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了一陣。
有人忽然湊過來問傑伊:「哎,你去年青年足總杯去安菲爾德踢過吧?在那兒踢球到底是什麼感覺啊?」
這話一出,
整個更衣室都安靜了幾分,所有人都看向傑伊,眼裡滿是好奇與嚮往。
杜安也停下了擦頭髮的手,抬眼望過去。
傑伊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語氣說道:「說真的,沒法形容,當你踏出球員通道的那一刻,看台上的歌聲朝著你衝過來,頭皮都是麻的,去年我們踢半決賽,來了不到一萬球迷,可那歌聲響起來的時候,我真覺得,這輩子就算踢完這場就死了,都值了。」
傑伊·斯皮林望著天花板,眼睛沒有焦距。
像是又回到了那塊草皮上。
「我從小就想穿利物浦的球衣踢球,真站在安菲爾德的那一刻,就像做了十幾年的夢突然醒了,卻發現現實比夢還美。」
「我在十年前就加入科克比了,你們根本不明白,這身紅衣對我的意義,安菲爾德就是我的聖地。」
「我這輩子就想留在利物浦,除非球隊哪天不要我了,不然我哪兒也不去,等以後老了踢不動了,回科克比帶青年隊也行,反正不離開利物浦,我的生命里不能沒有利物浦。」
更衣室里靜悄悄的,沒人說話。
少年們的眼裡都閃著光,他們很多人和斯皮林想法是一樣的,完全能夠感受到斯皮林的感受。
安菲爾德。
那是每一個科克比孩子心裡最神聖的地方!
紅色的看台,響徹全場的《你永遠不會獨行》,kop看台上kop們全部舉著寫滿了you#039ll never walk alone的圍巾……
那一幕幕,光是想想,就讓人胸口發燙,熱血翻湧!
杜安捏著手裡的毛巾,看到斯皮林的神態,加上他說的這些話,其實他慢慢也有些感同身受了。
不是利物浦球迷根本不明白,什麼叫做永不獨行。
什麼叫做安菲爾德。
杜安想起利物浦過去所遭受的種種困難,不由得想到。
或許,
對於利物浦人而言,哪怕地獄燃起烈火,他們也永遠不會獨行!
半決賽。
安菲爾德。
他低頭輕輕笑了笑,他從沒想過,自己十四歲這年,就能以球員的身份,踏上那塊草皮。
隊員們洗完澡換好衣服,拎著裝備包陸續登上大巴。
羅恩·里德帶著助理教練站在停車場邊送行,看見走在隊伍後面的杜安,特意笑著喊了一聲:「小子,以後在科克比待得不順心,就來謝菲爾德找我,我們給你最好的訓練資源,絕不虧待你。」
伊恩剛好走到車門口,聞言回頭笑罵:「當著我的面挖人?里德,你這也太不講規矩了。」
里德攤攤手,笑得一臉坦蕩:「好苗子誰不喜歡?行了,一路順風,半決賽好好踢,祝你們衛冕成功。」
伊恩揮揮手就走了。
大巴緩緩駛離希爾克利夫訓練基地,往利物浦的方向開。
杜安靠窗坐著,視線掃過路邊飛速後退的街景。
心裡有點納悶。
他特意跟伊森提過比賽時間,按安德森一家的性子,沒道理不來現場。
想來許是臨時有事耽擱了。
後排的隊員們湊成一團,嘰嘰喳喳吵個不停。
「另一組南安普頓和卡萊爾聯的比賽應該也出結果了吧?你們說咱們對手會是誰?」
「管他是誰,反正半決賽是兩回合賽制,首回合就在安菲爾德踢!」
「哎對了,青年足總杯半決賽沒客場進球規則吧?」
「沒有,就看總比分。」
「那還說什麼?首回合就在安菲爾德把他們打死,直接一局定勝負,省得去客場折騰。」
「說得對!主場直接拿下!」
車廂里鬧哄哄的。
大巴駛進科克比基地大門時,海威正站在辦公樓樓下等他們。
隊員們呼啦一下圍上去,七嘴八舌地喊著「頭兒我們贏了」,「3-0!直接晉級了!」
臉上帶著興奮。
海威臉上帶著淺淡的笑意,他其實早就知道了,不然也不會在這裡等待。
他抬手壓了壓,說道,「贏了是好事,但是都給我沉穩點,都是成年人了,心態要穩!青年足總杯的路還長著呢。」
其他人都笑著點頭。
海威隨後說道,「剛收到的賽果,南安普頓u18贏了卡萊爾聯,你們的半決賽對手就是他們,3月10號,首回合主場,就在安菲爾德。」
「安菲爾德!!」
人群瞬間炸了鍋,歡呼聲四起。
「都給我支棱起來。」海威提高了點聲音,「到了安菲爾德,別丟科克比的臉,都拿出真本事,把首回合的主場優勢給我打出來!」
「放心吧頭兒!肯定拿下!」
隊員們鬧哄哄地散了,各自回宿舍收拾東西準備放假。
海威卻叫住了正要走的杜安,「杜安,等一下。」
杜安停下腳步轉過身。
「安德森先生今天你走後沒多久就打了電話過來,讓我轉告你一聲。」
「肯尼聯繫到了一位美國來的神經科專家,今天正好到利物浦,去醫院給你奶奶做了初步檢查,說是……有醒過來的可能。」
杜安猛地抬起頭,眼睛一下子瞪圓了,像是沒聽清似的愣了兩秒。
心臟狂跳。
下一秒他急促地說:「頭兒,我去醫院!」
「快去吧。」海威笑著點點頭,「路上慢點。」
杜安幾乎是跑著出了基地,趕上去醫院的末班公交。
公交車晃晃悠悠地開著,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腦子裡亂鬨鬨的。
真的有機會醒來嗎?
這段時間一直在私立醫院住著,梅森奶奶也不見醒來的跡象。
錢可是嘩啦啦的用著。
當然了。
他完全可以不用錢,有免費醫療。
但杜安太清楚英國公立醫療的現狀了。
nhs名義上全民免費,可醫療資金缺口大得驚人,報紙說已經接近十億英鎊了。
醫生一裁再裁,常規檢查能排隊等上好幾個月,醫療事故更是屢見不鮮。
像奶奶這種長期昏迷的病人,在公立醫院也就只能維持基本生命體徵,想做系統的促醒治療,只能去私立醫院,甚至遠赴美國。
這一切都需要錢。
很多很多錢。
這一刻他忽然明白,那點微薄的青訓津貼,根本不可能做到這一切。
他需要更快地踢出來,需要更多的錢,多到能把奶奶送去最好的醫院,多到能讓家裡人不用再為錢發愁。
很快。
杜安到了病房門口,正好和屋子裡的伊森對眼了。
看見杜安,伊森眼睛一下亮了,張嘴就要喊,被杜安趕緊比了個噓的手勢止住。
伊森連忙捂住嘴,輕手輕腳地走出來,關上了門。
這才壓著聲音激動地說:「杜安!奶奶有救了!」
「今天達格利什先生親自帶了個美國醫生過來,白頭髮的,據說特別厲害,醫生看了奶奶的片子和之前所有的檢查報告,說不是完全沒希望醒過來,就是得去美國做專門的促醒治療,還有後續的康復訓練。」
伊森說著說著,聲音慢慢低落了:「就是……錢有點多,醫生說全部治療加康復下來,大概得十多萬美元。」
十多萬美元。
杜安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喉結動了動,沒說話。
這個金額哪怕是零頭他們都給不起。
杜安無奈的笑了笑,他突然想到前段時間大家聊的,曼聯給克里斯蒂亞諾·羅納爾多開出了十萬英鎊的周薪。
頂級球星一周的薪水,就夠奶奶治病的全部費用。
人和人的差距,原來這麼大。
他抬頭望向病房的方向,透過門上的玻璃,能看見奶奶安靜躺著的樣子。
監護儀的光點在微微閃爍,像一點微弱的希望。
十萬美金。
杜安深呼吸一口。
沒關係。
他會賺的。
從安菲爾德開始,一步步踢上去,儘快賺夠這筆錢!
伊森隨後帶著幾分惋惜說起了今天杜安的比賽,「今天本來想跟爺爺奶奶一起去看球的,結果奶奶臨時要做檢查,沒去成,你們今天贏了嗎?」
杜安伸手揉了揉他軟乎乎的頭髮,「贏了,3比0,下次補上,帶你去安菲爾德看。」
「安菲爾德?!」
伊森眼睛瞬間瞪得溜圓,話剛出口就趕緊死死捂住嘴,隨後壓著嗓子問道,「你要進一線隊了?!天啊你才十四歲!」
杜安被他逗笑了,搖搖頭:「不是一線隊,是青年足總杯,我們晉級半決賽了,下個月首回合在安菲爾德踢,到時候你跟安德森爺爺奶奶都來,在看台上看我踢球。」
說到安菲爾德的時候,他自己也有些恍惚。
安德森不止一次對他說,總有一天要看著他穿上利物浦的紅色球衣,站在安菲爾德的草皮上。
那時候他只當是長輩的期待,覺得那是很遠很遠的事。
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雖然只是u18的比賽,只是青年足總杯的半決賽,離真正的一線隊還有十萬八千里。
可這終究是他走向那塊神聖草皮的第一步!
足夠了。
「安菲爾德……」
伊森還在反覆念叨著,眼睛亮得像裝了星星,「我要坐最前面!我要喊最大聲!讓所有人都知道場上那個是我哥!」
兩人正湊在一起小聲說笑,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達格利什披著深色大衣走過來,看見他倆湊成一團,笑著問:「聊什麼呢,這麼開心?」
杜安立刻站直了身子,臉上的笑意收得乾乾淨淨,認認真真地對著達格利什鞠了一躬。
「肯尼,謝謝你!」
達格利什連忙伸手把他扶起來,又好氣又好笑:「嘿,你這孩子,好好的鞠什麼躬?」
「我聽伊森說了,美國醫生是你請來的,謝謝你一直為我們奔走,這些事情本該是我們的責任。」
「哈哈,你一個小孩子,能承擔什麼責任?再說了,這對我只是小事一樁。」
達格利什擺擺手,語氣很輕鬆,「我正好有個老朋友在約翰·霍普金斯醫院,這位專家也是老相識,順道牽個線,我已經跟那邊對接好了,等這邊出院手續辦完,儘快安排你奶奶轉去美國治療,費用的事你不用操心,我先墊上。」
杜安張了張嘴,剛要開口就被達格利什抬手打斷了。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達格利什看著他,笑道,「這錢不是白給你的,算我借你的,我相信以你的天賦,將來靠踢球肯定能還上,等你哪天踢上一線隊,簽了職業合同,還給我就是了。」
到了嘴邊的推辭又咽了回去。
杜安重重地點頭:「我會的,一定會還你的!」
「傻小子。」達格利什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趕緊回基地休息吧,今天踢了大半場,不累啊?我剛跟海威通過電話,他說你今天表現得很好,能去安菲爾德踢球了,你小子不錯。」
「好好踢,總有一天你會走進梅爾伍德,穿上一線隊的球衣,為利物浦踢英超,踢歐冠,我等著那一天。」
幾句話說得杜安像有團火在胸腔里燃燒。
是啊。
為了奶奶的治療,為了不辜負肯尼等人的信任,為了自己的未來,也為了這座城市裡千千萬萬愛著利物浦的人。
他必須拚盡全力,往上走,一直走!
辭別達格利什和伊森,杜安坐最後一班公交回了科克比。
宿舍里空蕩蕩的,隊友們都放假回家了,斯皮林也回家了。
他躺下來,望著天花板。
腦子裡閃過謝菲爾德的灰色紀念碑,布拉莫巷的草皮,伊森發亮的眼睛,還有達格利什剛才說的話。
安菲爾德。
一線隊。
英超,歐冠……
還有躺在病床上的奶奶。
夜色漸漸漫進窗戶,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杜安不知不覺沉入了夢鄉。
夢裡是連成海的紅色看台,是響徹雲霄的隊歌,是他迎著陽光,一步步踏上安菲爾德的草皮。
一夜無話。
第二天。
一大早杜安起床就去開始加練,他現在不想浪費時間,想要儘快的提升自己的能力。
至少要在半決賽里有所表現。
他也清楚,
達格利什一直說的英格蘭國家隊u17的機會,就在青年足總杯半決賽,甚至是決賽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