可再仔細感受,又什麼都沒有,仿佛只是他的錯覺。
杜安喉結動了動。
謝菲爾德。
這個名字他聽了十幾年。
從梅森奶奶反反覆覆的念叨里,從城市裡每一塊紀念牌、每一首為96人唱響的歌里……希爾斯堡慘案是利物浦的傷疤,也是他們家繞不開的夢魘。
這是他第一次去那座城市。
對手不是謝周三,球場也不是希爾斯堡,可腳下的土地,終究是承載了太多血淚的地方。
他握緊了奶奶的手,輕輕貼在自己臉頰邊。
沒事的。
他在心裡說。
我去踢場球就回來。
帶著勝利回來。
第二天。
清晨八點,天剛亮不久,天氣陰沉。
u18全隊就拎著裝備包站在了利物浦萊姆街火車站的站台上。
這是杜安人生里第一次出遠門,一百六十多公里的路程,放在別的少年眼裡或許不算什麼。
可對他而言,已是十四年人生里踏過的最遠邊界。
從前梅森奶奶從不讓他和伊森往遠處跑,那場災難打碎了她的心。
再美的景色在她眼裡也沒有色彩。
火車哐當哐當地往前開,窗外的房屋和田野往後退。
杜安靠窗坐著,心裡其實有些疑惑,比賽下午兩點才開始,他們足足提前了六個小時出發。
他問過伊恩,教練只說要提前去適應場地調整狀態。
說得輕描淡寫。
一個多小時後,列車抵達謝菲爾德火車站。
球隊租的當地大巴早已等在站外,司機是個鬢角發白的本地人,一眼就看見了他們外套上的利物浦隊徽,愣了愣才伸手幫著搬裝備,嘴裡輕聲嘆道:「快十八年了啊……那時候我還是個半大孩子,跟著我爸去看球,哪想到會出那樣的事。」
伊恩走上前和他握了握手,兩人低聲聊了幾句。
內容繞不開1989年的那個春天。
說時間過得太快,說好多家屬到現在還在等一個公正的結果。
杜安站在車門邊。
聽著那些熟悉又沉重的字句,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忽然明白過來,他們第一站不是去謝菲爾德聯位於希爾克利夫的青訓基地。
大巴沒有往球場訓練區開。
拐過幾個路口,停在了parkside road的路邊。
「都下來吧。」伊恩率先起身,聲音比往常沉了些,「先過來看看。」
原本還在說笑的隊員們都收了聲,陸續跟著下車。
他們其中一些人知道這裡。
路的盡頭就是希爾斯堡球場的輪廓,而靠近主入口的人行道旁,立著一塊灰色的石碑。
那是希爾斯堡慘案紀念碑。
整塊碑由灰色石材鑿成,碑身刻著深黑色的銘文,不張揚,就這麼立在那裡。
碑前的石階上擺著新鮮的黃白菊花,好幾條紅色的利物浦圍巾、一條諾丁漢森林的圍巾系在碑座上,風一吹就輕輕晃動。
它不是什麼宏偉的建築,卻像一座露天的教堂。
自從希爾斯堡慘案十周年紀念日落成後,八年來,無數人在這裡駐足,獻花,把沒說出口的思念留在這兒。
隊員們捧著提前準備好的花束,沉默著走上前,輕輕放在碑前。
沒人嬉鬧,連呼吸都放輕了。
杜安卻愣在了那裡。
像是被定格了。
看著那個紀念碑,他內心湧上了無數的情緒,梅森奶奶一次次地在噩夢中驚醒,哭喊著給他說起18年前的痛苦。
現在他來到了這裡,來到了這個爺爺伯伯還有哥哥去世的地方。
杜安有些挪不動腳步。
伊恩和本·休斯走到杜安身邊。
他們都知道他家裡的事,這是梅森一輩子過不去的坎,也是這個家深入骨髓的痛。
伊恩伸出胳膊,輕輕抱了抱少年的肩膀,低聲說:「孩子,記住這裡,但別把自己陷進去,人走了,活著的人得帶著他們的那份期待繼續往前走,你好好踢球,就是對他們最好的告慰。」
杜安深吸了一口氣,冷空氣鑽進鼻腔,讓他有了一點向前的力量。
他眼眶紅得厲害,抿著嘴,好半天才點了點頭。
他挪動著腳步,一點點走向那塊石碑,像走向一段聽了十幾年,卻第一次真正觸碰的往事。
他站在碑前,抬眼逐行讀著上面的銘文:
「in memory of the 96 men, women and children who tragically died and the countless people whose lives changed forever.」
紀念不幸逝去的96位男人、女人與孩子,以及無數人生被永遠改變的人們。
「fa cup semi-final liverpool vs nottingham forest,15 april 1989.」
1989年4月15日,足總杯半決賽,利物浦對陣諾丁漢森林。
「you#039ll never walk alone.」
你永遠不會獨行。
字是冰冷的。
可杜安看著看著,梅森奶奶無數次在噩夢中哭喊的畫面,一下子全涌了上來。
她說那天的人群像潮水,擠得人喘不過氣,圍欄冰冷地硌在胸口,骨頭被壓得咯吱響,有人喊,有人哭,然後聲音慢慢弱下去。
他的親人,
就是在那樣的絕望里,永遠留在了這座陌生的城市。
他們本來只是想去看一場足球賽,想為自己心愛的球隊吶喊。
他又想起hjc商店牆上密密麻麻的照片,莎拉擦相框時悄悄泛紅的眼角,想起躺在倫敦醫院裡,圓了一場足球夢的湯米。
原來災難離普通人這麼近。
原來一場意外,就能把好幾代人的人生都拖進陰影里。
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砸在碑前冰涼的石板上。
杜安低著頭,肩膀輕輕發顫,沒發出一點聲音,只有淚水不停地往下落,一滴一滴。
融進了謝菲爾德的土地里。
和18年前的那些血淚,一同留在了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