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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衛冕

2026-08-31 10:07:47 作者: 成麗來啦

  隨著淚水落下的,還有無數畫面在腦海里翻湧交織。

  那些畫面曾經組成了他十四年的人生。

  在接觸足球之前,希爾斯堡幾乎是他童年的底色。

  這場災難從他記事起就懸在頭頂,就像利物浦那永遠散不開的霧,籠罩著他的每一天。

  他不是為自己哭,也不是懦弱。

  是十幾年壓在心底,連自己都數不清的沉重,在真正站到這塊石碑前時,終於找到了出口。

  他的目光落在碑身最下方的那句話上。

  you#039ll never walk alone

  風吹過,碑前的圍巾輕輕晃動。

  恍惚間,

  杜安仿佛聽見了安菲爾德看台上的歌聲,順著風從利物浦飄到了謝菲爾德。

  「當你走過一陣風暴,抬起頭,別害怕黑暗

  在風暴的末端,有金色的天空,和一隻百靈鳥甜美的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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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過風,穿過雨,或許你的夢想會破滅

  一直走,一直走,帶著你心中的希望,你永遠不會獨行……你永遠不會獨行……」

  杜安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

  是啊。

  他永遠不會獨行。

  他想起第一次走進科克比的那天,想起第一次穿上利物浦球衣,想起球隊進球後隊友們撲過來的擁抱,想起hjc商店裡那些帶著希望的信件,想起湯米歪歪扭扭的字跡,想起了內森穿著破球鞋也藏不住的對足球的熱愛……

  原來他早已經穿過了一部分風暴了。

  以前他背著家裡的傷痛往前走,踢球是為了謀生,為了給奶奶治病,是困在生活里的一根救命稻草。

  可此刻,

  站在石碑前他才明白,足球從來不是讓他逃避過去的避難所。

  而是給他力量,讓他能帶著過往繼續往前走的光芒!

  96個正義之士留在了1989年的春天,可他們想看的球,想要的勝利,他可以替他們完成。

  記憶不是為了把自己困在原地。

  而是為了帶著他們的那一份,更用力地奔向更好的日子。

  再抬頭時,淚水已經止住了。

  杜安眼眶依舊泛紅,可眼神卻亮了。

  他望著那句you#039ll never walk alone,望著灰色石碑上每一個沉重的單詞,忽然嘴角露出了笑意。

  他會一直往前走的。

  帶著心裡的希望,帶著所有人的念想,穿過風,穿過雨,一直走到風暴盡頭,去看金色的天空,去聽百靈鳥的歌聲。

  與此同時。

  隊友們都沉浸在肅穆的氛圍里,沒人留意到杜安的失態。

  大家動作都很輕,生怕驚擾了碑下的安寧。

  只有傑伊站在稍遠的地方,瞥見了杜安臉頰未乾的淚痕,他沒上前打擾,只是默默移開了視線。

  在利物浦長大的孩子,沒人能躲開這段往事。

  家裡的長輩會講,學校的老師會提,每年四月十五號,整座城市都會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

  他從小就知道,那不是一場球迷騷亂釀成的悲劇。

  是警察的玩忽職守,是政府的冷漠推諉,是柴契爾當局親手潑在利物浦人身上的髒水。

  十八年了,家屬們還在奔走,還在打官司,還在等一句遲來的公正。

  利物浦人不會認!

  也不會忘!

  總有一天真相會大白於天下,總有一天,要讓全世界都知道,這座城市背負過怎樣的污衊與傷痛!

  傑伊收回目光再看向杜安時,少年已經挺直了脊背,正伸手輕輕把碑前被風吹歪的紅圍巾弄整齊。

  傑伊不由得笑了。

  他有些喜歡這個小子了。

  說起來,自己好好替他防守,讓他盡情的展現進攻才華,自己的功勞應該也會很大吧??


  上一年他跟著u18拿到了青年足總杯的冠軍。

  那這一年,

  為何不能衛冕呢?

  青年足總杯冠軍,那也是冠軍啊。

  一行人重新踏上大巴時,車廂里沒了來時的說笑。

  少年人的心緒最容易被影響。

  情緒總是不加掩飾的出現在臉上,大家各自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沒人主動開口。

  司機發動了車子。

  從後視鏡里看了眼這群穿紅色外套的孩子,嘆了口氣打開了話匣子。

  「幾乎每個月都有利物浦的人過來,有的帶著花,有的帶著圍巾,站在碑前一站就是好久,那件事情過去十八年了,本地人心裡都有數,當年根本不是什麼球迷騷亂,是警察指揮失當,是上面的人往你們身上潑髒水,可外面的人不知道啊,尤其是倫敦那些當官的,捂著壓著,誰也不想把這事翻過來,利物浦在他們眼裡,從來就是後娘養的……」

  他頓了頓,方向盤打了個彎:「好在你們,還有我們都還記著,人沒忘,這事就不算完。」

  伊恩坐在前排,回頭看了眼隊員們,沒插話。

  有些事,

  得讓孩子們自己聽,自己想。

  傑伊起身挪了個位置,坐到了杜安旁邊的空位上。

  他剛才就留意到杜安在碑前的狀態,此刻便輕聲開口:「剛才看你站了好半天,心裡不好受吧?我第一次來這兒的時候,心裡也堵得慌,我聽別人講過,他爺爺當年就在現場,擠出來的時候渾身都是傷,在家躺了半個月,他爺爺說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天的味道。」

  杜安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輕輕「嗯」了一聲。

  「真的,每次想起來都氣。」傑伊壓低聲音,帶著少年人的憤懣,「明明是警察玩忽職守,最後全賴在球迷頭上,柴契爾那伙人,還有那些倫敦的媒體,髒水潑了十幾年,但我相信總有真相大白的那天,我們……」

  杜安靜靜聽著。

  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後退的樹木上,忽然輕聲說了句:「我爺爺、兩個伯伯,還有我一個哥哥,都死在那天。」

  傑伊的話戛然而止。

  他猛地轉頭看向杜安,眼睛瞪得圓圓的,整個人都愣住了,張了張嘴,半天沒發出一點聲音。

  腦子裡嗡的一聲。

  過往的無數細節瞬間串在了一起。

  難怪。

  難怪十四歲就能跳級踢u18,難怪海威、伊恩輪番陪著他加練,連裝備管理員理查森都對他格外照顧。

  難怪他的餐補標準比別人高,食堂永遠給他留著雙份的牛肉和牛奶,理由永遠是「年紀小需要長身體。」

  難怪達格利什會特意來看他比賽,伊恩平時對隊員嚴厲得很,唯獨對杜安,哪怕失誤了也只是耐心指出來,從沒罵過一句。

  以前他只當是杜安天賦過人,是科克比重點培養的新星。

  現在才懂,哪裡只是天賦。

  這是根正苗紅的紅軍孩子,是帶著家族的傷痕,一步步走到科克比的!

  他身上流著利物浦的血,腳下踩著的是親人沒能走完的路。

  難怪他總比同齡人看起來要早熟。

  有時候也沒有那麼合群。

  現在想想,換作是自己,背負著這麼重的過往,說不定早就崩潰了。

  可這小子,從來沒提過半個字。

  傑伊喉嚨發緊,好半天才緩過來。

  他沒說那些安慰的話,只是重重拍了下杜安的肩膀,語氣格外鄭重:「去年我們拿了青年足總杯冠軍,今年,我們想要衛冕,有你在,肯定能衛冕!」

  杜安轉過頭,對上傑伊認真的眼神,忽然笑了。

  他眼裡亮得仿佛有一顆太陽。

  「嗯。」他點頭,聲音不重,卻無比堅定,「我們會衛冕的。」

  他望向窗外,

  謝菲爾德的街景慢慢往後退,希爾斯堡球場的輪廓漸漸模糊。

  他現在還太渺小了。

  他送不起內森一雙新球鞋,幫不了湯米治病,甚至連給奶奶治病的錢都拿不出來。


  他能做的事情太少太少。

  可至少,他能踢球。

  能贏下一場又一場比賽,能讓看球的人多開心一會兒,能讓那些還在泥里掙扎的孩子知道,往前走真的有光。

  哪怕只是青年隊的比賽,哪怕只有幾百個觀眾。

  這就夠了。

  大巴穩穩地向前開著,朝著希爾克利夫訓練基地的方向。

  車駛過街道,車窗映著球員們的球衣顏色,紅得像一團跳動的火,跳動著,燃燒著……

  大巴緩緩駛入希爾克利夫訓練基地的大門。

  謝菲爾德聯的u18主教練羅恩·里德已經等在了辦公樓前。

  他頭髮花白,穿著一件印著刀鋒隊徽的運動外套,見伊恩下車,笑著迎上來握手。

  「早就聽說你們科克比出了個好苗子,才十四歲就越級踢u18。」里德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今天我們中場可得盯緊點,爭取把他凍結了,等下他替補上來要是沒踢出效果,你可別難為人家孩子,後面該給機會還得給。」

  伊恩哈哈一笑,拍了拍對方的胳膊:「放心吧,就算他今天站場上什麼都不干,我後面照樣給他機會,年輕人嘛,多踢一場是一場。」

  而伊恩心裡想的是,嘿嘿,替補?

  我直接讓他首發!

  球隊在客隊更衣室放下裝備,便在基地食堂用了午餐。

  謝菲爾德同樣是陰天。

  霧氣淡得像一層薄紗,籠罩著所有人。

  謝菲爾德聯的青訓基地規模不如科克比,設施倒也規整利落。

  換好訓練服出來,隊員們按部就班地熱身。

  下午一點整,

  全隊重新登上大巴,直奔布拉莫巷球場。

  杜安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街景從城郊的低矮房屋慢慢變成市中心的連片建築,直到一座紅磚結構的古老球場出現在視野里。

  這就是布拉莫巷,謝菲爾德聯的主場。

  它始建於1855年,是全世界現存持續舉辦職業足球賽事最古老的體育場館之一,一百五十多年的風雨刻在斑駁的外牆和高聳的看台立柱上,光是站在外面看到球場,就能感受到那股沉重的歷史感。

  青年足總杯的規格比學院聯賽高出一截,打到1/4決賽的賽事都會借用一線隊主場承辦。

  利物浦此前的幾個主場,都安排在伯肯黑德的普倫頓公園球場,也就是特蘭米爾流浪者的主場。

  只有打到半決賽、決賽,才會真正進駐安菲爾德。

  杜安心裡清楚,只要能繼續贏下去,他十四歲這年,就有機會踏上安菲爾德的草皮。

  到時候看台上不會只有幾百人,會是幾千、上萬名利物浦球迷。

  紅色的圍巾連成海。

  《你永遠不會獨行》的歌聲將會為他們而唱響!

  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他第一次在安菲爾德看比賽的場面,而現在,他有機會身披利物浦球衣,站到場上。

  想到這一幕,他心裡不由得一片火熱。

  當大巴車抵達時。

  球場入口處已經聚了不少人,粗略數下來也就三四百號,大多是本地球迷死忠,到時候還會有一些俱樂部工作人員,還有球探。

  人不多,可比起科克比空蕩蕩的看台,已經是杜安見過最熱鬧的比賽場面了。

  球員通道里光線偏暗,牆壁上掛著謝菲爾德聯歷代名宿的照片。

  杜安伸手摸了摸牆面,冰涼的觸感提醒他這不是訓練,是真正的職業球場!

  賽前熱身時,伊恩把杜安叫到了場邊。

  「這場你也知道你首發,不要緊張,大膽踢,別怕失誤,你年紀小,對方中場都比你身體對抗更好,所以該躲就躲,別硬扛,布拉莫巷的草皮質量比科克比平整得多,也沒積水,這場可以試試多打地面傳切,利用跑位扯他們的空當。」

  他頓了頓,想起早上紀念碑前少年泛紅的眼眶,伸手拍了拍杜安的肩膀:「好好踢,走遠一點,讓更多人看見你。」

  杜安點點頭,眼裡亮得很:「我跟傑伊在車上說了,今年我們要衛冕青年足總杯冠軍!」


  伊恩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聲音爽朗:「好!有志氣!那就先拿下今天這一場,咱們一步一步來。」

  杜安轉身跑回場內。

  草皮的觸感比想像中更好,彈性十足,踩上去幾乎沒有太多下陷,至少不會一腳下去踩出泥水。

  果然職業球場就是比青訓球場強太多了。

  熱身時,杜安還抬頭望了眼看台,座椅層層疊疊向遠處延伸,想像著坐滿球迷的樣子。

  謝菲爾德的風還帶著些二月的寒意,可他感覺體內的血液無比滾燙。

  那就踢吧。

  從這座古老的球場開始,一步步往安菲爾德走!

  走到所有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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