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過神來。
杜安連忙問好，「教授早上好，我就是過來簡單練練，保持下狀態，習慣了每天都碰碰球。」
溫格搖搖頭，一邊走近，一邊關心的說道：「你這個年紀不要練得太狠，身體還在發育，過度訓練容易透支身體，留下傷病隱患，反而得不償失。」
杜安解釋道，「我知道的，海威他們都告誡過我，所以我就是練練輕量的傳球，不上強度。」
溫格這才點點頭。
簡單寒暄了兩句之後，溫格繼續說道，「我看過你青年足總杯的兩場決賽錄像，也看了昨天的比賽，你的技術特點，戰術意識，我覺得非常契合阿森納的足球哲學，我們這裡有最完善的傳控體系，有最適合技術型中場的成長環境，我也有信心給你最合適的培養方案，讓你很快登上英超賽場，怎麼樣，杜安，有興趣嗎？」
他說得坦誠，沒有拐彎抹角，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這是溫格一貫的風格，遇到好苗子，就願意伸出橄欖枝，也敢於承諾給年輕人機會。
他也一直在這樣做。
杜安看著溫格，幾乎想都沒想，就輕輕搖了搖頭，「抱歉，教授。」
「謝謝你的認可，但我生在利物浦，長在利物浦，我喜歡那裡，也想留在那裡，並且……」
杜安說這話的時候，想到了希爾斯堡紀念碑，想到了hjc紀念商店那些信件。
想到了內森，湯米……想到了種種。
他抬頭笑著繼續說道，「並且，我的家在利物浦。」
溫格看著杜安的眼神，輕輕頷首。
他見過太多心系主隊的孩子，尤其是利物浦這種俱樂部，他們科克比出來的孩子，那種歸屬感真的很難動搖。
在杜安的眼裡他看到了另一種東西。
忠誠嗎？
不算是，或許就像杜安說的，他的家在利物浦。
「沒關係。」溫格笑了笑，依舊溫和，「如果以後有任何想法，隨時可以來找我，阿森納的大門，永遠向你這樣的球員敞開。」
杜安鄭重地點了點頭，「謝謝教授。」
溫格沒再多留，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離開了訓練場。
杜安站在原地，望著教授的背影。
心裡清楚，
以後這樣的邀約還會有很多，但還是那句話，他的家在利物浦。
隨後九點鐘。
會議室里的投影幕布上，正循環播放著昨天教學賽的一些失誤片段。
皮科克一條條點出問題：中場銜接脫節、防守落位慢半拍、反擊時前場跑位重疊……
語氣很重，說得也很直接，底下的少年們都低著頭，有些不敢和皮科克對視。
講完問題，皮科克卻突然說道，「但有一點值得肯定，上半場杜安在場上的時候，球隊的節奏是我想要的，他的控場和指揮跑位，做得非常好，後續訓練和比賽，大家要習慣跟著他的節奏走，多跟杜安配合起來。」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突然就有人發出了驚呼聲。
大家都有些詫異。
皮科克這話是什麼意思？不過他們很快想明白，這意思是杜安已經成為了球隊的主力中場了嗎？
當他們想明白這個意思的時候。
神色各異。
大多是羨慕，要說不服氣也談不上，畢竟昨天的比賽中，杜安的表現有目共睹，兩個進球都是他的助攻。
而且，
杜安在場和不在場，球隊完全是兩個樣子。
下半場明顯球權都有些控制不住，更別提對阿森納u18造成什麼進攻威脅了。
踢著踢著，又回到了長傳沖吊這種他們的舒適區。
雖然14歲就能在國青集訓坐穩中場主力的位置聽起來離譜，可真看過他踢球，也就只覺得理所當然。
這份視野和球商，他們確實比不了。
不過，還是不少人把目光投向杜安，神情複雜。
杜安則是一臉平靜。
皮科克看著台下的反應，臉上帶著點微笑，仿佛無事發生。
他就是故意說出來的。
一支球隊不能沒有核心，尤其是主打傳控的隊伍，中場大腦必須儘早確立。
杜安的天賦和戰術理解力，完全配得上這個位置。
切爾西的麥可·伍茲也很出色，跑動和防守覆蓋剛好能和杜安互補，可以跟杜安打下手。
他甚至已經在琢磨，回去把阿森納的威爾希爾也正式徵召進隊，昨天那腳內切射門足夠亮眼，把威爾希爾加進陣容里，邊路衝擊力能再上一個檔次。
很快，
皮科克又強調了一些話之後散會了。
丹尼很快找到杜安，滿臉服氣的說道，「bro，你真是太猛了！我知道你會成為最終大名單里的人，但是沒想到皮科克直接這樣說！你是第一個確定的主力啊！」
杜安也只是笑笑應和了兩句。
接下來兩天，訓練都圍繞著教學賽的問題展開。
杜安被固定在拖後組織核心的位置上，隊友們也漸漸習慣了把球交給他，由他來梳理進攻。
兩天練下來，全隊的傳切配合流暢了不少，杜安對這套戰術的理解也越來越深。
周六訓練解散前，皮科克公布了周末上午對陣切爾西u18友誼賽的首發名單。
杜安、伍茲、墨菲這幾名免檢球員都不在首發里，皮科克的意圖很明顯，這場比賽就是用來考察邊緣球員的，主力框架他心裡已經有數了。
而周末上午的比賽踢得不算好看。
切爾西u18的斯科特·辛克萊爾在邊路衝擊力極強，派屈克·范安霍爾特的防守硬朗穩健，英格蘭u17踢得有些困難。
皮科克坐在教練席上，沒有要換杜安他們上場的意思。
最終雙方1-1握手言和，場面平平。
但也達到了皮科克的考察目的，誰能留，誰該走，他心裡已經有了大致答案。
集訓到此正式結束。
中午吃完午飯，收拾行李的時候，不少球員特意過來跟杜安打招呼。
所有人都默認，這個14歲的利物浦少年，已經拿到了飛往韓國的機票。
杜安笑著一一回應，沒多說什麼。
幾個小時後。
杜安回到梅爾伍德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杜安站在大門前，居然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他還沒在這裡完成過一次完整的訓練，就先去國青走了一圈。
還被皮科克暗示了主力位置。
一切像做夢。
而杜安逛過科爾尼，再看梅爾伍德，確實能感覺到歲月的痕跡。
建築陳舊，設施也有些落後，可這裡是利物浦一線隊的心臟，是無數傳奇球員訓練過的地方。
到處都刻著紅色的印記。
休整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帕科就找到了杜安。
「走，拉法要見你。」西班牙光頭教練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邊走邊問，「集訓怎麼樣？還適應嗎？皮科克人應該還算不錯吧？」
「挺順利的，學到了不少東西……」杜安點點頭，一一回應著，還簡單聊了聊集訓的事情。
當知道杜安在比賽中助攻梅開二度。
帕科哈哈笑著，「真不錯，不愧是利物浦的孩子。」
杜安也笑著，相處下來他覺得帕科性子很隨和，不像貝尼特斯那樣冷冰冰的，是個很溫和的教練。
走到主教練辦公室門口，杜安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聲「進」。
杜安推門進去。
貝尼特斯看到是杜安，直接問道，「歐冠半決賽次回合看了吧？之前你問的那個問題，為什麼首回合不打近門柱，想通了沒有？」
沒有寒暄，沒有問集訓情況，甚至連一句「還順利嗎」都沒有。
他關心的從來只有戰術，只有足球本身。
至於球員？
貝尼特斯巴不得自己的球員都是機器人，能夠完美的執行他的賽前部署就行了。
不要有情緒，不要給他找事兒。
他只需要執行戰術的機器人。
杜安早習慣了他的風格，立刻點頭，「想通了，你是故意的，首回合全程不碰近門柱，就是為了讓切爾西放鬆警惕，把防守重心移到遠點，次回合關鍵定位球突然打近點，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貝尼特斯抬眼看他，「沒錯。」
隨後又是一副盡在掌握的樣子，「我總認為要把最好的最厲害的法寶用在真正重要的比賽里，作為一名優秀的教練，必須要有高瞻遠矚的能力。」
「每一場比賽的賽前比賽，不僅僅是當場比賽的賽前準備，甚至要為接下來的兩場、三場甚至更多長比賽做準備，因為你的任何一個對手都會在賽前分析你之前的三四場比賽。」
「如果接下來球隊有重大比賽要打，你就必須有所保留，不應該在之前的比賽中將所有練習過的戰術全部展現出來，如此一來，你才能殺對手一個措手不及，你說得很對，我就是故意的。」
「我確實早就發現切爾西近門柱防守有漏洞，但首回合我們所有角球，定位球，全往遠門柱和禁區深處開，就是要裝成沒發現弱點的樣子，穆里尼奧才會放鬆警惕，等次回合突然亮出殺招，一擊致命，你能想通這一層，說明不是光看了比賽，而是真的動腦子了。」
杜安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如果是教練可以這麼做的話，那麼球員可不可以這樣做呢？
他還沒想明白。
貝尼特斯隨後繼續問道，「除了定位球，還看出別的什麼了？」
杜安立刻回過神，順著自己的思路說下去：「你讓岑登和彭南特分居兩邊，不停衝擊對方邊後衛，就是為了把阿什利·科爾和費雷拉死死壓在防守里，讓他們不敢插上助攻。
這樣一來，切爾西邊路的進攻威脅就沒了，而且他們的邊後衛收不回來，中路就會留出空間，正好給傑隊後插上跑位。
傑隊的任務就是在對方前衛線和後衛線之間找空當，既能後插上射門，也能反搶發動反擊。
這套戰術效果很明顯，我們本來九十分鐘內能解決戰鬥的，就是切赫的發揮太好了，好幾次必進球都被撲出去，才拖到加時和點球。」
「說得不錯。」
貝尼特斯臉上露出幾分讚許，這是他很少給年輕球員的評價。
「沒白看比賽，保持這個狀態，多思考，多復盤，進步會比你想像的快。」
貝尼特斯想了想，突然不說戰術了，而是吩咐道：「你今天不用跟梯隊訓練了，下午回學校上課去，明天上午九點，正式到預備隊報到開始訓練。」
「明白，頭兒。」
這是，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
貝尼特斯伸手接起，聽到對方的話後，用西班牙語回復著，語速很快，杜安只能零星聽懂幾個單詞，完全跟不上對話內容。
他站在原地有些侷促，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卻能明顯感覺到，貝尼特斯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來，說到最後甚至笑出了聲，對著電話說了句「見面再談。」
便掛了電話。
貝尼特斯大事辦好了，心情舒暢，看杜安也越看越順眼。
他難得主動多說了句題外話：「小子，別往外說，我們很快要迎來一個頂級前鋒了。」
杜安愣了一下，有些詫異：「頭兒？這才五月，歐冠決賽還沒踢，下賽季轉會窗不是還早嗎？」
「早？」貝尼特斯嗤笑了一聲，像是覺得這個問題很幼稚。
「你以為主教練是過家家？等轉會窗開了再找人，什麼都晚了，合格的教練，賽季結束前六個月就要開始籌劃下賽季的陣容，哪些位置是弱點需要補強，哪些球員要賣，市場上有哪些目標，早就該歸化得一清二楚，克勞奇和庫伊特很好，但我們還需要一個真正的頂級得分手，我們列了一長串名單，最後鎖定了唯一的目標。」
「是誰？」杜安忍不住追問了一句，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貝尼特斯卻賣了個關子，只給出幾個模糊的關鍵詞：「他有疾風一樣的速度，不懼任何空中對抗，對榮譽有著野獸般的飢餓感。」
說完他揮了揮手，「行了，不該問的別瞎打聽。」
杜安現在覺得自己已經對貝尼特斯這種很讓人生氣的說話風格，開始無視了。
不過他腦子裡在反覆琢磨貝尼特斯的話，西班牙前鋒，速度快，能對抗，求勝欲強……
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