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
達格利什又看向杜安,語氣鄭重了些:「另外,有兩件事情你要記一下,第一,不管是租借還是訓練,永遠把身體放在第一位,如果感覺身體不舒服第一時間要找隊醫,然後能不訓練就不訓練,小傷養不好就是大麻煩,你也知道多少天才都毀在傷病上。」
「第二,拉法就算要租借你,也得等冬窗你滿15歲簽了職業合同之後,才會租借你,這段時間你記得把西班牙語好好練一下,到時候到了西班牙的球隊,要保證能夠進行簡單的交流。」
杜安點點頭。
伊森看著哥哥,一想到又要學其他語言,突然覺得好像踢球也不止是踢球那麼簡單。
達格利什還補充道,「簽合同的時候,我暫時當你的經紀人,外面那些找上門來的經紀人,十個里九個是來蹭好處的,真能幫到你的不多,在沒有合適的人選之前,我會幫你解決大部分問題。」
杜安回答道,「謝謝你,肯尼。」
達格利什笑了笑,隨後朝旁邊的伊森抬了抬下巴:「伊森你也聽見了,好好讀書,多學點東西,等我老了,沒精力幫杜安打理這些事情,就得靠你了。」
「沒問題!」伊森拍胸脯保證,「我會好好學習,以後給杜安當經紀人!」
杜安看著達格利什是,十分感動,他就真的像長輩一樣,把他的很多事情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還有世青賽。」達格利什又補充道,「皮科克既然想以你為核心建隊,你就抓住機會,世青賽曝光度不是青年足總杯能比的,之前跟你說過,只要表現夠亮眼,運動品牌會主動找上門找你簽代言合同。」
杜安點點頭,這事他一直記在心裡。
伊森卻一下子眼睛瞪得圓圓的:「代言合同?能有多少錢啊?」
「不好說。」達格利什哈哈一笑,「踢得一般,幾萬鎊也有可能,踢得出彩,幾十萬鎊也不稀奇,就看他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幾十萬……」伊森喃喃自語,顯然是被這個數字給震驚了,「那奶奶的醫療費不就有了嗎?」
杜安深深吸了口氣,看向達格利什,重重點頭:「我會努力的。」
為了奶奶,也為了所有關心他的人。
第二天上午。
杜安照舊去hjc紀念商店幫忙。
推開門時,傑克正趴在櫃檯上揉頭髮,面前攤著稿紙,看起來很頹喪。
聽到銅鈴響,傑克看到杜安勉強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怎麼了傑克?」
「哦,杜安。」傑克把稿紙扒拉到一邊,搖搖頭說道,「我的小說又被出版社打回來了,說題材太小眾,沒市場。」
「慢慢來嘛,或許你可以多看點書,多想想思路。」杜安安慰他,隨後掃了眼空蕩蕩的店裡,「莎拉姐今天不在?」
「她現在來店裡的時間少了。」傑克嘆了口氣。
隨後給杜安解釋,「上周安迪·伯納姆議員在議會推動的第二次希爾斯堡全面調查議案,又被擱置了,莎拉索性就把工作辭了,專門在hjc幫忙了,一起推動全面調查。
現在大家都在忙,找媒體發聲,在報紙上登聯名信,社交平台上造勢,能用上的法子都用上了,畢竟十八年了,受害者家庭不該一直背著污名,利物浦也不該受這份侮辱。」
杜安點點頭,每次聽到這個話題心裡都很沉悶。
他知道這場橫跨十八年的抗爭有多難。
可他除了在這裡幫幫忙,整理整理紀念品,好像暫時什麼都做不了。
「會好的。」
他輕聲說著,像是安慰傑克,也像是安慰自己。
上午的客流比往常多了不少。
自從青年足總杯奪冠後,杜安頻繁出現在本地報紙上,很多來買紀念品的球迷都認出了他。
有人過來搭兩句話,有人靦腆地拿出筆記本要簽名,杜安都一一笑著應了。
有個頭髮花白的老球迷,站在櫃檯前,盯著杜安看了好半天,才慢悠悠地說:「我在報紙上見過你,以前這報紙上,我見過拉什,見過基岡,見過傑拉德,現在輪到你了,小子,別搞砸了。」
「我不會的,謝謝您。」杜安認認真真地回答。
沒過多久,一個中年男人帶著個八歲左右的小男孩走進來。
小男孩手裡有一件嶄新的利物浦球衣,躲在父親身後,怯生生地不敢上前。
在父親的鼓勵下,他才鼓起勇氣走到櫃檯前,把球衣遞過來,球衣背後,印著大大的duane,背號27。
「哥哥,能幫我簽個名嗎?」小男孩聲音細細的。
「當然,你叫什麼名字?」杜安笑著接過筆,在球衣下擺認認真真簽下自己的名字。
「伍德。」男孩回答。
杜安笑著點點頭,隨後在後面加了一句,送給伍德。
小男孩看到後眼睛都亮了。
旁邊的父親看著兒子,笑了笑,對著杜安感謝道,「謝謝你啊杜安,以前他房間裡只掛傑拉德的海報,現在旁邊多了你的,他總說,要看著你一路踢到一線隊,就像看著自己的哥哥一樣。」
杜安沖父子倆笑了笑:「謝謝你們的支持,我會好好踢的。」
末了還對小伍德說了句,「加油!」
站在一旁的傑克,把這一幕完完整整看在了眼裡。
他忽然就愣住了。
那位父親的話像一道光,瞬間點醒了他。
他之前寫小說,雖然想要寫出杜安所帶來的影響,但是卻寫不出來,只能寫出希爾斯堡的悲情。
可眼前這一幕讓他對杜安帶來的影響有了具象化的感受,希爾斯堡從來不止是悲傷和仇恨,它還有傳承,還有新生。
杜安是什麼?
他是受害者的孩子,是從這片土地的傷痛里長出來的少年。
他一步步從社區球場走到科克比,走到梅爾伍德,走到國家隊,對於這一代年輕的利物浦球迷來說,他不是遙不可及的巨星,而是能夠陪著他們一起長大的自己人。
是哥哥,也是弟弟。
球迷把對俱樂部未來的所有想像,都具象在了這個14歲的少年身上。
傑克看著杜安,腦子裡的靈感像泉水一樣湧出來。
他之前的小說,一直缺一個魂。
現在,他好像找到了。
到了下午,店裡的人反倒越來越多。
不知道是誰把杜安在店裡幫忙的消息傳了出去,附近的球迷三三兩兩地趕過來。
就是想親眼看看這個踢了曼聯7-0的青訓太子,打個招呼說句加油。
或者合影簽名等等。
「7-0太爽了!管他是不是青年隊,穿曼聯球衣的輸七個就是爽!」
「杜安好好踢,以後安菲爾德的中場就靠你了!」
人擠得滿滿當當,杜安簽完一個又一個,笑得臉都有點酸。
一直到三點。
連平時準點來送信的郵差利特,都擠不進來,只能站在門口揮了揮手裡的信:「有你們的信啊!我放到郵箱了!」
傑克扯著嗓子喊了好幾遍「要關門了」,人群才意猶未盡地慢慢散去。
臨走前還不忘回頭喊一句「加油」。
三點半,店裡才算徹底清淨。
兩人坐在椅子上,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我的天,這一下午的工作量,比平時一周都多。」傑克抬頭看向杜安,「我說,你以後要不還是別來了吧,你現在名氣越來越大,再來幾次,店都要被擠爆了。」
杜安笑了笑。
他也知道,以後訓練會越來越忙,能待在hjc的時間只會越來越少。
可hjc商店對他來說,從來不止是個打工的地方。
「再說吧。」他輕聲說,抬頭看向牆上掛著的遇難者銘牌,「能多來一次,就多來一次。」
周末的時候。
杜安則是在安德森家裡陪伊森。
自從杜安進了科克比,又去了梅爾伍德,這樣安安靜靜待在一起的日子就少了很多。
杜安和伊森待在一起,感覺仿佛什麼都沒變,又仿佛什麼都變了。
周一回到梅爾伍德。
休吉把一份列印好的專項訓練計劃交到了杜安手上。
「這是我和體能教練一起給你定的。」休吉指著上面的條目,耐心解釋道,「側重核心力量和身體協調性,大重量負重先不碰,避免影響你發育,每天上午跟著全隊合練,下午等你下課後,再單獨加練一小時,強度循序漸進,有不舒服立刻說。」
杜安接過計劃,認認真真翻了一遍,點頭應下。
賽季末的預備隊沒什么正式比賽,日常除了訓練就是內部對抗賽。
練得多了,杜安也漸漸明白貝尼特斯為什麼總說英格蘭青訓體系落後,下到更低級別的梯隊,上到預備隊。
各梯隊一年到頭能踢的正經賽事屈指可數。
大部分時間都在青訓營里,練著所謂的技術,戰術,缺少高質量比賽。
球員沒地方在實戰里檢驗。
久而久之自然和大陸足球拉開了差距。
他心裡隱隱覺得,這套體系確實該改改了,得有更完善的全國性青年聯賽,得讓年輕球員多踢正式比賽。
光靠訓練是練不出真正的比賽感覺的。
沒有強度的訓練習慣了。
就會很不適應上了強度的一線隊比賽。
杜安和預備隊的隊友們也越來越熟,丹尼·格思里是個話癆,保羅·安德森性格沉穩,前鋒貝里沙愛鬧愛笑。
一群年輕人湊在一起,總少不了插科打諢。
這周開始,
一線隊的訓練場空了下來。
「一線隊上周末就走了。」休息時格思里靠在圍欄上,跟杜安說,「去西班牙穆爾西亞的拉曼加了,那邊氣候好,暖和,專門備戰歐冠決賽,天天在梅爾伍德悶著也沒意思,換個環境調整狀態。」
「羨慕啊,能去海邊集訓。」旁邊有人笑著接話,「咱們就只能在這兒風吹雨淋的。」
「羨慕什麼,真要我去曬太陽我還不習慣呢,我更喜歡利物浦的陰天,你看著陰雨濛濛的天氣,不覺得很有詩意嗎?腦海中會有各種各樣的想法……」
「去你大爺的!我想要太陽!」格思里大笑起來,隨即又說道,「不過說真的,上次逆轉切爾西之後,我聽帕科身邊的人說,比賽剛結束,貝拉米衝上去直接把拉法抱住了,嘴型看著像是在說『你真他媽是個天才』,你們能想像嗎?貝拉米那脾氣,居然能跟拉法這麼親,以前倆人還鬧過矛盾呢。」
周圍立刻響起鬨笑聲。
都在問真的嗎?
也有人附和說確實都是這樣說的。
「還有更有意思的。」格思里笑著繼續補充,「咱們的首席球探弗蘭克之前跟帕科打賭,說球隊進了決賽,就送帕科一瓶香檳,結果真進了,弗蘭克信守承諾買了瓶最好的香檳送過去,帕科接過來,打開後直接整瓶都倒弗蘭克身上了,說是『慶祝一下』,給弗蘭克氣得夠嗆,後來帕科又重新買了一瓶,倆人才坐下來好好喝了。」
「這也太損了。」有人笑著搖頭。
「這算什麼。」格思里笑得更歡了,「賽後全隊去托馬斯爵士酒吧慶祝,鬧了一整晚,第二天早上傑隊打算回家,打不著車,最後攔了輛送牛奶的平板車,坐人家車上走了半條街,才打到計程車。」
「真的假的?」
「騙你幹嘛!酒吧老闆跟人說的,好多人都看見了,咱們隊長也有這麼接地氣的時候。」
一群人大笑起來,連杜安在一邊聽著也忍俊不禁。
想想那個場面。
利物浦傳奇隊長居然坐在送牛奶的平板車上,招搖過市。
確實很反差。
他以前總覺得一線隊很遙遠,那些球星,名帥都像活在報紙和電視裡,可聽著這些,那些名字忽然就鮮活了起來。
會打賭會鬧脾氣會慶祝到第二天早上打不到車。
和普通人沒什麼兩樣。
日子就在日復一日的訓練學習里消逝。
轉眼又是一周過去。
天氣越來越暖和,梅爾伍德的樹葉都長得鬱鬱蔥蔥,杜安和隊友的配合也越來越默契。
他偶爾會站在鐵絲網邊,望向空蕩蕩的一線隊訓練場,不知道想些什麼。
歐冠決賽越來越近了。
世青賽的日子,也越來越近了。
而比這一切更先到來的,是科克比的人事變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