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愣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看向杜安問道,「所以你這幾個月天天學西班牙語,就是為了這個?」
杜安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笑著點頭:「是啊,總不能過去踢球,教練說什麼都聽不懂吧,俱樂部都安排好了,那邊有寄宿家庭,生活上不用操心,我現在日常交流沒問題,應該不會有什麼交流問題。」
杜安發現其實自己還是有點語言天賦的。
只要不是法語就行。
帕科已經幫他安排好了一切,就等著簽約,然後過去特內里費就行了。
安德森夫婦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複雜的情緒。
孩子還這么小,獨自去異國他鄉踢球,習慣嗎?受不受委屈?
都很擔憂。
可欣慰也是真的。
他們看著杜安從科克比一步步走到現在,踢上一線隊首秀,如今能去正經的職業聯賽歷練,這是天大的好事啊。
安德森太太最先心軟下來,絮絮叨叨地叮囑,「那你過去之後,一定要多注意,不要和其他人起衝突,我聽說西班牙人有些野蠻,你要是受了委屈別憋在心裡,給我們打電話,我們過去幫你討個公道,另外,西班牙吃的和這邊不一樣,吃不慣就自己學著做點,別委屈自己,注意別受傷……」
她事無巨細的說著。
聽得杜安心裡無比的溫暖,這或許就是家人的感覺吧。
梅森奶奶沒給他說這些。
最近保羅說梅森奶奶的情況稍微好了一些,或許真的快要醒來了。
杜安已經把錢打過去了。
錢還是有用的,能夠讓奶奶接受最好的治療。
想到這些,杜安露出微笑,看向安德森太太,乖乖的回應著,「我知道的,奶奶。」
伊森趴在桌上,嘴巴撅得老高,他捨不得杜安走,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哥,突然要飛去另一個國家,想想就鼻子發酸。
可他也知道,這是職業球員必須要走的路。
他悶聲問道,「那你平時會回來看我們嗎?」
杜安聳聳肩,「有長時間的假期,我會回來的,再說了也沒多久,就五個月而已,等賽季結束我就回來,到時候給你帶西班牙的紀念品。」
伊森點點頭,雖然接受了這個事情,但是心裡還是有些捨不得,他說道,「那你可要好好踢,早點踢出來,回利物浦當主力,這樣我們就不用分開了。」
杜安看到伊森這樣子,心軟了。
他甚至想到是不是不應該離開,或許租借到英冠,英甲之類的也行。
但下一刻,他堅定起來。
不。
他要出去,等他回來的時候,一定要站在安菲爾德的中央,讓所有人都看見!
安德森是最理性的,他看向杜安,「好好踢,我們會找到西乙的轉播,期待你的消息。」
杜安點頭,「嗯!」
臨近月底,利物浦的陰雨就沒停過,並且今年下雪了。
積雪加上濕冷的風,讓利物浦變得異常寒冷。
就像球隊此刻的境況一樣。
老闆與主帥的矛盾,新球場的債務傳聞,接連滑落的聯賽排名,前途灰暗的賽季。
弄得整個利物浦人心惶惶。
杜安都不需要特意去看新聞,只需要走在路上,隨便去一家商店,總能聽見球迷的嘆氣。
2007年12月25日,
聖誕節。
也是杜安的十五歲生日。
他依舊和伊森一起在達格利什家中過聖誕,勞倫、保羅、凱莉一家人都在。
晚餐吃到一半,達格利什舉起酒杯,笑著看向杜安:「第一杯,祝我們的杜安十五歲生日快樂,也祝他去西班牙順風順水,踢得越來越好!」
滿桌人紛紛鼓掌。
杜安連聲說著謝謝。
「聽說西班牙天氣特別好?」伊森問道。
勞倫笑著點頭:「對啊,杜安去的特內里費是加那利群島的海島,有名的旅遊城市,一年四季都暖和嘞,哪像利物浦,冬天不是陰雨就是飄雪,你以為他去西班牙是受苦啊?他這是去享福了。」
說著勞倫捂嘴笑了起來。
保羅等人也紛紛笑了。
「哇……」伊森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蔫了下去,小聲嘟囔,「我也想去。」
達格利什說道,「等你長大才行,你先好好上學吧!」
伊森悶悶不樂,他其實不是想去看陽光沙灘,他只是想要離杜安更近一點,他們從未分離這麼遠。
其他人還以為他真的是想要去陽光沙灘呢,都哈哈笑起來
達格利什倒是補充了一句,「不過,等你放假了我可以帶你飛過去看杜安的比賽,順便住幾天。」
「真的?!」伊森瞬間抬起頭。
達格利什點頭,「當然是真的,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們。」
「好耶!」
剛才的低落一掃而空。
飯後。
在許願的環節,杜安繼續許下了自己的心愿。
上一年的心愿除了奶奶沒有醒來,其餘的都已經超額完成。
這一次,
他還是許願,希望奶奶早日醒來,自己在西乙踢出名堂……
節禮日過後。
27號上午,杜安去了hjc紀念品商店。
莎拉沒在。
倒是傑克現在長期在這裡,鄧恩今天也在。
看見他,兩人都挺高興,可等杜安說明來意,說自己要租借去西班牙西乙的特內里費,往後幾個月不會再來了。
兩人都驚訝了。
「去西班牙?好事啊。」鄧恩先反應過來,對杜安豎起了大拇指,「現在球隊亂得很,人心惶惶的,你現在出去好好踢比賽,漲漲球,比留在球隊強多了。」
傑克也站起來,先是祝賀了杜安。
隨後再次跟他保證:「等你回來的時候,我寫的小說肯定能在本地報紙上連載了,到時候第一個送你樣刊。」
「我信你,加油。」
走出店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玻璃門上貼著的標語。
justice for the 96
輕輕吸了口氣。
這裡是他的根,不管走多遠,根都在利物浦。
28號上午。
梅爾伍德的會議室里。
達格利什、帕科、俱樂部律師都在,對面坐著特內里費派來的代表卡洛斯·門德斯。
一個頭髮微卷,說話帶著西班牙人特有的輕快口音的中年男人。
流程走得很快。
杜安先簽了利物浦的職業合同,三年期,年薪按之前說好的五萬英鎊執行。
隨後,
再簽了租借合同,租期半個賽季,從2008年1月到6月賽季結束,特內里費保證出場時間,利物浦保留召回權。
簽字落筆的那一刻,杜安心裡很平靜。
「我們30號上午的航班。」門德斯收好文件,笑著對杜安說,「這兩天你把這邊的事都安排好,不用著急,俱樂部那邊都準備好了。」
杜安點點頭:「麻煩你了。」
在簽約完成後。
達格利什大笑著擁抱了一下杜安,說道,「從這一刻開始,你就是職業球員了!」
杜安也笑了。
是啊,從這一刻開始他就是職業球員了。
真正的踏上了足球的道路!
29號。
杜安特意去了l5郵區的社區球場。
利亞姆的足球興趣班聖誕放假,可場地上還有幾個半大孩子在踢球,杜安看到內森也在裡面。
穿著洗得發白的舊球衣,跑得滿頭是汗。
杜安站在遠處看了好一會兒,看著他們搶球,射門,為一個進球歡呼,像看到了一年前的自己。
他最終沒走過去。
悄悄轉身離開的時候,場上的內森忽然回頭瞥了一眼,只看見一個瘦高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覺得莫名熟悉。
沒多想,轉頭又繼續和小夥伴們踢了起來,還大喊著,「看我這一腳杜安直塞!」
他對面的小夥伴們立刻緊張起來。
這是內森在社區球場的成名絕技,他自己取名叫杜安直塞。
穿透力很強!
果然,這一腳內森找到了線路,隊友跟上順勢一腳射門,不過球踢呲了。
內森哈哈笑道,「約翰,你踢得太爛了!」
哈哈哈。
大家都笑起來,被叫約翰的小男孩撅了噘嘴,「你們都是去安菲爾德看過球的人,我又沒去過……」
杜安下午他回了預備隊更衣室,跟斯皮林、格里思這些並肩踢了很多場預備隊的隊友一一道別。
大家都說著,「去了西乙好好表現,等太子回歸利物浦!」
「王者歸來!」
熱熱鬧鬧的,倒沒什麼傷感的氣氛,因為他們都知道這是好事兒。
斯皮林拍著他肩膀笑:「哎,我還是小瞧你了,我還是沒想到你的進度這麼快,直接踢上職業了。」
杜安笑著應道,「放心,你也會很快有這樣的機會的。」
12月30日。
清晨的利物浦還飄著雪。
門德斯裹緊了大衣,還在用西語嘟囔著,「這他媽的什麼鬼天氣,冷死了……」
杜安聽懂了。
但是沒有回答,他在走進機場前,看了這城市最後一眼。
飛機緩緩爬升,穿過厚厚的雲層。
刺眼的陽光透過舷窗照進來,落在杜安臉上。
他微微眯起眼,望著窗外一望無際的藍天,還有雲層下方已經看不到的默西塞德郡。
忽然有些恍惚。
同一時間。
利物浦的報亭剛開業,買報紙的球迷們都驚呆了。
好多報紙都寫著同一條新聞。
《利物浦太子,u17世青賽金球得主杜安·斯科特,冬窗租借加盟西乙特內里費,租期半個賽季》
拿到報紙的球迷大多先是一愣,心裡咯噔一下。
球隊正亂成一鍋粥,連自家青訓的太子都要走了?
一些人在報攤不由得吐槽,「連太子都留不住了啊。」
不過多數人也反應過來了,「慌什麼?練級去了啊!15歲踢英超本來就不現實,去西乙踢半年主力,不比在預備隊踢友誼賽強?」
「特內里費啊,那可是拉法當年發跡的地方!就是他帶隊從西乙殺回西甲的,我覺得這也算是自己人吧,肯定不會虧待杜安的。」
「行吧,以後特內里費就是我西班牙第二主隊了,每周都去看看西乙的比賽。」
這樣的場景,在各個地方上演著。
有惋惜,有不舍,但更多的是理解與期待。
飛機划過大西洋。
離開利物浦四小時後,杜安看向窗外時,遠遠望見了碧藍色海面上浮著一串海島。
最前方的島嶼輪廓越來越清晰。
那就是加那利群島,他的目的地——特內里費。
他之前做足了功課。
特內里費是加那利群島中最大的島,首府聖克魯斯-德特內里費就在島的北部,常年氣候溫和,幾乎沒有冬天。
比起利物浦完全不一樣。
氣候舒適很多。
而特內里費足球俱樂部成立於1922年,是西班牙足壇的老牌升降機球隊,祖上也談不上有多輝煌,唯一出名一點的球星。
大概就是雷東多了。
以及貝尼特斯這名教練,在2000-01賽季,貝尼特斯帶著從西班牙義大利學來的戰術理念,帶著這支球隊,沖回了甲級。
隨後貝尼特斯前往瓦倫西亞執教,正式名震天下。
他的戰術理念就是在特內里費初步成型。
本賽季,球隊在西乙暫列中游,主教練何塞·路易斯·奧爾特拉主打4231陣型,推崇地面傳控,主打邊路突破與中路滲透,算是和他的技術特點適配。
俱樂部主席康塞普西翁和貝尼特斯是舊交,這份租借合約里,人情與實力各占一半。
杜安看著越來越近的海島。
他的西乙生涯,就要從這座海島開始了。
飛機降落在特內里費北部機場。
當杜安走出來的這一刻,陽光亮得晃眼,杜安下意識眯了眯眼,有點不適應了。
「快把外套脫了。」卡洛斯·門德斯一邊解圍巾一邊嘆氣,「天啊,還是這裡舒服,英格蘭那是什麼鬼天氣,都見不著幾次太陽,人都要長霉了。」
杜安也趕緊脫了衣服,整個人還有點發蒙。
目之所及全是鮮亮的色彩。
深綠的棕櫚樹,明黃的建築外牆,藍得不像話的天空,連空氣都是如此的暖和。
從默西塞德陰冷潮濕的冬天,立刻來到這盛夏般的陽光里。
反差強烈得像做了場夢。
兩人剛走到接機口,門德斯忽然驚訝的說道,「天啊,何塞怎麼親自過來了?」
杜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就見不遠處站著個穿淺灰色休閒西裝的中年男人,個子不高,頭髮打理得很整齊,正笑著朝他們揮手。
正是特內里費的主教練,何塞·路易斯·奧爾特拉。
門德斯連忙帶著杜安快步走過去。
還沒等開口,奧爾特拉已經主動伸出手,看向杜安的眼神帶著溫和的笑意。
「杜安,歡迎來到特內里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