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尼特斯聽到杜安這話，不由得露出了笑意。
他覺得這小子有點意思。
於是，貝尼特斯「嗯」了一聲，剛想開口。
就見杜安遲疑了一下，又搶先一步開口問道，「不過貝尼特斯先生，我還有個疑問，不知道該不該問。」
「你說。」
「整場比賽我們有七個角球，還有好幾個前場定位球，幾乎全是往遠門柱和禁區深處發，找高點爭頂。」
「但我反覆看了站位，切爾西防守角球的時候，近門柱區域站的人很少，防守空隙很大，完全可以發短角球配合，或者直接開近門柱搶前點。」
「為什麼一次都沒嘗試過？」
說完，杜安直勾勾看向貝尼特斯。
但貝尼特斯居然哈哈大笑起來。
這是杜安第一次見他笑得這麼開懷，之前兩次見面，從來沒露出過這樣不加掩飾的情緒。
「不錯！你看得很仔細，你想知道為什麼嗎？」
貝尼特斯看向杜安，眼裡含笑。
這眼神，讓杜安覺得自己似乎有些東西完全沒有想到，那一瞬間，他腦海中突然就冒出了一個念頭——
穆里尼奧被耍了！
他飛速的思索著，也不管對不對，頓了兩秒後，直接說道，「你在藏？」
「哈哈！」
貝尼特斯又一次的笑出聲，說道，「小子，你是我在利物浦以來，看到過的第一個這麼有想法的孩子，他們都在質疑我，不管是外界，亦或是球隊內部，而你卻在為我找理由？」
聽到這話，杜安覺得他猜對了，但是卻怎麼想不到更多了。
他盡力了。
朝著貝尼特斯說道，「不，貝尼特斯先生，我沒有為你找理由，我只是在分析這場比賽，但我確實想不到更多了。」
貝尼特斯卻沒接話，擺出了諱莫如深的樣子：「你等比賽結束吧，現在你就保持好奇，並去認真思考。」
「我可以告訴你的是，如果你固執的使用同一種戰術打法，對手最終會預料到你的排兵布陣，並且做出針對性的部署。
因此我更喜歡讓我的球員們踏入賽場後再知道戰術安排，一分部分原因是想集中他們的注意力，提升球隊的士氣；
另一方面是因為現在球員之間很多都是彼此認識的，如果他們在賽前遇見來自對手的朋友，或是想從對手哪裡套情報，他們反而會無意間泄露球隊的安排。
我們已經為比賽做了很多辛苦的工作，如果就這麼輕易的給對方一點優勢，那就太不可饒恕了，就像我說過的，足球是一項非常需要注意細節的運動，所以我不會告訴你任何東西，你自己想，等比賽結束我再來問你。」
杜安點點頭，把疑問壓回了心底。
大概是剛才的戰術分析說到了貝尼特斯心坎里，西班牙人今天的心情明顯好了不少。
又開口說道，「5月1號你要去英格蘭u17國家隊報到吧？記得早點出發，別因為火車晚點這種破事耽誤行程。」
「我知道的。」杜安應下來。
之前海威跟他說過時間地點，在阿森納的科爾尼訓練基地集訓。
英格蘭各級梯隊連個正經國家訓練中心都沒有，年年到處蹭基地，這幾年大部分時候都是蹭阿森納。
貝尼特斯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說道，「去了自己注意點，別受傷，那幫小孩都是莽夫，下腳沒輕沒重，至於國家隊教的那些戰術，你隨便聽聽就行，不用往心裡去。」
「就你剛才分析首回合那戰術思維已經超過u17隊裡所有人了，英格蘭足壇缺你這種用腦子踢球的中場，別說u17，往上數幾個年齡段都難找，也就西班牙，義大利那邊會更多一些，只要皮科克腦子沒壞，看過你的訓練後，肯定會帶你去世青賽，還得圍著你建戰術體系。」
話說完，他揮了揮手，像打發人似的。
「行了，沒事了，你去吧，明天直接去火車站，帕科會給你安排好車票。」
杜安起身離開，走出辦公樓時還有點恍惚。
貝尼特斯這人就是這樣，前一秒還在跟你笑著聊戰術，後一秒就能毫不留情地趕人走了。
他沒在基地里閒逛，按著指引往u21訓練場走。
帕科說過，去國家隊之前，他先跟著u21梯隊感受節奏。
u21訓練場和一線隊場地只隔了一道鐵絲網，遠遠就能看見一線隊球員跑動的身影。
u21主教練休吉·麥克奧利見他過來，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先在邊上看訓練，不用著急上場。
杜安站在場邊，很快就看出了和科克比的訓練區別。
和科克比簡單直接的訓練不同。
這裡的訓練內容複雜得多，從局部傳切到整體攻防輪轉，每一項要求都很細節。
並且，
訓練道具也比較多，有些東西杜安都沒有見過。
看著就比u18高出好幾個檔次，效果好不好暫時說不準，光是視覺上就足夠讓人覺得專業。
休息時，休吉把杜安叫到人群中間，簡單介紹了兩句。
球員們大多投來好奇的目光，有人看過報紙，知道這個14歲就踢爆曼聯的天才。
也有人不怎麼關注青年賽事，只當是又一個跳級的青訓苗子。
杜安笑著跟大家打了招呼，沒多說話。
其實，
往宿舍走的時候，他心裡難免有點落差。
在科克比u18，他是絕對核心，球權圍著他轉，隊友信任他，教練倚重他。
可到了梅爾伍德，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新人，是報紙上有名有姓現實里卻沒什麼分量的天才少年。
媒體的吹捧虛虛實實，真到了職業梯隊裡，一切都得靠實力說話。
他笑了笑，把這點情緒壓了下去。
本來就是來學習的，從零開始，沒什麼不好。
第二天一早。
帕科就把火車票送到了宿舍，連去火車站的車都提前叫好了。
「到了倫敦直接打車去科爾尼基地，地址寫在紙條上了。」帕科把東西遞給他，笑著叮囑，「好好表現，你是利物浦唯一入選集訓的球員，代表的可是咱們利物浦。」
杜安點點頭，拎著簡單的行李上了車。
這是他第一次去倫敦，也是第一次一個人出遠門。
火車緩緩駛離車站時，他趴在車窗邊，看著熟悉的利物浦街景慢慢往後退，心裡一半是緊張，一半是按捺不住的期待。
他就要穿上英格蘭國家隊的球衣了。
雖然只是u17。
腦子裡亂七八糟地冒出來很多念頭：u17的集訓會是什麼樣？教練會不會很嚴厲？隊裡肯定有曼聯的青年隊球員吧？
上次剛踢了人家7-0，見面會不會尷尬？
會不會當場就打起來？
少年人的思緒像窗外的風，飄得又遠又亂。
兩個半小時的車程一晃而過。
廣播裡報站的聲音響起，杜安拎起背包，跟著人流往車門走。
很快，
計程車駛出倫敦市區，沿著公路往赫特福德郡的方向開了將近四十分鐘，才遠遠看見科爾尼訓練基地的入口。
杜安之前特意查過資料，這座2000年正式啟用的訓練中心，是全英超最頂尖的青訓與一線隊訓練基地之一。
十塊標準尺寸的天然草皮訓練場，恆溫室內訓練館，全套運動醫療與康復中心，還有配套完善的青訓學院都藏在這片開闊的綠地里。
溫格入主阿森納後打造的美麗足球，就是從這裡層層滲透到每一級梯隊。
一批又一批技術細膩的年輕球員從這裡踏上英超賽場，再走向歐洲各大聯賽，成了英格蘭足壇技術流的標杆。
車子在大門前停下，保安核對了集訓名單，抬手放行。
杜安進門後往裡走，看到了道路兩側是修剪得一絲不苟的草坪，遠處一塊塊訓練場平整得像熨過的綠色地毯。
和梅爾伍德的紅磚建築不同，這裡的場館都是簡潔的淺灰色設計。
看起來比梅爾伍德更精緻。
按著工作人員給的指引，杜安很快找到了集訓報到處。
前台工作人員核對完信息，遞過來一張房卡和一套國家隊訓練裝備：「你的宿舍在三樓307，室友是利茲聯來的丹尼·羅斯，今天應該也會到，對了提醒你一句，基地里阿森納一線隊和各級梯隊都在正常訓練，你們集訓只能用指定的訓練場和生活區，別隨便亂跑，免得打擾人家正常安排。」
畢竟是寄人籬下。
杜安點頭道了謝，拎著行李往宿舍樓走。
307宿舍是空的，丹尼·羅斯還沒到。
杜安把自己的東西簡單歸置好，坐在床邊翻了兩頁帶過來的戰術筆記，沒什麼事做，又不能隨便出去，倒顯得有點無聊。
沒過多久，走廊里就傳來了聲音，陸續有報到的球員過來。
杜安出門接水的時候，迎面就撞上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丹尼·維爾貝克。
兩人對視一眼，都愣了一下。
幾天前還在老特拉福德拚得你死我活，一個被防得全場隱身，一個帶隊踢出7-0的大勝，轉眼就要在國家隊當隊友。
氣氛微妙了兩秒，維爾貝克扯了扯嘴角，尷尬地笑了笑，抬手算是打了招呼。
杜安也點頭回應，兩人沒說話，擦肩而過。
死敵歸死敵，國家隊的身份擺在這裡，總不能見面就吵起來吧？
只是這突如其來的隊友身份，多少讓人有點不適應。
下午兩點，
主教練約翰·皮科克準時出現在宿舍樓前的小廣場上，把當天報到的球員都召集到了一起。
「人差不多到齊了，先挨個做個自我介紹，接下來一周大家同吃同住一起訓練，八月份還要一起去韓國踢u17世界盃，互相先熟悉熟悉。」
他沒提有人會淘汰，可在場的人心裡都清楚，最終的世界盃大名單只有21人，這次來集訓的有三十多個人。
最後肯定有人要走。
球員們依次開口，大多是十六七歲的年紀，履歷一個比一個亮眼。
「丹尼·維爾貝克，曼聯青訓，本賽季在一線隊有過聯賽出場……」
「內森·波里特，米德爾斯堡，剛和一線隊簽了職業合同……」
「阿什利·錢伯斯，萊斯特城，英冠出過場……」
一個個名字報下來，杜安心裡暗暗驚嘆。
能進國家隊的果然都是同年齡段的尖子，大部分人都已經摸到了一線隊的門檻，有的甚至已經首發踢過球了。
輪到他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杜安·斯科特，利物浦科克比青訓。」
他頓了頓，坦然補充，「目前只踢過u18學院聯賽和青年足總杯，還沒接觸過職業聯賽。」
話音落下，人群里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最近這段時間，杜安這個名字在英格蘭青訓圈傳得沸沸揚揚，7-0血洗曼聯的比賽更是讓他成了話題人物。
不少人早就好奇這個踢爆曼聯中場的14歲天才是什麼樣子。
今天一見，不光是東方面孔看著格外顯眼，年紀居然真的這么小，履歷也乾淨得離譜。
有人好奇，有人暗自掂量，各有心思。
等所有人都介紹完，皮科克拍了拍手，把注意力拉回來：「好了，人都認識了，接下來一周，紀律放在第一位，專心訓練，服從安排，最後兩天我們會和阿森納u18踢一場內部教學賽，這場比賽的表現，會是最終名單的重要參考來源之一，你們自己都清楚其中的重要性。」
晚飯在基地的自助餐廳解決，球員們三三兩兩湊成一桌，很快就熟絡了不少。
杜安吃完就回了宿舍。
推開門時，裡面已經有人了。
留著短捲髮的黑人少年正趴在桌上翻雜誌，聽見動靜立刻回頭，看見他就咧嘴笑開，露出一口白牙，自來熟地揮揮手：「嘿，bro！你就是我室友吧？丹尼?羅斯，利茲聯的。」
「杜安，利物浦的。」杜安笑著回應。
「利物浦啊，我知道你！你們利物浦在青年足總杯乾了曼聯7個球，太狠了！」
丹尼?羅斯隨即又撇了撇嘴，「不過阿森納這基地也就那樣，看著新，實則一般，跟你說，我夏天就轉會去熱刺了，經紀人都談得差不多了……」
他話匣子一打開就收不住。
從利茲聯的青訓說到熱刺的未來規劃，絮絮叨叨說個不停。
杜安坐在床邊聽著，偶爾搭兩句話，心裡卻清楚，能站在這裡的沒有一個是簡單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