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杜安來到了科克比的學校。
他集訓這段時間都請假了沒有來,還覺得有些陌生,當他上了一節課走出教室透口氣的時候。
剛拐過樓梯口,就撞見了皮埃爾老師。
今天杜安的班級沒有法語課,皮埃爾是去其他班級上課。
看到杜安,皮埃爾老師眼睛一亮,停下腳步笑著打量他,「嘿,杜安!這幾天請假,我可是聽說了你去英格蘭u17國家隊報到了?」
杜安有點不好意思地點點頭:「是的老師,昨天剛從倫敦集訓回來。」
「哦太棒了!」皮埃爾哈哈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有點意味深長的說,「能教出英格蘭國腳,我以後對朋友們可有吹牛的談資了,就是可惜啊,我作為一個法語老師,居然沒有把這個國腳的法語教明白,看來我的教學能力有點問題啊。」
杜安尷尬地撓撓頭:「我會好好學的老師,之前落下的內容我儘快補上。」
皮埃爾哈哈一笑,說道,「你確實需要好好學習語言,畢竟你以後踢職業比賽,要去各個地方踢球,還有各國隊友,語言很重要。當然了,語言學習不是靠突擊學習就行的,但我跟你說,你別害怕說錯,越是怕犯錯越開不了口,學語言臉皮要厚,另外不用抱著課本死背,你就去找些法語的足球採訪,賽事報導來看,你感興趣的東西,記起來才快,然後去踢球的途中啊,睡前聽幾段法語對話,不用想著聽懂,熟悉熟悉就慢慢好起來了,語言是工具,用得多了自然就熟了。」
杜安認真聽著,「我記住了,謝謝老師。」
「去吧,別耽誤上課。」皮埃爾笑著揮揮手,「國家隊好好踢,給咱們學校爭光。」
杜安點頭道別。
望著老師的背影,不由得露出笑容。
他就是喜歡利物浦這座城市,喜歡這裡的一切。
有科克比的教練和隊友,有安德森一家的照顧,有學校里這樣真心為他高興的老師。
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在推著他往前走。
第二天一早。
杜安準時出現在梅爾伍德的預備隊訓練場。
這裡比科克比的場地更開闊,遠處隔著鐵絲網就是一線隊訓練場,偶爾能看見一線隊球員熱身的身影。
預備隊主帥休吉·麥克奧利早就等在了場邊,看見他過來,立刻笑著迎了上來,「來了?集訓沒累著吧,身體狀態怎麼樣?」
「挺好的教練,沒什麼問題。」
「那就行,今天先跟著球隊練基礎傳切和跑位,先適應一下,過兩天我給你出一份單獨的訓練計劃,你年紀還小,大重量力量訓練和高強度對抗先不著急上,別把身體練傷了,穩紮穩打最重要。」
「我明白,頭兒。」杜安點點頭。
球員陸續到齊後。
休吉把大家召集到一起,指著杜安介紹:「都認識一下,杜安·斯科特,從科克比上來的,以後跟著咱們預備隊訓練,你們不少人應該都聽過他名字,他可是在青年足總杯帶隊大比分贏了曼聯,以後都是隊友了,互相多照應。」
人群里立刻響起鬨笑聲。
留著利落短髮的丹尼·格思里笑著沖杜安揚了揚下巴:「可以啊小子,帶著u18在老特拉福德把曼聯揍了個7-0,就憑這戰績,你來預備隊,我罩著你!」
「拉倒吧你。」旁邊的保羅·安德森笑著推了他一把,「怎麼著,我們還能欺負太子爺不成?都是自家兄弟,輪得到你罩?」
「就是。」有人跟著起鬨,「誰要是敢欺負杜安,小心國王第二天就找他談話。」
眾人哄堂大笑。
各種調侃。
杜安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不過這些隊友也說的是實話,以他目前的身份,早就已經沒有人會欺負他了,上次在科克比遇到比利的時候。
兩人簡單打了個招呼,杜安甚至在對方的眼裡看到了一種討好。
霸凌他的人,反而開始卑躬屈膝。
杜安想起了之前和達格利什聊天時說到的內容,達格利什說他在科克比再也不需要用拳頭來保護自己。
現在,
到了梅爾伍德也是一樣。
接下來幾天,杜安都跟著隊伍練基礎內容,節奏不快,強度也適中。
他認認真真完成每一項訓練。
休吉看在眼裡,心裡暗暗點頭,這孩子年紀不大,性子卻很沉穩,不驕不躁,是個能成大器的樣子。
到了周五上午,訓練安排全場分組對抗賽。
休吉終於把杜安排進了其中的白隊,和丹尼·格思里搭檔中場。
哨聲一響,杜安就找到了感覺。
預備隊的節奏比u18快,對抗也更凶,但他不靠身體吃飯,靠的是腦子和視野。
對方中場壓上來逼搶,他要麼一腳出球把球轉移到弱側,要麼側身倚住對手再轉身出球,很少丟失球權。
丹尼·格思里本來還想著多照顧照顧這個小老弟。
踢了十分鐘就發現,根本不用他操心,杜安的出球比他還穩,好幾次他剛跑出空當,球就恰到好處地滾了過來。
「行啊你,這表現怎麼比我都好了啊?」一次死球間隙,格思里喘著氣沖他豎了個大拇指。
不久後,格思里中場斷下對方的橫傳球,抬頭掃了一眼前場。
沒看到機會。
轉而轉給了杜安,而杜安接球後,卻是完全不停頓,直接一腳長傳。
前鋒貝薩特·貝里沙正從兩名中衛之間斜向插向了防線身後,跟對方卡位,因為這時候對方防線剛壓上來,肋部空當很大,貝里沙本能覺得有機會。
而杜安這球剛好落在貝里沙的控制範圍內。
格思里都看呆了!
這他丫的都能夠傳出來?他沒看到貝里沙有機會啊?
確實也是如此,貝里沙本來還在卡位要球,看見球傳過來愣了半秒,隨即立刻加速追上,在中衛和門將的出擊封堵下,打了個小門推射破門。
球進了!
「漂亮!」貝里沙進球後直接跑向杜安,大笑著:「小子你可以啊,以後就叫你做餅王得了!這球傳的,我都差點沒反應過來!」
周圍的隊友也紛紛圍過來打趣,約迪·布魯維爾笑著喊:「杜安你也給我傳一個啊,不能光給貝里沙餵餅!」
格思里懟了約迪一句,「怎麼,有了杜安,現在看不上我給你傳球了?!」
哈哈!
大家笑做一團。
場上氛圍十分融洽。
場邊的休吉抱著胳膊,看著場上笑鬧的少年們,連連點頭。
他本來還擔心杜安年紀太小,融入預備隊需要時間。
現在看來,是他多慮了。
有這份視野和腳法,在哪都能站穩腳跟。
這顆從科克比泥土裡挖出來的明珠,到了梅爾伍德,照樣能發出亮眼的光。
分組對抗踢到下半場,場邊鐵絲網外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貝尼特斯雙手插兜站在邊線外,目光落在場上,沒說話,也沒驚動任何人。
只看了十來分鐘,他朝休吉招了招手,兩人低頭低聲交談了幾句,休吉不停點頭,時不時朝杜安的方向瞥一眼。
沒等比賽結束。
貝尼特斯轉身離開了,腳步匆匆,像是順路過來瞧一眼。
場上。
沒多久終場哨響,球員們大口喘氣,不過也十分放鬆,今天的訓練結束就放假了,周末可以去好好瀟灑一下了。
休吉拍了拍手,把大家召集過來。
他似乎知道球員們在想什麼,說道,「今天就到這兒,周末好好休息,管住自己,抽菸喝酒的事想都別想,還有別和姑娘在一起多玩,職業球員,自律是第一位的。」
他語氣加重了幾分:「下周一全天高強度體能訓練,拉練加折返跑,誰頂不住,就留下來單獨加練,別想著矇混過關。」
話音剛落,人群里響起一片哀嚎。
「不是吧頭兒,又練體能?」
「練力量都行啊,體能真能練吐了……」
預備隊的球員們個個臉色發苦,誰都知道體能拉練的滋味。
杜安倒是沒什麼反應,他體能本就不算差,平時也沒什麼不良嗜好,周末好好休息兩天,應付下來問題不大。
隨後全隊解散。
球員們三三兩兩的說著周末的安排,杜安則是和達格利什說好了,周五去他家吃飯,等下午放學後就過去。
不過,休吉走了過來:「杜安,先別急著走,拉法剛才說了,讓你訓練結束去他辦公室一趟。」
「好的教練。」杜安點點頭,心裡有點納悶,幾天沒見了突然找他幹嘛?
來到辦公室時,貝尼特斯正站在落地窗邊,背對著門口望著遠處的訓練場。
聽到杜安的聲音才轉過身,看了眼杜安,依舊是熟悉的模式,開門見山,半句寒暄都沒有:「剛才看了會兒你們對抗賽,視野出球都不錯,思路很清楚,但還是那句話,你的身體對抗,別說英超,連英冠的強度都扛不住,當然了,本身英冠的中場比英超更野蠻,全是硬碰硬的身體對撞。」
「所以我打算,下賽季把你租借出去其他聯賽鍛鍊,以你的天賦,16歲完全有能力在一線隊獲得出場機會,我也願意給你這個機會,先去其他聯賽練一年,練出來了,回來就有你的機會。」
杜安愣在原地,驚喜來得太突然,他一時沒反應過來。
租借出去?
16歲就能踢一線隊?
他本來以為自己至少要在預備隊熬兩三年,沒想到貝尼特斯的規劃里,步子邁得這麼大。
貝尼特斯繼續說,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小事,「帕科會給你找合適的下家,保證出場時間,下下賽季能不能進一線隊替補席,就看你租借這一年的表現。」
「我明白,頭兒!」杜安立刻回神,重重點頭,「我一定好好練。」
貝尼特斯像是忽然想起,隨口補充道,「還有合同的事,你現在是科克比的學徒合同,待遇太低,他們權限也就那樣,等你滿15歲,俱樂部會和你提前簽職業合同,從下個月,也就是六月開始,你的周薪提到500英鎊,租借期間照常發,對方俱樂部會負擔你全部的食宿和訓練開銷。」
杜安徹底愣住了。
500英鎊周薪?
這比任何虛無縹緲的承諾對他而言都更重要啊!
真金白銀啊!
他現在的學徒周薪才200鎊,一下子比翻了倍還多。
一個月算下來兩千英鎊,比一些利物浦本地的普通成年人收入都高。
他從來沒主動提過這些關於合同,還有待遇的事,貝尼特斯居然悄無聲息就全都安排好了。
「別高興太早。」貝尼特斯瞥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潑冷水,「要是表現達不到預期,這些承諾隨時作廢,行了,出去吧,去吃午飯,我還要準備周末聯賽的戰術。」
還是一貫的風格。
話說完就趕人,半分多餘的情緒都沒有。
杜安早就習慣了。
點頭說了聲「謝謝頭兒」,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沒人。
杜安狠狠的揮了幾下拳頭。
職業合同!
500鎊周薪!
還有租借踢一線隊的機會!
心裡的興奮壓都壓不住,好一會兒,杜安才平靜了下來。
他快步走向食堂,腳步都比平時輕快了不少。
下午放學後。
杜安直接去了達格利什家。
伊森也在。
在瑪麗娜準備晚飯的時候,達格利什和杜安聊著,「我給皮科克打過電話了,他對你集訓的表現讚不絕口,並且他的意思是確定把你帶到世青賽了,好事兒啊。」
「那當然了!」伊森搶著開口,「杜安可是拿過青年足總杯冠軍的人!去國家隊肯定也是最厲害的!」
杜安看了伊森一眼。
隨後對達格利什把中午貝尼特斯找他的事說了,關於租借,一線隊出場機會,還有漲薪和未來的職業合同。
達格利什聽完,慢悠悠地點了點頭。
「拉法想得很周到,你現在留在梅爾伍德確實意義不大,預備隊正式比賽很少,你又暫時踢不了一線隊,租借出去是最穩妥的,他說等你16歲給你機會,也就是明年下半年的事,其實沒有多久。」
「所以世青賽你更要好好踢,表現好了,租借的下家檔次都能往上提一提,平台不一樣,成長速度也不一樣。」
旁邊的伊森早就聽傻了,眼睛瞪得溜圓。
平時不管是社區球場,還是學校校隊,聽他們的意思踢職業足球是件特別難特別遙遠的事。
都說是千里挑一,萬里挑一,要熬好多年才能出頭。
可杜安,這才不到一年。
好像一切都順理成章,拿了冠軍,進了國家隊,現在也漲工資,馬上就要踢職業一線隊了。
「杜安……」伊森小聲說,「踢職業好像也沒有很難嘛。」
達格利什聞言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腦袋:「傻小子,那是因為杜安本身就不一般,大多數人一直在預備隊待到二十多歲,都未必能摸到一線隊的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