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定製法相,骨火煉心猿
李青娥在旁安靜地望著眾人離去,對前面那場有些虎頭蛇尾的切磋,倒也無甚不滿,在戰鬥中,她已經收穫頗多。
更讓她明白,在這方寸戲台之中,自己能做的遠不止演繹,正如芳姐和班主所言,守正辟邪,安撫陰陽。
紅姑娘雖來得晚,但對戲台上發生的事心中已然有數,主動上前招呼道。
「見過妹妹了!」這一聲「妹妹」,紅姑娘也叫得自然,畢竟自家師父與蘭桂芳交情匪淺,論輩分也當得起。
「這是當姐姐的一份見面禮。」說著,紅姑娘遞來一枚月牙玉佩。
從前在莊家班時,李青娥便知無功不受祿,不可隨意收受他人之物的道理,一時有些猶豫。
「這好東西能幫助你更快修行,收下吧!」
見師父示意自己收下,李青娥也不再推辭,恭敬接過。
「謝過姐姐!」
「不客氣的,以後有時間,可以隨時來月亮門找姐姐。」
「有空的時候,一定去!」
李青娥說的認真,但眼神不自覺的看向莊恕,紅姑娘對此也不在意,來之前師父就和自己說,主要就是幫個場子,順便在盂蘭法會中撈些好處。
至於怎麼幫怎麼撈,紅姑娘前面還有些不確定,見眼前引渡亡魂的現成的戲台,心中頓時便有了主意。
雖說和月亮門的規制有些不太一樣,但不怎麼影響自己的後續發揮就是了。
「孟蘭法會之事,屆時便請莊班主多多照應了!」紅姑娘說著,目光已打量上戲台。
莊恕隨即分出一層戲台給她,客氣回道:「紅姑娘言重了,守正辟邪、安撫陰陽,本就是我輩梨園中人分內之事。」
「紅姑娘若有什麼需要,可隨時招呼戲台上的戲鬼。」
戲台布置戲鬼能幫上,就出把力,不能幫的就看紅姑娘自己發揮了;總之稍微付出一些勞動,就能得到不錯收穫,對莊恕而言,總是不吃虧的。
「如此,便謝過莊班主了!」
紅姑娘微微彎身,表示感謝。
「不客氣。」
莊恕客套了一聲,畢竟又不是隸屬的關係,只不過是因為蘭桂芳這麼一個主事人,湊
在一起。
到時候所謂的配合,更多是只要不影響對方,便足夠了!靈幻界大多數合作,基本都是如此。
隨著紅姑娘遁入另外一處戲台開始布置,蘭桂芳將目光放回李青娥身上。
「接下來這兩天,你就跟著你家班主,修行前面傳給你的法門吧!」
對芳姐的安排,李青娥自然沒有任何的意見,自己確實不怕苦不怕累,但能跟班主在一起,總是會輕鬆一些。
可這話落在莊恕耳里,便是另一番滋味了;先前李青娥心猿借力,法門不過是個初步煉製,要想將法門徹底修成,自然還得更進一步的費心費力。
不多說,至少也得讓心猿洗淨塵垢、乖乖聽話才行,雖說這手段最終也能為自己所用,可蘭桂芳這話聽著,總覺得自己像個工具人。
「以往都是別人給自己當工具人,今天倒是反過來了。」
心裡吐槽一番,莊恕也是點了點頭。
終究對自己和小丫頭都有利,繼續做唄。
好在也不麻煩,完整法門已經有了,心猿煉製所需的情念,就更不用發愁了;這鬼月之中,遊魂野鬼本就多,更別說還在這陰脈附近,只要稍微演繹一番,情念可謂源源不
斷。
見師父也忙去了,李青娥在莊恕面前,仿佛又變回了當初那個機靈的小丫頭。
「師父,不知青娥要做什麼呢?」
「你只需熟悉面具中的新戲,剩下的事班主幫你搞定。」
「嘻嘻,班主真好!」
李青娥對登台表演並不發怵,此前戴上白骨面具時,她便對改編的《三打白骨精》有著感應,如今恢復演戲狀態並不難,至少比其他搭台的戲鬼要容易些。
一旁被束縛的黑猩猩,感受著妖力再度流逝,也徹底認清了現實:徹底出不去了。
蘭桂芳自不必說,如今掛靠在這戲台之上,層層鎮壓之力同樣不容小覷。
被困的處境,還有身體多出的力量,黑猩猩心下自嘲。「也算是種機緣了。」
自己本是一方野妖,如今與修士共修,反倒多了一層身份與護持,至少不會被隨意被打殺了不是。
李青娥所演繹的白骨精立於台上,雲肩綴玉,雉翎高挑,素手執雙劍,眉心一點硃砂,妖而不媚,冷中帶艷。
看了眼李青娥,莊恕也是將目光落在戲台上空,所加持白骨心猿|法相幻影上!
圖中,美人白骨半面妖嬈半面枯,雲肩綴玉,雉尾翎斜挑,雙劍橫陳;心猿相對而立,遍體金毛,火眼灼灼,指爪如鉤,齜牙低吼。一妖一猴,一詭一烈,對峙如鏡,相磨亦相成。
這「白骨心猿」雖在【戲生圖】中初成,但因蘭桂芳所贈白骨面具的底蘊加持,幻影距凝實已然不遠。
這旁邊心猿只是初步煉化,待煉化後其底蘊積累,無疑還能給法相再添幾分威能。
莊恕也明白自己接下來要做的幾件事情,一是將心猿煉化圓滿,二則是讓白骨心猿」法相徹底凝實。
《心猿戲法》的法門,隨台上情念流轉而動,三道神通雛形也在緩緩成型與完善。
當目光掠過法相中最後也是重要的那道煉心神通,又見台上李青娥全情演繹、心猿默然供獻,莊恕眼中不由泛起一層深思。
「或許,自己可以再多做些什麼!」
戲台上還是《三打白骨精》那出戲,但鑼鼓之外的弦音,開始變幻起來,清泉流響的潺潺,讓台下引渡而來的亡魂,內心不由得多了一份安寧。
台上本來激烈的武戲,一時間也多了幾分祥和。
白骨心猿|中的煉心之能,隨之跟著多了一分祥和和浸潤,莊恕嘴角微揚。
「能成!」
似是發現新大陸的莊恕,開始在戲台上做出更多嘗試。
早先法相幻影初成時,自己也曾試過,奈何手段有限,多只能任其自然演化;如今手段全面起來,加之「雙相戲台」的特殊性,無疑給了莊恕更大的探索空間。
「或許能以這「白骨心猿」為底圖,繪製出一幅全新的藍圖。」
一念起,戲台上頓時響起《三打白骨精》以外的戲曲聲,聲起又落,短短一刻鐘間,竟換了七八部戲的節奏。
連台上的李青娥,都隱約受了些影響,不過在那股安撫弦音的牽引下,她的演繹很快穩住,讓台上的輕念穩定如常。
其他戲曲暫且崩壞無妨,李青娥所唱的戲可不能亂,畢竟她是此次嘗試的根基與目的。
莊恕再次打量著「白骨心猿」幻影,雖說這接連的嘗試持續時間都相當有限,但也並非全無收穫;至少畫像中白骨美人的雙劍多了一分寒芒,心猿的煉心效果也多了分圓潤。
「效果還是有的,就是這台上不持久的「雙戲」,讓幻影強化的效果也是有限。」
吐出這麼一句,莊恕目光掃過【戲生圖】中諸多法相與幻影,心中暗自盤算著各道法相所對應的曲目。
當視線落在那道凝實的「白焰鬼姬」上時,莊恕心頭猛然湧起一股強烈的靈感。
「或許這個,與台上的李青娥更為貼切。」
無論是「白骨心猿」還是「白焰鬼姬」,兩道法相皆源於李青娥,是李青娥演繹了它們,又何嘗不是它們借她而生?
兩者的相性,絕對沒得說,在鬼戲班的台上,或許能出現第二出雙相鬼戲」了。
戲台上陡然響起一段淒冷哭音的腔調,作為自己出道以來最拿手的戲路,李青娥又怎會認不出這是《鬼怨殺生》?
雖正演著《三打白骨精》,身體卻本能地泛起熟悉之感:更關鍵的是,相應的連珠火術法,已借著台上情念悄然浮現,讓整個戲台變得更為地絢麗。
莊恕則盯著台上,開始逐漸對峙的「白焰鬼姬」與「白骨心猿」,兩道法相剛一出現便生出衝突,不斷分割著戲台,想要將對方徹底地壓制隨後擠出去。
卻因李青娥,這一共同的相性點,又強行被牽掛在一起,整個畫面一時間充斥著,一種勉強構建起來的草台班子意味。
莊恕嘴角多了一抹笑意,只要不像之前那般法相一碰即碎,便代表著希望與可能。
自己要做的便是當好其中的平衡器,這邊強了便將另一邊稍微調高些,這邊拓寬了,就讓那一房也多占據一些地盤。
而戲台的情念與般若的弦音,便是莊恕手中最好的平衡道具。
兩道法相被一點點拉攏,碰撞交織不斷,台上的李青娥隱約感到自己發生了不一樣的變化,對台上的戲曲都有了新的感悟,其中某些唱腔或唱詞,若稍作變換似乎更加契合。
正當她沉浸於這番感悟之際,旁邊那隻僵坐的心猿,卻只覺一個腦袋兩個大,腦子裡不知鑽進了什麼奇奇怪怪東西。
心猿對自己當個「人柱力」的事情,本來已經算接受了,畢竟形勢比猿強;但沒說還有其他的活呀,掙扎不了,也反抗不了。
只見在情念與一股莫名力量的牽引下,心猿的身軀開始不斷縮水,連毛髮的色澤都隨之變幻。起初它尚無法接受,可見縮水之後雖小了一號,力量卻愈發凝練,甚至透出爆炸般的質感,便也暗自嘀咕:「這感覺————好像也不是不行。」
正當它生出這般念頭時,一層火焰驟然覆裹全身,灼燒起來。熾熱、灼痛,猶如受刑更令它絕望的是,動彈不得,連喊都喊不出。
只能這般任憑烈火一遍又一遍地煎熬,火焰剛開始只是從鼻毛燒起,然後是血肉,甚至連骨頭和靈魂都開始燃燒起來。
「當猿,這麼痛苦的嘛!」
「嘭!」
台上火焰猛地炸開並非戲台中的法相炸裂,而是「白骨心猿|藉此徹底凝實,將整座戲台推至全新的高潮。
原本法相中三道神通的雛形,也隨之凝為實體,神通內容盡數湧入莊恕感知之中,一覽無餘。
其一【白骨探雲劍】,近身搏殺之術,雙劍如雪,左右開合,劍影散作千重白骨爪,虛實相生,撕筋裂骨,近敵難避。
其二,【白骨幻身】,承白骨精千變幻化之能,身化白骨幻影,似幻似真;虛影交錯間有著欺敵目、惑敵心之效,亦可借幻影移形換位。
其中最重要,也是法相中最強的一道神通【心猿煉骨火】
心猿躁動化為白骨業火,既可灼己,也可灼敵,火不焚身,專煉心神,對靈體邪念更是有著天然的克制。
【心猿煉骨火】相較於先前的《心猿戲法》,可謂青出於藍,更勝一籌。
莊恕滿意地審視著自己的作品,這三道神通,近戰可搏,遠攻可御,兼有幻術身法與修行輔益之功。
不得不說,這「白骨心猿」法相,經自己親手操刀打磨,所構建的神通體系,確實無可挑剔。
因這【心猿煉骨火】,李青娥所演繹的改編版《三打白骨精》,也隨之煥然一新。倒並非前面不好,只是如今這版更契合、更熨帖,仿佛量身定戲,與她自身的風格渾然一體。
量身定戲,對梨園修士對應的【宣化法】修行來說,有著不小作用。
心猿望向莊恕的目光里,交織著恐懼與感激,前番在烈火確實被折騰得死去活來,可待到一切塵埃落定,自身卻恍若新生。
不僅妖魂愈發純淨,自己更似掌握了某種可不斷成長的力量。
莊恕亦回望了心猿一眼,對這心猿,自己心中始終存著幾分念想,雖說離那真正的大聖差的不是一般遠,但此番煉化已見其質,就如這一次的蛻變,總歸是值得期許的,不是嗎?
戲曲落幕,李青娥興奮地開口。
「班主,我好像變得不一樣了!」
「接下來,繼續努力。」莊恕微笑著鼓勵道。
李青娥重重一點頭,滿眼堅定,這更強、更貼合自身的力量,無疑讓她離「能幫上忙」更近了一步。
孟蘭法會,雖然師父已叮囑她屆時離開,但在其中,她也想盡一份綿薄之力。自己的力量確實不夠看,可身邊不還有這心猿麼?
心猿察覺到李青娥投來的目光,倒也沒有如之前那般抗拒牴觸,畢竟自己能有此番蛻變,也是因她而起。
更何況,方才那場淬鍊所傳導出的變化,李青娥的獲益恐怕更甚於己,自己不過是占了修行時間上的便宜。
好處享了這麼多,總該有所回饋才是,更別說它也想趁此展現一下力量,總當一尊單純的人柱力,對曾經占據一方的它來說,實在太憋屈了。
「果然!」
見李青娥身上由內到外的變化,蘭桂芳不由得低語一聲,若由自己出手幫忙,雖也能借心猿之力讓這丫頭受益,但哪比得上有秘密傍身的莊恕?
雖說給出一道法門,但卻讓弟子有一個更堅實的基礎,也算不上吃虧,這樣的生意,或許還可以再做一些。
不過那都是盂蘭法會之後的事情。
「既然心猿,已煉製得差不多,青娥你便先回莊家班那邊負責戲台吧。」
李青娥聞言,也沒有犟嘴,這本就是事先說好的。
不自量力強行幫忙,不僅會害了自己,更會拖累旁人;更何況,回到莊家班中,同樣能幫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