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安把兩人的反應看在眼裡。
忽然想到，孔查好像從來沒有說自己在現場看過球，並且今天也只是佩佩去看了球。
結合佩佩的話，看來這裡面還是有些隱情。
但杜安不會去主動問這些不開心的事情。
在和兩人又寒暄了幾句今晚的比賽後，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杜安坐在書桌前，拿著本子畫下了今晚他記下的一些雙方跑位的情況，他在嘗試用藍珠復盤的方式，去復盤這場比賽。
他要做的不僅是通過珠子的能力來提升自己，還需要更多的思考來提升自己。
珠子是底氣，但不能什麼都依靠珠子。
至少下次遇到同樣的局面，他能夠第一時間做出最好的選擇。
記憶最深刻的是20多分鐘的時候。
他的助攻。
當時隆加斯中路直塞過來，他前插，塞爾塔的球員包夾過來，他行進間不停球直接挑傳，尼諾頭球破門。
這是全場很驚艷的一腳傳球。
而杜安在畫下了當時的一些站位情況後，在傳球路線的旁邊畫了兩條虛線。
他回憶著當時的畫面，包夾他的烏比納重心偏左，右邊留了一條很狹小的地面直塞縫隙，尼諾當時已經啟動，如果直接地面球直塞，球速會更快，門將更難處理。
挑傳雖然成功了，但弧線偏高，球速慢了些，給了平托出擊的時間，但凡尼諾稍微慢一點，這球就有可能被沒收。
「選擇沒問題，但不是最優解。」
然後補時階段的大範圍斜傳，他策動了進攻沒錯。
但是他仔細回憶，想起來在那一瞬間的時候，里卡多已經悄悄插到了禁區弧頂，如果當時他有機會擺脫防守，可以直接傳到中路，里卡多可以有直接遠射的空間。
當然，這個問題在於他沒辦法擺脫防守。
其次，
就是長傳的力量他還真的沒有預判到海風的偏移，這球雖然阿約塞拿到了球，但是明顯被海風吹得靠前了，導致阿約塞停球多趟了幾步，耽擱了最佳的傳中時機，不然尼諾前點就有機會直接搶點破門，不用等到後點的里卡多。
還有59分鐘的丟球。
後場橫傳失誤，羅薩達斷球直塞，科斯塔扛著德爾加多破門。
很多人會覺得這是後衛的鍋。
但是杜安在自己的位置上面畫了個叉，他當時在中場，隊友在後場傳球時，他想的是往前壓，而不是想著第一時間給隊友接應點，根本沒想到隊友會失誤。
等球被斷，他再往回追的時候，就已經慢了。
更關鍵的是，塞爾塔反擊的時候，他作為左中場沒有第一時間往肋部收縮補位，等於把肋部的傳球通道完全讓給了羅薩達。
當時他要是可以往中路肋部收一下，哪怕干擾一下羅薩達的傳球視線，科斯塔都未必能夠那麼舒服的接到球。
杜安搖搖頭，還是做得不夠好啊。
杜安一點一點的復盤。
完整的將整場比賽的重要節點，都畫了下來，並且寫下了自己的想法，等到復盤結束，把本子丟進了書桌抽屜里。
杜安鬆了口氣，望向窗外。
首秀一傳一射，已經完美得挑不出毛病，但是他清楚，就是要吹毛求疵的反思，才能夠不斷的進步。
這個首秀只是開始而已。
第二天。
杜安照舊在街口等guagua。
車剛停下，司機就笑著朝他打招呼，「嘿，呱呱！你昨晚的比賽太棒了！」
「早~」
杜安笑著打了招呼。
上了車，車上的人都朝著杜安熱情的打招呼。
並且呱呱這個外號不知道怎麼就傳開了，在特內里費的方言裡，呱呱說起來極為順口（註：略像川渝方言裡的乖乖）。
就像是喊著街坊鄰居的孩子一樣，還很親近。
「踢得不錯啊呱呱！」
「昨天那腳挑傳真的太棒了，看得我當時就跳起來了……」後排一個中年人朝著杜安豎起了大拇指。
還有一個老人喊著杜安來自己旁邊的空位坐。
杜安道了謝坐下。
還朝著周圍人都點頭回應一下。
而旁邊的老爺子看到杜安拉著他的手臂，打開了話匣子，「你知道吧，當年雷東多也在我們這裡踢過，那時候皇馬多囂張啊，年年都想要拿冠軍，結果連續兩年最後一輪栽在了我們手裡，然后冠軍都讓給了巴薩，哈哈哈。」
旁邊一個阿姨也補充道，「然後皇馬氣得不行，轉頭就砸錢把雷東多買走了。」
車廂里，大伙兒都笑起來。
沒有人覺得雷東多離開有什麼問題，只是覺得他們能夠讓首都球隊，西甲豪門吃癟，十分開心。
老爺子繼續說起來，眉飛色舞的，「那可是雷東多啊，中場藝術家啊，昨天的比賽結束後，很多人都說，你是我們的第二個雷東多，呱呱，你要好好踢啊，不過你放心，不管如何，我們都會支持你的，你穿上這身球衣，就是我們的孩子。」
「對！加油呱呱！」
「我們永遠支持tete！」
杜安一邊笑著，一邊聽著，這些遙遠的球隊歷史，從球迷的嘴裡說出來，遠遠比電腦上查到的資料有溫度。
因為這都是親歷了那些激動人心的時刻的人。
杜安大喊著，「?riqui-raca!」
這是特內里費球迷們最喜歡喊的一句口號，這個詞是一個擬聲詞，非要說有什麼含義的話，可以理解成哇塞。
車廂里的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紛紛笑著喊起來，「?riqui-raca!」
一時之間。
整個車廂都是快活的氛圍，每個人都在笑著，喊著。
杜安覺得自己不止是一個租借半年的過客，也可以成為這支球隊故事裡的一小部分。
等到了赫內托，杜安下車的時候。
車上的人都笑著朝他揮手再見，不斷喊著加油。
杜安回頭也揮手回應著。
他抬頭看向陽光明媚的天空，不由得笑了。
上午的訓練很輕鬆。
贏球了，大家心情都很不錯，奧爾特拉也沒有直接上強度，在不斷的嘗試著新的中場戰術，把杜安直接提到了前腰位置，恩迪亞耶、隆加斯雙後腰拖後。
奧爾特拉打算完成自己戰術里很激進的一步。
把他的442，改成4231。
杜安就是那個最關鍵位置上的前腰！
一直到了上午十一點。
太陽已經很大了，雖然赫內托在高原上，溫度不高，但是太陽很毒。
奧爾特拉對所有人說道，「好了，都回去歇著吧，下午晚點再繼續。」
海島的中午確實讓人困意十足。
杜安則是到了奧爾特拉的辦公室里，繼續拿出自己的書本，學習，他一直記得莎拉說的話，要多學習，別把自己活成一個只會踢球的空心人。
要保持對世界的好奇，對知識的敬畏。
本來之前杜安是在休息室看書的，赫內托沒有宿舍，但是有休息室，不過奧爾特拉看到後，覺得休息室太吵了。
就讓杜安到自己的辦公室看書。
奧爾特拉自己也會看看書，看看比賽錄像之類的，兩人互不打擾。
一直到午飯時間。
奧爾特拉才說，「走了杜安，去吃午飯。」
午飯過後，
奧爾特拉才對杜安說，「我想要把你的位置改到前腰，我覺得讓你踢後腰，有些浪費了。」
杜安點點頭，「我都可以。」
他自己也想過自己位置的問題，前腰在特內里費更適合，能夠更接近前場，造成威脅。
當然了。
最重要的是，他並沒有長期固定在一個位置上的踢球經歷，對於踢什麼位置並沒有那麼排斥，或者說不適應。
他更在乎的是怎麼創造空間。
顯然，
在前腰位置上，他有更多的機會。
奧爾特拉隨即說道，「當然了，小子，你得忘記在利物浦學的那一套東西，我說的前腰，或許不是你們英格蘭理解的前腰，不是那種站在兩根線之間等球的組織核心，我想要的，是一個讓整支球隊都轉起來的那個人。」
杜安認真聽著。
也在想著奧爾特拉的話，不是等球的組織核心，是要讓整個球隊都轉起來？
更多的跑動？
奧爾特拉很快就解釋道，「大概就是你需要記住以下的一些內容，你不管是持球還是接球的瞬間，一定不能把自己的位置帶死了，一定不能讓你周圍沒有隊友接應，所以你的站位會相對靈活，但是更多時候就是在對方後衛線前面那些區域活動，要持續的對對方造成威脅，讓對方不敢壓上來，隨時忌憚你的傳球。」
「在前場你必須要很快的做出決策，決策要快，傳球也會快，因為那些位置，只要不是遇到一些沒有腦子的教練，就一定會重點布防！所以你要很快的讓球出現在對方的防線漏洞裡，你在無球的時候也要隨時分析場上局面，球來的瞬間，就要把球傳到威脅區域！」
杜安點點頭。
奧爾特拉還在繼續說著，「還有就是你的跑動一定要多，不要站死了位置，跑起來，無球拉扯對手，當然也不是亂跑，不過這一點我很相信你，你上場比賽做得不錯，繼續保持這樣的跑動，你永遠記住，你的跑動一定是要有目的的，不管是拉扯對方防線，還是接應隊友，都一定要有用，不要白白浪費體能。」
杜安隨後問道，「那麼我跑動範圍變大了，和隊友的跑位會不會衝突呢？」
杜安這話也不是亂問的。
在足球陣型里，不是說你想跑就跑的，每個位置都要根據教練的安排來跑動，不然你打亂了隊友的節奏。
很多戰術上的跑動，穿插，就是為了製造對手這種失誤。
所以這就是默契的重要性。
奧爾特拉笑道，「不會的，你先適應著，後續或許我會專門練球隊這方面的戰術，以你為核心去踢，你能扛住嗎？」
杜安很自信的說道，「當然！」
他在科克比，英格蘭u17都是踢的類似的角色，讓隊友們來圍著他踢。
現在，到了特內里費，奧爾特拉依舊這樣用他。
杜安當然願意。
最後，奧爾特拉叮囑道，「我回頭讓伊塞特帶你多練練一腳出球，還有就是提高你的步頻，你現在的步頻在我看來還是有些慢了。」
步頻。
聽到這裡，杜安點點頭，他很清楚自己的這個問題，就是由於在英格蘭足球體系里呆久了，導致他步頻提不起來。
因為周圍人都很慢的時候，你只要稍微快點就夠了。
但是來到了西班牙之後，杜安也確實發現了這裡的球員們，腳下都很快。
這種快不是說衝刺速度有多快。
而是杜安自己做一個動作的時候，對方可以做兩個動作。
平時隊友們聊天的時候，一說起天才，就不可避免的想到了皇馬巴薩那些球員。
其中，
巴薩更是這些西班牙技術流球員的夢想之地。
下午的時候，按部就班進行訓練。
到了晚上。
全隊如約去了老城區的炸豬肉店，老闆看到是特內里費的球員們，很大方的增加了分量，沒有多收錢。
油鍋里滋滋作響，外酥里嫩的炸豬肉端上桌，撒上海鹽和一些辣椒粉，香氣撲鼻。
杜安吃了好幾塊。
外皮焦脆，內里軟嫩，一口下去，滿嘴都是油脂的香氣，整個人的靈魂仿佛都升華了。
這才是美食啊。
杜安突然覺得自己過去這十多年在利物浦吃的東西，只能叫活著。
從利物浦出來後，好像哪裡的食物都很好吃，韓國，特內里費，都太棒了。
隊友們一邊吃著，一邊聊著天。
尼諾還大喊著，「我們一定要把tete帶回西甲！」
這話讓店裡的其他食客聽到後，都哈哈笑起來，朝著他們鼓掌。
尼諾是喜歡這種成為焦點的時刻。
店老闆也多加了幾塊炸豬肉，「來，再給你們幾塊，吃飽點，好沖甲！！」
杜安看著這一幕，也跟著笑起來。
日子就這麼不咸不淡的過著。
海島的時間仿佛要比外面更慢一些，距離下一場比賽只有一周，但是杜安感覺過了好久。
1月12號。
特內里費全隊跨海飛行加陸路周轉耗時大半天之後，終於到了位於加泰隆尼亞地區的塔拉戈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