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杜安從奧爾特拉身上看到了屬於理想主義者的光芒。
或許,
正是這樣的人,才能夠在年輕教練里脫穎而出執教職業球隊,甚至杜安也算是了解目前西班牙的戰術風格,奧爾特拉絕對算是探索新戰術的那一批先行者。
奧爾特拉走到杜安面前,拍著他的肩膀說道,「我知道半個賽季很短,但我想試試。」
「有你在中場梳理,尼諾在前場能放開手腳,我們未必不能沖一衝升級區,怎麼樣,小子,敢不敢跟我一起賭一把?」
杜安迎著他的目光,他原本只想著過來能踢上比賽,積累經驗,安安穩穩踢完半個賽季就回利物浦。
可現在,一個更有誘惑力的目標擺在了眼前——沖甲。
他毫不猶豫,「敢。」
「好。」
奧爾特拉再次拍了下杜安的肩膀後,走向了窗邊,看向了外面的藍天,仿佛那裡才是他的極限。
不過,
奧爾特拉不是那種完全的理想主義者,他也很務實。
隨即對杜安說道,「野心歸野心,但我們還得一場一場比賽贏下去才行,現在我們聯賽踢完18輪,特內里費6勝7平5負,積25分排第九,西乙規則你知道吧?前兩名直接升西甲,3到6名打升級附加賽,現在第二名馬拉加36分,我們差了11分,第六名皇家社會28分,也有3分差距。」
杜安聽著這些數據微微點頭,看起來差得不遠。
但實際上難度還是不小的。
11分就是四場比賽,3分倒是可以爭取一下,但是在追逐別人的同時,也得保證自己不丟分,這就很難了。
漫長的賽季沒有任何一支西乙球隊敢說自己不會丟分。
奧爾特拉還稍微有些遺憾,「其實聖誕節前我們有希望進入到前六的,可惜啊,最後一輪客場打皇家社會,輸了一個球,就一個球,那場要是拿下來,局面就完全不一樣了,不過沒關係,下半賽季還有24輪,什麼都有可能發生。」
話說完,
他又看向杜安,「但你別有壓力,拉法反覆跟我叮囑,必須正確使用你,不能拔苗助長,我不會一上來就給你大把的出場時間,得先讓你適應西乙的節奏,並且我還需要教你怎麼適應西乙的對抗,西乙不比西甲,很多球隊其實很野蠻。」
杜安也清楚這一點,點頭應下了。
話說到這裡也差不多了。
奧爾特拉又叮囑了幾句之後,說道,「這兩天球隊還在冬歇期期,沒人訓練,你要是想逛,就讓伊塞特帶你轉轉海島,要是閒不住,也可以自己去訓練場找找球感,不用著急,慢慢來。」
從辦公室出來。
杜安望了望天空,西甲啊?
能衝上去嗎?
他沒有答案,甚至奧爾特拉,包括任何人都沒有答案。
天空無比的透亮,藍得過於漂亮,仿佛有些不真實。
並且赫內托還沒有海邊的鹹濕氣味,很清爽。
這是因為赫內托位於拉古納市,是特內里費中部的內陸高原,海拔不低,距離海邊還是挺遠的,也看不到海。
他想起佩佩說過,球隊主場赫利奧多羅球場就在海邊,離大西洋只有一兩公里。
比賽時海風很大,長傳經常會被風吹得變向,客場球隊最不適應這點。
這也是特內里費為什麼不打長的,喜歡踢短傳滲透的原因,反倒是那些不適應這一點的客隊過來,容易給特內里費送分。
要知道,目前特內里費25分里,有17分都是在主場拿到的,6場勝利,主場贏了5場,總的9個主場,5勝2平2負,可想而知,特內里費在主場優勢多麼大了!
這就是特內里費的海風帶給球隊的便利。
並且,
由於特內里費遠離西班牙本土,距離非洲大陸就一百多公里,導致很多客隊球隊來這裡踢球,舟車勞頓更不適應。
當然了,特內里費也是西班牙著名的旅遊景點。
不過杜安沒心思逛景點。
他更喜歡踢球。
他拎著球鞋走向訓練場,特內里費被稱為「永恆之島」,和撒拉哈沙漠緯度相同,但是由於赫內托在高原上,常年都在20度左右,草皮保養得很好。
不說梅爾伍德,至少比科克比的訓練場強不少。
主要是這裡的草地很乾燥,在利物浦球場大部分時候都是濕潤的。
杜安自己找到器材室拿了足球就開始訓練,基本都是練一下短傳,既然知道了特內里費主要是短傳為主,他當然要進行針對性的訓練。
休賽期的基地空蕩蕩的,大部分時候只能聽到杜安一腳一腳踢球的聲音。
「踢得不錯嘛,小子。」
場邊忽然傳來聲音,伊塞特路過,停下來朝著杜安鼓了鼓掌。
有些意外的說道,「真沒想到英格蘭能培養出你這種球員,你的腳法不錯,至少我印象里英格蘭中場都是些腳下很糙的球員,只會大腳往前開,或者直接在禁區前蒙一腳。」
杜安笑了笑,擦了把汗:「可能是我練得比較多。」
「你才練一年能夠練多少呢?」
杜安的話剛說完,就被另一道熟悉的聲音反駁了,奧爾特拉也走了過來,他還朝著伊塞特說道,「你要是知道他才接觸足球一年多,會更驚訝。」
「一年多?」伊塞特愣住了,「開玩笑吧?」
「沒開玩笑。」奧爾特拉聳聳肩,「拉法跟我說的時候我也不信,一年多以前,這孩子別說正規的足球青訓了,就是連足球都沒摸過幾次,一年前才進了利物浦的科克比青訓營。」
他看向杜安,揚了揚下巴:「我說的對吧?」
「對。」杜安點點頭,這種事情他一般不會提起來,免得有種炫耀的嫌疑,但是當別人提起來,他也不會隱瞞就是了。
伊塞特張著嘴半天沒合上,半晌才喃喃道:「我的天……這也太誇張了,一年多就能踢成這樣?那不是天才是什麼。」
「現在知道我為什麼說他是特內里費的第二個雷東多了吧。」奧爾特拉哈哈笑著,拍了拍伊塞特,「別大驚小怪的,等著看吧,他會給我們驚喜的。」
說著,朝杜安說了句,「好好練,下半賽季指望你給尼諾餵球呢。」
接下來兩天,杜安的日子規律了下來。
每天早上坐guagua去赫內托,自己正常訓練,中午在基地食堂吃飯,下午就在赫內托看看球隊的歷史,還有看一些西乙的比賽視頻,進行一些戰術推演,傍晚坐車回埃爾托斯卡爾街區。
一來二去,鄰居都熟了。
常有人湊過來搭話,問他是特內里費哪個梯隊的小孩,叮囑他好好練,爭取以後進一隊。
沒人覺得這個瘦瘦小小的東方少年能真的站上一線隊賽場,只當是俱樂部青訓營過來寄宿的孩子。
可只要他穿著特內里費的訓練服,大家就把他當成自己人。
說著一些期待的話。
杜安也樂在其中,沒有說自己是一線隊的,反正就當沒聽懂,跟這些大叔大媽一邊練口語一邊練聽力。
加那利口音的西語進步飛快,一些俚語也能夠掌握。
1月3日清晨,杜安照舊坐早班車去基地。
今天他規律的生活就要打破了,因為特內里費一線隊全員歸隊了。
到了更衣室的時候。
杜安推開門,早到的一些球員都看向他,杜安笑著朝他們打打招呼,「我叫杜安,剛來的。」
還指了恩迪亞耶旁邊的柜子,「我的柜子。」
幾個人看過來,眼裡帶著好奇。
克拉維羅停下手裡的動作,皺了皺眉,作為後防領袖和一隊之長,他對新援動向最敏感:「你就是冬窗唯一的新援?」
「如果沒有別的新隊友來的話,應該是唯一一個了。」
更衣室里安靜了兩秒。
胡安馬·德爾加多無奈地搖了搖頭,他夏窗才自由轉會過來,最清楚俱樂部的預算情況。
特內里費財政緊張,一兩百萬歐元的引援都算得上重量級手筆,冬窗能租來一個人就不錯了,沒人指望能有多強的即戰力。
只不過,
這個孩子也太小了吧?
鋒線上的阿魯阿巴雷納正在喝水,隨口問了句:「你多大了?」
「十五。」
「十五?!」
阿魯阿巴雷納差點嗆到,猛地咳了兩聲。
恩迪亞耶也多看了杜安兩眼,黝黑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是肢體語言明顯顯得很意外。
杜安還沒他一半年紀呢!
克拉維羅也頗有些無奈,不過作為隊長,他還是很友好的,像對待梯隊上來的小老弟一樣,對杜安說道,「行吧小子,好好練基本功,說不定熬兩年,能有機會進大名單。」
杜安點點頭。
隨後也有人忍不住嘟囔:「阿方索在搞什麼……」
阿方索是球隊體育總監,大夥都覺得他是隨便租了個小孩來湊數,畢竟十五歲的年紀,在西乙連替補名單都很難進啊。
這不是湊數是什麼。
倒也有人怎麼覺得杜安這個名字有些耳熟,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大部分人驚訝歸驚訝,也沒人給這個半大孩子臉色看。
大家很快把這事拋在了腦後,繼續聊假期、聊對手、聊下半程的賽程。
只當是多了個跟著訓練的青訓小孩,沒人真的把他和一線隊出場聯繫在一起。
沒多久,
安東尼奧·隆加斯、阿約塞·加西亞等主力球員也陸續來到了更衣室,在看到杜安的時候都有些驚訝。
克拉維羅簡單解釋了一下,青訓小孩,跟著訓練的,並且還是冬窗唯一引援。
隆加斯等人也是無奈搖頭。
半小時後。
所有人一起到了訓練場場邊集合。
奧爾特拉站在隊伍前面,目光掃過所有人,最後落在杜安身上,指向他。
「好了,在正式開始訓練前,先給大家介紹一下我們冬窗的新隊友,這是杜安·斯科特,從英格蘭利物浦租借過來。」
「杜安·斯科特?利物浦?」
隊伍里有人愣了一下。
這兩個關鍵詞,頓時讓一些人想起來為什麼對杜安這個名字這麼耳熟了。
球隊的中場裡卡多·萊昂最先反應過來,問道,「教練,是去年u17世青賽拿金球獎,還破了世青賽助攻紀錄的那個杜安?」
這話一出,隊伍里的騷動了起來。
「好小子,就是你帶英格蘭u17擊敗了我們西班牙啊,我們本來可以奪冠的。」
「原來是你!」
隆加斯皺了下眉,他看過那場決賽,英格蘭那個14歲的中場用幾腳球把西班牙國青的防線撕得千瘡百孔。
他當時還跟朋友吐槽,說英格蘭居然冒出了這麼個帶著西班牙風格的球員。
完全不像是英格蘭球員嘛。
畢竟是自家u17國青輸掉的決賽,在場的西班牙本土球員都印象深刻。
剛才在更衣室還只當杜安是個湊數的青訓小孩的眾人。
此刻再看杜安,眼神變了。
能在世青賽決賽帶隊贏下西班牙的中場核心,哪怕只有15歲,也絕對不止是來這裡跟訓的。
只是訓練,難道利物浦不行嘛?
這是要練級才租借的啊!
「對,就是他。」奧爾特拉笑了笑,開玩笑說道,「還是靠拉法的交情,才把這麼個寶貝天才帶到了我們這裡來,你們可別拿他當小孩看,相信我,他的中場組織能力,你們沒幾個人比得上。」
中鋒尼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作為隊內頭號射手,他最渴望的就是中場能送出舒服的球。
中場球員就是前鋒的大爹。
這話可不是開玩笑的。
他當即沖著杜安揮揮手,「以後多給我送幾腳球,進球獎金算你一半!」
「也給我傳啊!」阿約塞跟著起鬨,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他是左邊後衛,不過很喜歡前插,速度快,還有一腳內切射門,「只要你球送得到位,我保證趟出單刀!」
哈哈哈!
這話一出,大家都笑起來,氣氛一下子輕鬆了不少。
杜安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都是青年隊的成績,不算什麼,到了西乙還得跟大家多學。」
「行了,別逗他了。」
奧爾特拉壓了壓手,隨後開始說正事,「上半程踢成什麼樣,你們心裡都有數,有時候明明圍著對手打,最後要麼起高球碰運氣,要麼失誤被打反擊,你們說說,中後場轉身慢的問題被對手抓了多少次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