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皮林大吼一聲,直接將椅子踹飛了。
少年們扯著嗓子嘶吼。
各種嗷嗷叫!
絕殺啊!
這他媽誰忍得住不嗷嗷叫?!
吉米·瑞恩抱著頭反覆念叨著我靠我靠,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連平時最沉穩的伯恩斯,也狠狠拍著大腿,臉漲得通紅,跟著大伙兒一起又吼又叫的。
「絕殺!他媽的是絕殺啊!」
「誰能想到?!賽前全在說他倆內訌,說貝拉米要被禁賽,里瑟要廢了,結果他倆連線把巴薩幹了?!!」
「草啊!!這可是在諾坎普啊!衛冕冠軍的主場!」
「還是所有人都不看好我們的情況下完成的啊!」
人群里,杜安也同樣無比激動著,胸口劇烈起伏。
和隊友們一同慶祝球隊的絕殺。
而在屏幕里,
紅色的身影們疊在一起,貝拉米跳上里瑟的後背,兩人笑得肆意,哪裡還有半分深夜揮桿相向的戾氣?
賽前全英格蘭都在等著看利物浦的笑話,等著看內訌毀掉利物浦人的歐冠。
可偏偏是這兩個風波中心的人,用最戲劇性的方式,在最艱難的客場,聯手拿下了勝利!
內訌連線?
如果內訌能帶來勝利,那最好每場比賽前來一次內訌。
這一夜,
同樣的歡呼響徹了利物浦的每一個角落。
各個的酒吧里、居民區的窗戶里,到處都傳出此起彼伏的吶喊,甚至可以說是鬼哭狼嚎。
有人推開窗對著街道唱《你永遠不會獨行》。
也有人紅著眼眶反覆念叨著紅軍不死。
紅色的喜悅順著默西河漫開,把整座城市都籠罩其中。
第二天一早,
全英格蘭的體育版面都被這場比賽刷屏了。
《內訌連線!諾坎普奇蹟夜,貝拉米與里瑟親手逆轉巴薩》
《高爾夫球桿搭檔絕殺!利物浦用最荒誕的劇本贏下最硬的仗》
幾乎所有報導都把焦點對準了這對矛盾主角。
很多報導里都附上了里瑟賽後的採訪。
「諾坎普有九萬多球迷,德科的頭球破門後,全場的歡呼聲壓得人喘不過氣,我們一度覺得防線就要崩了,里傑卡爾德的球隊太出色了,他有世界上最好的球員羅納爾迪尼奧,還有天賦驚人的年輕天才梅西。」
「半場結束前兩分鐘,貝拉米扳平了比分,他跑到角旗區慶祝,站在那裡揮著胳膊,像手裡拿著根高爾夫球桿,一開始我覺得他簡直太無禮了,可下一秒我就反應過來,他在用自己的方式道歉。」
「最後那個機會,貝拉米在禁區里完全可以自己射門,但他看見了無人盯防的我,把球傳了過來,我的腿還帶著傷,可還是把球踢了進去,他朝我跑過來,跳到我身上慶祝,我們都瘋了,就是這樣,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時刻。」
「貝拉米和我證明了,我們能在逆境裡贏下來,我們卸下了所有壓力,在最重要的比賽里站了出來。」
這份報導也很快在科克比傳開了。
周一。
當天球員們的聊天話題從頭到尾都繞不開這場歐冠。
有人在聊貝拉米的打高爾夫球的慶祝動作,分組對抗時甚至有人喊著「學學人家內訌連線,能不能把球傳准一點!」
一場勝利,讓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暢快。
這就是利物浦啊。
不管發生了什麼,永遠以最堅韌的方式拿回勝利。
大家都聽著彼此身邊隊友們七嘴八舌的議論,少年們的心裡也都是渴望。
誰不想成為這樣的人呢?
站在歐洲最頂級的球場裡,在山呼海嘯的噓聲里,和隊友一起扛住壓力,把不可能變成可能!
讓整座城市為你歡呼!
杜安也是其中之一,他或許更現實一點,因為他知道,就像曼聯的克里斯蒂亞諾一樣,只要把球踢好了,就能賺到錢,賺很多很多錢。
他望向訓練場盡頭的方向。
安菲爾德,梅爾伍德,歐冠賽場……
那些曾經遙遠得像夢的畫面,好像忽然又清晰了一點。
總有一天,他也要站在那樣的燈光下,為利物浦,為這座城市,踢一場屬於自己的奇蹟。
不過,
就在杜安等人還沉浸在利物浦歐冠絕殺的興奮中時。
周二,
杜安在更衣室里,還和傑伊等人聊著天呢。
吉米·瑞恩叼著吐司,抓著《回聲報》急急忙忙的衝進了更衣室!
「我靠!杜安!你上頭版頭條了!」
這一嗓子,麵包都掉了。
這喊聲也讓整個更衣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扭頭看過來,傑伊手裡的鞋帶都繫到一半,直接起身幾步把報紙拿了過來。
報紙的體育頭版印著一張不算清晰的抓拍,是上周青年足總杯的畫面。
杜安穿著27號球衣傳球的瞬間。
加粗的黑色大標題占了半版版面,格外醒目:《科克比的「新傑拉德」:14歲紅軍後代,帶著血脈奔向安菲爾德》
傑伊立刻念了起來。
文章開篇先盛讚天賦,說他是科克比近五年最驚艷的青訓發現,14歲越級征戰u18,視野與比賽閱讀能力遠超同齡人,假以時日必能接過紅軍中場衣缽。
不過,
弗林聽完第一段就笑了,「『有望成為下一代中場核心』?這報紙也太保守了,就踢謝菲爾德聯那場,上半場那腳斜長傳直接打穿整條防線造點球,換咱們隊誰能傳得那麼准?還有場上喊跑位那兩下,比肖恩還像中場指揮官,這報紙會不會寫啊,不會寫請我去當記者。」
哈哈!
大家都笑起來。
旁邊的伯恩斯立刻接話,「踢克魯那場,杜安替補上來才十分鐘,中場節奏直接提了一個檔次,那腳直塞貼地鑽過去的時候,我都看傻了,要我說,這哪裡是有望,根本就是板上釘釘的事兒。」
說著,
伯恩斯還看向了杜安,「杜安,你說是吧。」
杜安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他還有些不太適應這種全隊吹捧的場面。
或許,
他更適合約翰主教天主教學校那種明知打不贏他,還要上來霸凌他的那種氛圍。
想到這裡。
杜安想到之前比利·卡特到了科克比,也不知道情況怎麼樣。
吉米·瑞恩抱著胳膊點頭:「也就外面的人沒怎麼看過他踢球,才會覺得驚艷,咱們天天一起訓練,誰不清楚他腳法有多穩定?除了身體還瘦點,其他的我覺得可以上一線隊了。」
你一言我一語。
毫不吝惜誇讚杜安。
尤其是,杜安這是他們親眼見過的實力,半點水分都沒有。
傑伊·斯皮林大笑著,繼續念了下來。
不過,
念著念著,
他的聲音就低沉了下來。
也讓喧鬧的更衣室慢慢的就安靜了下來。
報導里寫得清楚。
杜安是希爾斯堡慘案的遇難者家屬,爺爺與兩位伯伯,還有哥哥都長眠在1989年的那場災難里,是骨子裡流淌著利物浦血液的孩子。
而他奶奶昏迷不醒在醫院救治,他目前的法定監護人,正是安菲爾德國王肯尼·達格利什。
報導最後特意點明,利物浦u18已順利闖入青年足總杯半決賽。
3月10日,
這名14歲的小將將在安菲爾德迎來自己在這座聖地球場的首秀。
「不是吧……」
有人小聲出了聲,十分震驚。
每個在利物浦長大的孩子都知道希爾斯堡那幾個字的重量,可誰也沒想到,身邊這個總是大部分時候安安靜靜訓練,球場上天賦卓越的跳級生,身上背著這麼沉的往事。
很多人內心都沉重了起來。
他們忽然就想起了謝菲爾德那天,灰色紀念碑前,杜安站得筆直的背影。
甚至眼睛都有些紅紅的。
現在才徹底懂了。
哪裡是普通球迷的共情,那碑上刻著的,是他血脈相連的親人!
難怪伊恩、海威甚至達格利什都對他格外關照。
從來就沒有什麼無緣無故的優待,那是刻在骨子裡的紅軍印記!
「之前怎麼從沒聽你提過啊。」吉米·瑞恩撓了撓頭,語氣放得格外輕,生怕說錯半個字戳到杜安的痛處。
杜安聞言抬頭笑了笑,「也沒什麼好特意說的。」
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城裡像我家這樣的家庭還有很多,事情過去快二十年了,大家都在往前走,也沒必要始終陷在這件事情里出不來,我和所有人都是一樣的。」
他走過來,拿過來報紙。
簡單看了幾眼後,就指著青年足總杯半決賽的字,對大家說道,「比起說這些,不如想想怎麼在安菲爾德贏球,衛冕青年足總杯,我覺得這件事情會很酷。」
杜安笑容很明亮,半點兒自怨自艾的影子都沒有。
隊友們對視一眼。
心裡那點小心翼翼的侷促頓時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佩服。
這副瘦小的肩膀上,扛著家族的過往,扛著這座城市的一部分慘痛記憶。
可他從沒把這些當枷鎖。
「說得對!」傑伊上前一步,伸手重重摟住杜安的肩膀,力道比往常重了幾分,「安菲爾德的首秀,必須漂漂亮亮的!報紙不是說你是新傑拉德嗎?咱們就踢給所有人看看,科克比出來的小子,沒一個孬種。」
「衛冕!衛冕!」
有人跟著喊了一聲,更衣室里瞬間又熱鬧起來。
「到時候我右路給你沖,你只管傳,絕對給你跑出空當!」
「我後面給你兜底,防守全交給我,你安心組織!」
「首回合就在安菲爾德把南安普頓打服,直接送他們回家!」
杜安被圍在中間,也跟著笑。
他低頭又掃了眼報紙上的標題,隨即抬眼望向窗外的訓練場。
安菲爾德。
他不僅要站上去。
還要和身邊這群兄弟一起,帶著所有沒能走進球場的人的期望,踢得堂堂正正,踢得光芒萬丈!!
「走了!訓練!」
不知道是誰嗷嗷喊了一嗓子,大家笑哈哈的走出更衣室。
而吉米·瑞恩則是罵了一句,「草啊,等等我啊,我他媽還沒吃完早飯!!」
科克比的圍牆像一層溫厚的保護殼。
把外界的喧囂、報紙上的讚譽與議論全都擋在了外面。
訓練日復一日。
杜安沒把頭版的報導放在心上,依舊每天訓練,上課,日子和之前沒什麼兩樣。
只不過,
有些變化他也能夠感受得到。
分組對抗時,邊路隊友會主動呼應他的手勢變向跑位,不用他扯著嗓子反覆提醒。
休息時大家會問問他,剛剛的跑位有沒有不到位的。
傑伊更是總拉著他復盤雙後腰的配合,說要把中場屏障焊得嚴嚴實實,沒人能夠突破他的防線。
沒人特意提起他的身世,也沒人把他當需要特殊照顧的一個。
只當他是並肩作戰的隊友。
足球從來都是這樣,實力比什麼都更有說服力,幾場比賽踢下來,短的實力早就讓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時間來到了2月27號。
周五。
訓練安排得比較短,沒有對抗賽,在自由訓練後,伊恩就把所有人喊到了戰術會議室。
伊恩打開投影,「今天講講防守,很多小子覺得防守是後衛的事,前鋒只管進球,中場只管傳球,大錯特錯,從對方門將開球的那一刻起,防守就開始了……」
他點了點,投影上立刻出現了清晰的442陣型圖。
「先說鋒線,你們是第一道防線。」
伊恩用雷射筆點向兩個前鋒的位置,「不是讓你們回追到禁區幫忙解圍,而是要求你們做延緩的作用,丟球就必須要原地反搶,給足對方壓力。
這讓對方很可能在出球的時候,出現失誤,再度給我們進攻的機會。
同時,
對方中衛出球時,就近的前鋒要立刻上前壓迫,逼他往邊路出球,不能讓他舒舒服服把球送到對方組織球員腳下。
逼搶要有層次,一個人頂上去,另一個人就要卡住橫傳路線,別一窩蜂衝上去,被人一腳直塞就打穿了。
你們多跑一步,中場和後衛就能少跑三步……」
下面,
杜安認真的聽著。
他看了眼藍珠,能量夠了,但他知道藍珠一次撐不了多久,所以他在等伊恩講中場的防守。
沒多久,
伊恩的雷射筆落在了中場區域,重點看向了杜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