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球和踢人是一樣的?
杜安確實被震撼到了。
看到杜安仿佛對這個感興趣,達格利什笑著多講了兩句,「在我來到英格蘭的時候,諾曼·亨特,嗯你可能不認識,一個老夥計了,他也從利茲聯到了布里斯托城,他在利茲聯的時候還會踢球,可是在利物浦和布利斯托爾城的比賽里,我發現他純粹是在踢人!
類似的情況也發生在對戰諾丁漢森林的時候,他們那些人的腳就像武器一樣兇殘。
切爾西的大個子米奇·德羅伊曾故意把我撞倒在地,一次又一次,還有牛津聯的馬爾科姆·肖頓直接把我的腳踝鏟到了受傷,很多時候我都覺得自己不是在踢足球,而是更像是誤入了某場戰爭之中,然後被當作敵人被追殺。」
杜安都聽呆了。
問了句,「那你怎麼活下來的?」
說完這句話,杜安就覺得自己說得有些不對,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而達格利什也是哈哈大笑。
「是啊,我是怎麼從戰爭中活下來的呢?」達格利什看向杜安,繼續說道,「後來我想出了一個辦法來保護自己,那就是當防守球員撲過來的時候,離我還有一米左右的距離的時候,我就突然站住不動。」
「他們看到我停下來,會下意識的剎車,這樣我就能夠再次加速甩開他們,或者當他們沒有停下來,用慣性把我絆倒,這樣我也可以拿到一個任意球,不管如何,這個辦法還是能夠減少他們對我的傷害。」
杜安像是聽天書一樣,「這也太誇張了。」
他突然覺得自己面對的那些對抗,簡直就是小孩子過家家,當年達格利什面對的可能真的就是打架帶個球的局面。
達格利什看著窗外的景色,像是有些懷念那些踢球的日子。
那是他的青春。
那也是他的人生啊。
達格利什笑著繼續說道,「在那樣的環境下踢球,足球其實就是一項生存遊戲,不是看誰天賦更好,不是看誰更能進球,而是看誰踢得更久。」
「有天,我聽到鮑勃說,『幾乎沒有後衛能把肯尼踢下場』,這話讓我自豪的同時,也很很有壓力。」
杜安都樂了,「所以當時一個好的前鋒的評價標準,就是不會被對方後衛踢下場嗎?」
達格利什點點頭,「或許確實如此,所以,為了不讓那些後衛把我踢下去,我必須有所反擊才行,所以,在必要的時候我也會用有些非常手段,就像我比賽前就知道會被放鏟一樣,那些後衛也會明白他們可能會遭到報復性的反擊,我適時的以牙還牙,就是為了更好的保護好自己,甚至有時候會先下手為強,讓對方感到害怕。」
杜安聽到這話,若有所思。
他好像就是這樣做的,並且不管是傑伊,還是伊恩等人,也都是這樣教自己的。
在球場上,你可不能當乖寶寶,老實人。
還是那句話。
別人給你一腳,你還想著用進球讓對方丟臉,這他媽不是扯淡嗎?
看著杜安的樣子,達格利什就知道杜安聽進去了。
雖然他們的聊天已經偏離了最開始達格利什想要說的索內斯,不過無所謂了,聊天嘛,想到哪兒聊到哪兒。
達格利什說道,「我在國家隊的時候,有一場比賽就比較印象深刻,應該可以很好的佐證所說的。」
杜安看向他。
達格利什繼續說道,「那是一場和比利時的國家隊比賽,對方那個來自標準列日的麥可·倫奎因,就為他的魯莽付出了代價。」
達格利什一一道來。
「事情是這樣的,在這場比賽里,上半場的45分鐘裡,倫奎因就一直在踢我,踢我,反正隨時都想要把我踢倒在地上。」
達格利什說著,還做出了相應的動作。
看得杜安樂了起來。
達格利什也樂嗬嗬的,他繼續說道,「不斷遭受侵犯的我,也不指望裁判了,我想著我一定要他好看,然後在我倚著倫奎因背身拿球的時候,一個假動作就要內切,然後突然從外線繞過了他,就當我完全轉身過後,這個比利時惡棍從背後直接蹬了我一腳,我倒在地上拚命的翻滾,希望裁判能夠對這個行為作為判罰,於是倫奎因果然吃到了一張黃牌。」
「應該不止這樣吧?」杜安說了一句,他覺得不可能只是讓對方吃到了黃牌就夠了。
要是他的話,肯定要狠狠給那傢伙一腳。
達格利什挑眉笑了笑,「在吃了黃牌之後,那傢伙還是不知收斂,一直拉扯我球衣,既然你不知收斂,那我當然也不會繼續當君子了,所以在他拽著我球衣不放的時候,我轉身的時候直接一肘子砸向了他的嘴巴,砰的一聲。」
達格利什說著也做出了轉身揮肘的動作,大笑道,「讓他好好去享受這個滋味吧,這是他咎由自取的。」
杜安再次笑起來,那時候的足球好像也很有意思嘛。
綜合格鬥帶個球。
這不僅沒有讓杜安被勸退,反而怎麼很有興趣呢?他還真想那樣去踢足球。
很有意思啊。
然後達格利什繼續說道,「我把我所有的怒火都發泄在這一肘子裡,然後倫奎因就直接倒在了地上痛苦的嚎叫,滿嘴鮮血,說實話,那時候我對他一點同情都沒有,畢竟這傢伙可是想要把我踢下場的,不能對他們有任何的仁慈。」
杜安深以為然的點頭,「嗯,我會注意的!」
嗯哼?
達格利什看了眼杜安,大笑起來,「跟你小子說話,確實很輕鬆,你太聰明了。」
杜安齜牙笑著,撓撓頭,「或許是我多想了?」
達格利什,「不,這確實是我想要說的,你今天面對對抗太軟了,你一直倒地,會被人當成軟蛋的,要是裁判不給哨子怎麼辦?必要的時候,還是需要讓對方不敢動你,而不是去等著裁判給你主持公道。」
達格利什說這番話的目的就在於此。
今天杜安確實倒得太多了。
但是真正的吹罰犯規的次數卻不算很多。
杜安認真點頭,「我明白了!肯尼!」
達格利什欣慰的笑了,隨後繼續講起了故事,「就在和倫奎因的對抗後,到了中場休息,我對隊醫說,我的手肘有些痛。隊醫讓我把球衣脫下來,當時我穿的長袖球衣,脫下之後,隊醫驚訝的說,『肯尼,你得胳膊怎麼腫了?手肘上面還有兩個口子!』」
「我沒有告訴隊醫,這是倫奎因的牙齒弄的,我只是告訴隊醫,幫我包紮一下就好,我還得回到場上。」
「下半場的時候,我原本還想要關心一下倫奎因的傷勢,不過他根本不敢再靠近我了,顯然,他已經得到教訓,變乖了。」
說到這裡。
達格利什和杜安都哈哈笑起來。
笑了會兒,他達格利什才繼續說道,「直到比賽結束,倫奎因才過來找我,對我說這真是一場很棒的比賽。我這時候發現他的門牙不見了,心裡很得意。」
「倫奎因把手伸過來,說,『握個手吧』。」
「我直接對他說,『滾開!』我知道這樣直接拒絕他有些不禮貌,但是他上半場對我那樣粗略,讓我很憤怒,最終,我帶著一些擦傷回到了利物浦,而回比利時的倫奎因失去了他的兩顆門牙。」
達格利什還說道,「如果對方喜歡用犯規來阻止進攻,那麼就要嘗試多把球往禁區里傳,這樣或許可以得到點球。」
杜安點點頭。
達格利什還嘆了口氣,「當然了,其實我很羨慕像喬治·貝斯特這樣的邊鋒,因為他們會避開所有的犯規,繼續向前推進,對方想要犯規,都碰不到他,我不斷地訓練,想要朝他的方向努力,希望可以和喬治一樣,不過後來我發現,每個人不一樣,大家都有自己在球場上的生存哲學,那些沒有生存下來的,就會被淘汰。」
杜安聽到這裡的時候。
忽然想起來一件事情,「肯尼,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是從1967年踢到了1990年才退役吧?」
達格利什回憶了一下,點點頭,「好像是吧。」
杜安簡直像見了鬼一樣驚訝,驚嘆道,「所以你在這種踢人等於踢球的環境裡,踢了23年足球!」
達格利什哈哈笑道,「所以,我有我的生存哲學。」
杜安撓了撓頭,心裡想著,誰才是開掛的人啊。
隨後。
達格利什回到了最初的話題,「我說你和索內斯風格不同,但是你們給我的感覺一樣,是因為你們在我眼裡,都有一種對球場的掌控感,仿佛一切都在跟著你們的思路進行著。」
達格利什還說,「事實上,索內斯是一個非常趾高氣昂的人,他太有天賦了,這也很正常,當然了,他從未把這份傲氣帶給隊友,特別是從未在我這個利物浦和蘇格蘭國家隊的室友面前顯露過。」
杜安聽著這些稱得上他爺爺輩的人的故事。
有種恍惚感。
但也感受到了一種真實感,每個人都有自己青春年少的時候,每個人都有自己意氣風發的時候。
他現在所經歷的。
只是當初這些傳奇們也經歷過的事情。
年少成名,意氣風發!
達格利什說到了索內斯,和杜安的區別,「你們倆性格方面不像,然後還有就是對待感情方面也不像,梅森把你教育得很好,索內斯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已經到處尋歡作樂了,我一直叫他『香檳查理』,他在場內拚盡全力獲得勝利,但是在場外,卻是一個玩世不恭的人,他大部分時候都是單身,所以在刻苦訓練之餘,也會找準時機縱情狂歡,媒體對他的報導大多是說他花花公子,實際上他是一個很聰明,很幽默的人。」
說完後。
達格利什看了看時間,說道,「好了,聽我這個老頭子講故事也聽累了,時間不早了,你回家好好休息,以後的西乙有機會我還會來看的,或許還會跟你講一些故事。」
「好!」
杜安喜歡聽這些故事,在達格利什之前從未有人給他講過這些。
某種程度上,
達格利什確實做到了監護人所應該做的一切。
回到房間的時候,瑪麗娜還在埋怨達格利什,「剛剛在笑什麼呢,那麼大聲,整層樓都聽到了,要是其他人聽到了覺得是噪音會投訴我們的。」
達格利什哈哈笑著,「沒關係,這裡的人大概率聽不懂我這滿是格拉斯哥口音的英語。」
杜安和伊森都笑起來。
事實上,他們的利物浦口音到了英格蘭其他地方,很多人也聽不太明白。
杜安跟幾人道別,伊森還有些依依不捨。
在達格利什說後面還有機會,他才笑了起來。
旁邊房間是安德森夫婦,杜安也去打了招呼,好好告了別。
安德森抱著杜安,眼裡滿是欣慰。
「你這小子,來到西班牙算是徹底讓你的天賦展現了出來,我在利物浦等你,等你為利物浦踢球,實在是坐著一趟飛機,讓我腰酸背痛的,有些受不了,多來幾次真是要老命了。」
杜安點點頭說,「爺爺你就放心在利物浦等我,等我回來那天!」
走出酒店。
杜安打車回到佩佩家,他坐在車後排,打開窗戶,感受晚風吹拂。
剛剛達格利什所說的一切,在他腦海中反覆的回味。
是啊。
足球是一個生存遊戲,想要進球的前提是先不被對方踢下去。
跳水只是一種手段。
以牙還牙也是!
所以自己的生存哲學應該是什麼呢?
到了佩佩家。
佩佩、孔查都還沒有睡,看到杜安,臉上還殘留著今晚看球的激動。
佩佩繪聲繪色的給孔查講述著杜安的表現。
完了還說了句,「叫你平時不去看球,錯過了吧,好了,下一個主場記得跟我去現場。」
孔查面露難色。
佩佩看到後,也就沒有再勸了,「好吧好吧,我會回來給你講杜安是怎麼打穿對方防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