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場是防守的核心,是橫在禁區前的屏障,咱們踢雙後腰,分工必須明確。
掃蕩型後腰的職責就是覆蓋橫向空間,對方持球往中路推進時,第一時間貼上去干擾,別讓他輕鬆處理球。
邊路被突破時,立刻補到肋部堵內切路線。
而組織型後腰就一方面要補他撲出去留下的空當,同時還要盯著對方的傳球線路,提前預判攔截。」
說著,
伊恩又特意看了杜安和斯皮林兩人。
「你們倆記住,防守時,你們雙後腰的距離永遠不能超過十米,陣線不能被拉散,人家一衝就散成篩子,那還叫什麼屏障?」
「中場防守不是靠搶,是靠站位,靠把空間封死,讓對方傳不出去、突不進來,明白嗎?」
杜安連連點頭。
而伊恩也在進行著細化。
「……要像一張可收可放的網,對方壓上來,我們就整體往後收,壓縮禁區前的空間,對方節奏慢下來,我們就往前頂,把戰線推出去,以區域防守為基礎,人盯人補漏洞,別死抱著一個原則不變……」
伊恩的聲音還在會議室里迴蕩。
下一秒,
杜安眼前的投影瞬間虛化,那種感覺又來了。
他仿佛直接站在了綠茵場的後腰位置上,四周是具象化的對手,有人從邊路帶球突破,有人在中路穿插跑位,伊恩剛才講的所有理論,全都變成了活生生的比賽場景。
他看見對方邊後衛套邊插上,立刻橫向移動補到肋部,卡住對方的內切路線。
看見傑伊撲出去逼搶持球人,他馬上後撤半步,補上傑伊身後的空當,同時盯著對方的傳球路線,預判到一腳橫傳後提前伸腳攔截。
對方打出二過一配合時,他順著防線整體移動,始終保持陣型的平整,不讓對方找到可乘之機。
一次又一次的模擬在腦海里飛速上演。
邊路突破、中路滲透、遠射拉扯……
他把伊恩講的每一條防守原則,都在模擬場景里反覆演練。
從最開始的手忙腳亂,到後來慢慢適應,甚至是融入到本能當中,不過是短短十幾分鐘的事。
等藍珠能量耗盡,杜安猛地回過神。
會議室里,伊恩還在講後衛的防守細節注意事項,投影幕布上的陣型圖依舊清晰。
「中衛和邊後衛要聯動,對方打邊路突破,同側中衛要頂出去協防,另一個中衛補中路空當,邊後衛收內線堵傳中路線。
造越位要統一,聽中衛的口令,整條線一起往前壓,絕不能有人拖在後面。
還有一句老話,別輕易出腳,站住位置比什麼都重要,你一伸腳,人家一晃就過去了……」
杜安聽著。
他的腦子裡,後腰位置的防守職責、跑位路線、協防時機等等經驗不知不覺已經記下來了。
就像真的踢了好幾場高強度比賽一樣。
不再是投影上乾巴巴的文字,而是融進了本能的經驗。
呼。
杜安輕輕吐了口氣,這就是藍珠啊。
戰術會議散場時,隊員們三三兩兩收拾著筆記本往外走,伊恩抬手叫住了落在最後的杜安。
「杜安,等一下。」
伊恩走到他面前,說道,「嗯,雖然我知道你心理素質不錯,但我還想說一句,10號的比賽,別有太大包袱,我知道安菲爾德對你,對很多孩子來說都是刻在心裡的夢想,賽前緊張、忐忑都正常,沒人會怪你。」
「但真踏上草皮,就當是踢隊內對抗賽,該傳該跑都按你平時練的來,不用束手束腳。」
「我知道,頭兒。」
「明白。」杜安回答得很乾脆,「我不會想那些的。」
伊恩看著他沉穩的樣子,心裡鬆了口氣,笑了笑:「行,另外肯尼安排了個採訪,不知道他給你說了沒有,凱莉會過來給你單獨採訪,等下午下課後,你去辦公樓旁的訓練場邊,就按你自己的想法說,不用刻意準備。」
「肯尼已經給我說過了,謝謝頭兒。」
這件事情,杜安其實也準備了很久。
之前他想著自己應該怎麼說,才會更好。
不過,
現在他想明白了,有時候真實的表達,就挺好。
下午下課後。
杜安回到科克比,換了球衣走到訓練場邊時,達格利什、海威和凱莉已經等在了圍欄旁。
幾人正靠著欄杆閒聊,看見他過來都笑著招了招手。
「好久不見啊,小名人。」凱莉打趣道,眼裡帶著笑意,「看來我爸的眼光確實沒差過。」
達格利什笑了笑,隨後轉頭對杜安說:「別緊張,就隨便聊幾句,想到什麼說什麼就行。」
寒暄幾句後採訪正式開始。
攝像機架在邊線旁,背景是修剪平整的草皮和遠處的球門。
凱莉拿著話筒,問題從最輕鬆的角度切入:「先跟大家打個招呼吧?還有半個月就要去安菲爾德踢青年足總杯半決賽了,現在心情怎麼樣?」
杜安對著鏡頭微微頷首,「大家好,我是杜安·斯科特,能去安菲爾德踢球肯定是開心的,也有點期待,現在就是好好訓練,把狀態調整到最好。」
「外界現在對你的評價很高,很多人說你是科克比近十年傑拉德之後,最有天賦的中場青訓球員,你怎麼看這些評價?」
杜安坦誠的說道,「我不覺得自己是什麼天才,只是比大部分人運氣好了一點,一年前我還從來沒正經接觸過足球,現在能站在科克比的訓練場,已經比很多人幸運了,大家不要對我抱太高期待,可能有時候現實會讓你們失望。」
凱莉順著話往下問:「一年前才接觸足球?能說說為什麼之前沒有踢,又是什麼讓你走上了這條路嗎?」
這個問題觸及了過往。
杜安停頓了一下,隨後才說道,「我的家庭因為希爾斯堡失去過親人,很長一段時間裡,足球對我們家來說是帶著痛苦的東西,奶奶不希望我們碰足球。
但後來,當我認識了更多的孩子之後,我改變了想法。
有個叫湯米的男孩,他得了白血病,卻一直愛著足球,夢想是踢一場比賽,學校為他完成了這個夢想,他進球了,進球後,他還寫信寄給了他奶奶,說他進球了,而那封信是一封寄往天堂的信。
還有l5區那些光著腳在地上踢球的孩子,他們連雙正經球鞋都沒有,卻比誰都愛這項運動。
還有……」
說著,他抬眼看向遠處的球門,「後來我發現,足球從來不是只能帶來痛苦的東西。
它能把散在各處的人連在一起,能讓難過的人開心起來。
我喜歡上它了。
如果大家願意覺得我是天才,那我就努力當好這個天才,我希望看我踢球的人能開心,希望利物浦能一直走在勝利的路上。」
「那你的足球夢想是什麼呢?對於未來有什麼期待?」
「首先是家人能平安健康。」杜安說得很認真,「然後……希望利物浦能拿到第一座英超冠軍。」
凱莉眼睛亮了亮,順勢追問:「那你希望拿到英超冠軍的時候,自己是球隊的一員嗎?」
「當然。」杜安點頭,眼裡帶著光芒,「這也是我的夢想!」
採訪沒持續太久。
結束後杜安和幾人道別,達格利什拿起外套:「走吧,今天去我家吃晚飯,順便接伊森,他下午放學早,已經在等著了。」
車子開到學校門口。
伊森背著書包蹦蹦跳跳地跑過來,拉開車門看到杜安就興沖沖地喊:「杜安!肯尼先生給我們搞到安菲爾德的門票了!第一排!就在球員通道旁邊!」
「這麼厲害?」杜安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好啊,到時候我們一起贏球慶祝。」
達格利什握著方向盤,笑著插了句:「青年隊的票好弄,就是俱樂部這次沒怎麼宣傳,好多球迷都不知道有這場比賽,哪怕你登上了報紙,真清楚賽程的人也不多,到時候估計也就一萬人左右到場吧。」
「一萬人?」伊森瞪圓了眼睛,看向杜安,一臉震驚,「天啊杜安,你要在一萬人面前踢球!你會不會緊張啊?換我我肯定要尿褲子了!」
一句話說得車裡的人都笑了。
杜安彈了下他的腦門:「沒出息。」
晚上,
在達格利什家吃了頓溫馨的家常飯,飯後夫婦倆在客廳看報紙,兄弟倆窩在二樓的小房間裡。
這陣子杜安吃住都在基地,兩人好久沒這樣湊在一起說悄悄話了。
「杜安,我進校隊了!」伊森仰著下巴,一臉驕傲,「體育老師選的,說我跑得快,讓我踢前鋒,以後我也能跟著校隊去踢比賽了!」
「厲害啊。」杜安笑著點頭,「好好練,加油。」
伊森趴在床邊,小聲說:「你知道的,我從小就想穿利物浦的球衣,站在安菲爾德踢球,現在你馬上就要替我實現這個夢想了。」
杜安看著窗外夜色里的路燈,輕輕嘆了口氣,「是啊,不只是你的,我的,也是很多人的夢想。」
下個月10號,他就要真的踏上那塊草皮了。
他會好好踢的。
周一。
科克比訓練場灑滿了一層暖融融的陽光,連著下了幾天的小雨終於停了。
杜安提前到場,然後就看到了訓練場已經有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他望了兩秒,心裡猛地一喜,快步迎了上去。
「康納?本?」
走在前面的康納·科迪立刻揮起手,笑得一臉燦爛,旁邊的本·帕森納格也跟著點頭,兩人並肩朝他走過來。
「杜安!!」
「好傢夥,真是你們!」杜安站在兩人面前,眼裡全是驚喜,「你們也上調u18了?」
「哈哈,對啊!!」康納哈哈大笑著,解釋了原委,「不過呢,我是臨時抽調過來跟著訓練的,能不能進比賽大名單還兩說,本可就厲害了,最近u16聯賽踢得太搶眼,海威教練直接把他提上來了,正式調入u18,備戰青年足總杯了。」
本撓了撓後腦勺,有點不好意思地笑:「就是過來多學東西,還得靠你們多帶帶我。」
「說什麼帶不帶的。」杜安笑著搖頭,語氣里是真心的高興,「能再當隊友就最好了。」
康納咂了咂嘴,眼神里藏不住羨慕:「還是本趕得巧,正好撞上半決賽,說不定能跟著去安菲爾德走一遭,我這臨時湊數的,估計連場邊替補席都未必坐得上。」
他嘴上說著遺憾,臉上卻全是替朋友開心的笑意。
能從u16跳到u18參與杯賽備戰,本身就是對青訓球員的認可。
當然了。
杜安這種越兩級的就更可怕了。
三人聊了一會兒。
滴!
集合的哨聲響了起來。
訓練要開始了。
伊恩站在場中,等隊員們列隊站好,便抬手示意兩人上前:「給大家介紹兩位新成員,康納·科迪、本·帕森納格,從u16上調,接下來跟著我們一起訓練,都是科克比自己的孩子,未來也是隊友,大家多熟悉一下。」
隊伍里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傑伊還湊在杜安低聲說:「你老隊友來了啊。」
杜安笑了笑。
熱身解散後,馬丁·漢森樂嗬嗬地湊了過來,四個昔日u16的隊友終於又站到了同一片草皮上。
「你們可算上來了。」馬丁搭著兩人的肩膀,沖著杜安抬了抬下巴,「你們是沒見著,杜安現在可是咱們隊的中場大腦,一腳長傳准得離譜,直接能餵到你腳邊,上次踢謝菲爾德聯,半場就把對面防線攪亂了,本,你可要把握住機會啊,有杜安給你餵球,你只要能把握住機會,就是進球啊!」
帕森納格狠狠點頭,這一點,他在u16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
「還用你說?」康納哈哈笑出聲,「現在誰不知道利物浦太子的名號?我們在u16天天翻報紙,都看傻了,當初一起踢u16的時候就知道這小子腦子好使,沒想到躥得這麼快。」
杜安笑著擺手,「什麼太子不太子的,媒體瞎編的噱頭。」
「別聽他們亂吹。」
但是另外三人還是重複了幾遍這個綽號,覺得很酷啊!
很快,
陽光越升越高,把少年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訓練的號令一下,一群紅色的身影便散開在訓練場上,跑位、傳切、逼搶,喊聲和笑聲混在一起,順著風飄得很遠。
他們已經站在了夢想的門前,就等著推開那扇通往安菲爾德的門。
少年們迎著光奔跑。
每一步都在往心裡那個神聖的地方,更靠近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