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陰間唱戲,槍修較量!
紅姑娘初聞莊恕「梨園翹楚」這四字時,心裡其實是有些不服的;她在月亮門也算核心弟子,一身修為手段在梨園同輩中也不輸於任何人。
可此刻古畫中三處戲台以此鋪開,讓她不得不服:且不提緋紅的煞火拖刀、楚人美的寒潭幽影,單是那尊紅孩兒木偶,吐火甩袖間便有幾分真火靈韻,顯然不是臨時湊出來的手段。
儘管自己還有著一些底牌和手段,但莊恕至今難道就動了真格?光十字坡教廷中那入境的槍術,至今還沒見對方當眾施展過呢。
麾下戲鬼耍得再漂亮,又怎能比得上莊恕親自下場的那一刻。
梅九郎等人看了一會兒,便紛紛收回目光,再看下去,怕是要道心動搖了。羨慕這東西,容易叫人面目全非。
莊道友這般分出三處戲台,在梨園陣法中分擔了更多的壓力,趁這個間隙,自己若再不亮些壓箱底的本事,在戲台上再多強化發揮一番,實在說不過去。
見梅九郎等人亮出壓箱底的手段,台上鑼鼓法器齊鳴,幾件上品戲服與皮影一登場,各自鬼戲台籠上一層沉沉的陰韻。戲鬼之間的配合也愈發嫻熟流暢,幾番輪轉下來,梅九郎等人明顯從容了許多。
莊恕在台上看得頗有興致,不由感慨了一句。
「到底是傳承下來的底子,確實有料。」
不過自己如今手段一點不比他們差就是了,這話說完已經便收了心神,將更多注意力落回木偶戲上「聖嬰火雲相」正在不斷凝實,這定製強化的功夫,可不能落下。
憑藉【戲生圖】這眾多火法與槍道法相,莊恕對「聖嬰火雲相|的定製,可是有著很高的期待。
台上又是幾輪木偶配戲轟然崩塌,莊恕本準備再做嘗試時,忽覺阿福所化的臥虎橋有了異動。
隨著臥虎山陰陽的溝通不斷深入,山內陰煞被源源不斷地抽入淨化空間,臥虎橋橫跨得越來越遠。
原本模糊的廟宇輪廓,在橋身逼近中愈發清晰,竟隱隱對自己和臥虎橋同時生出一股牽引之意。
「這是————想讓我進去?」
莊恕感應片刻,未覺其中有半分惡意,反倒更像是一道無聲的邀約:機緣在前,實力在身,莊恕也不再遲疑,坦然邁步踏上臥虎橋。
只是阿福比莊恕更快,對自身鬼體所化的臥虎橋渾然不顧,真靈直接脫出橋身,全然不似畏懼危險的模樣沖向廟宇。
可真正靠近那扇門時,卻忽然頓住了腳步,仿佛近鄉情怯,又怕所見不過一場幻夢,近在咫尺卻久久不敢跨入。
莊恕望著阿福這番踟躕,心中隱約明白了什麼。
猶豫片刻,阿福最終還是抬起腳步,向著那道淡淡光膜邁去,沒有任何阻擋,徑直而入,阿福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聲音哽咽顫抖,仿佛離家多年的遊子終於踏進了家門。
「山君娘娘!」
莊恕立在身後,眼中微動,至此終於看清了阿福那番懇求背後的真正用意—清除廟宇周邊陰煞是表,借自己之力重返廟宇,才是他心心念念的根由。
望著眼前廟宇透露邀約意味的光膜,莊恕同樣沒有什麼猶豫,一步踏入。
在踏入光膜的瞬間,莊恕只覺眼前景象陡然一變,沒有前面陰脈與陣法中那股陰氣森森的壓迫,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靜凝神的氣息,若有若無的威嚴自深處拂過,讓人不由得收了幾分隨意。
廟宇空間經年累月受陰脈陣法侵蝕,已殘破不堪,怕是撐不了多久便會徹底消散。
而正中央立著一尊山君雕像,面目朦朧模糊,卻還能看到一些神光流轉的痕跡,雖不及梨園陣法上華光祖師爺那般赫赫威儀,也能看得出當年頗有幾分底蘊。
想來當年香火鼎盛之時,這山君娘娘廟,應當也曾有不少信眾虔誠叩拜。
只是如今,這山君雕像剩下的不過是一縷殘餘神力,真正的神韻早已消散。
或許是當初陰脈陣法落成時,山君娘娘便已離去;也或許————出現了別的緣由。莊恕心中盤算著,目光卻未從雕像的神光上移開。
似是感應到阿福的氣息,雕像深處最後一道神光幽幽亮起,仿佛一直在等這一刻。
神光微顫,化作一聲低喚,語氣里藏著歲月也掩不去的憐惜。
「痴兒那聲音落在耳中,阿福渾身一震,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撲向雕像,聲音裡帶著壓抑數十年的哽咽與委屈。
「山君娘娘!」
神光與阿福的真靈交融,映出阿福真靈深處最珍貴的一段記憶。
在記憶中,莊恕找到了阿福化作倀鬼,人魂中卻更多的是獸性的答案。
畫面中的故事很俗套,卻是這個時代的一種悲劇的縮影。
某年深冬,一個生病垂危的嬰孩被遺棄在這虎頭山中,雪地里嬰孩的哭聲微弱得像風裡的草屑。
年邁的守廟人恰在巡山時發現了他,將這嬰孩裹進自己那件舊棉衣里,抱回供桌下養著,藉助山君娘娘的法力,靠著一碗碗百家供果,竟也把這孩子一點點餵活了。
「叫你阿福,」守廟人望著懷裡瘦小的嬰孩,嘴裡反覆念叨,「希望你一生有福。」
阿福漸漸長大,幫著掃廟、添燈、守夜,日子雖苦,卻有了個安身的家。廟裡香火不多,可山君娘娘的雕像總透著一股暖意,仿佛當真是看著這孩子長大的。
後來守廟人老了,臨終前顫巍巍地跪在像前,將半大孩子的阿福託付給山君娘娘。
山君娘娘神光流轉間最終應下了,夢中便教阿福習了些法術,能在這山林與世道間更好地存活下去。
尤其是那陰陽臥虎橋之術,阿福練得比什麼都熟,畢竟溝通陰陽的活計,有時候能讓他多換幾頓飽飯,更能讓他看到當初給自己取名「阿福」的守廟人。
阿福便替山君娘娘接引亡魂、引導迷途,忙裡忙外從不叫苦,直到有一回,他受命前往山外解決陰陽間的一事,再趕回時,陰脈已變,陣法合攏。
山君的廟還在,可山君娘娘的聲音,阿福再也聽不見了。他日復一日地守在那裡,偶爾修行時能看到廟宇的一層幻影,卻怎麼也進不去,只能眼睜睜看著陰煞一點一點吞沒舊跡。
最後阿福不知沉睡了多久,直到梨園陣法落定,才將他喚醒,也讓山君廟的幻影打開了一道缺口————
真靈與神光交融的瞬間,阿福鳴咽一聲,那些曾經不敢回想的記憶終於從沉睡中甦醒。
莊恕站在一旁,沒有出聲,只看著那道殘缺的神光溫柔地包裹住泣不成聲的阿福,像當年供桌下那件舊棉衣一樣,不算厚,卻足夠暖。
阿福最大的執念,便是再聆聽山君娘娘的聲音,在那句「痴兒」響起的時候,心中執念便已經化解了。
這事情的後續會怎發展,不僅在於阿福會做出什麼選擇,更在於這山君娘娘的神光會做出什麼選擇。
就在方才,模糊死寂的山君神光,被阿福喚醒後,竟隱隱升出一絲靈性,雖極微弱,卻確實存在,而這一絲靈性的來向,更是頗為微妙,來源於地下,更帶有一股幽冥氣。
莊恕目光流轉,心中便有了猜測。
「這位山君娘娘,曾鎮守虎頭山、溝通陰陽、護佑一方,隨著當初陰脈封山,怕不是憑著一身陰德和實力,在下面謀了個差事?」
這種「求職門路」在靈幻界並不少見,甚至算得上一條康莊大道。許多修士願意費心積攢陰德,圖的便是這份前程一攢得多了,能在地府謀上一份陰職;攢得少了,來世也能過得順遂幾分。
至於陰職的高低,一看陰德厚薄,二看自身本事:而實力強的人,積起德來也更容易能力越大,能做的事便越多,陰德自然來得也快。
宇宙的盡頭是編制,這話放在靈幻界也不例外,有了職分,不僅行事名正言順,更有
實打實的裨益。
說到底,自己也是這路子上的受益者,否則莊家班的鬼戲《開封府》哪能唱得那般順遂?
不過眼下,自己距離正式編制遠得很,只是能多借幾分名頭的編外人員而已。
如此想來,方才廟宇的邀約、神光中升起的靈性,恐怕不僅僅是衝著阿福而來,更像是有意盯上了自己這個編外人員,或者說,看中的是自己身後那層關係,好歹也算半個同僚。
「晚輩莊恕,見過前輩。」莊恕拱手行禮,姿態端正。
「無須多禮。」神光中傳來一道聲音,帶著天然的威壓,卻又透出幾分親切,「我這痴兒,承蒙你照拂了。」
「前輩鎮守虎頭山多年,溝通陰陽、護佑一方,晚輩這戲班做的也是勾連陰陽的活計,同道之間搭把手,本是分內之事,前輩不必掛懷。」莊恕話說得客氣,卻不顯虛浮。
山君娘娘不再客套,開門見山道,「鬼門關將至,下面同樣忙得很,我便長話短說。你幫了這痴兒一場,讓我這山君廟多了一分圓滿。
我這恰好有樁機緣,只是有不小兇險,不知你敢不敢接。」
莊恕心知正題來了,靈幻界行事最講因果,平白無故的饋贈,反而容易纏上麻煩,更別說陰職在身,凡事總得經一番考校才算合規矩。
好在有這「了卻執念」與「半個同僚」的緣分在,考驗的難易不好說,但酬勞應當不會差,也算這份規矩裡頭的靈活變通。
「晚輩願意接受考驗。」
莊恕隨即應道。
話音落地,神光之中隱隱盪開一陣波動,隨即一聲沉厚如鐘的回應傳來。
「善。」
話音未落,靈玉神光中,驀然浮現一方印璽虛影,篆文密布,其中「山君」二字格外醒目。
莊恕目光落處,只見印璽當中翻湧著一股比山內陰煞更濃烈數倍的凶戾邪氣,其間黑影攢動,粗略一望,便知不下數十之眾,沒有一個是在厲鬼之下的存在。
「此處喚作惡鬼嶺,」山君娘娘的聲音再度響起,「裡面關押著不少等待超度的惡鬼,你能料理多少,便全是你的機緣。」
「惡鬼嶺」、「關押」、「超度」,這幾個詞一出,再配上眼前孽障纏身的兇惡厲鬼,莊恕心裡便有了數。
看這陣仗,地府大抵是要趁鬼門關開啟之機,清理惡鬼嶺中積壓的一批惡鬼;山君娘娘正是此事的負責人,不過因為阿福和山君廟的事情,便順水推舟將活計外包給了自己。
既能省些力氣,同時又分潤自己一些好處。
對這樁買賣,莊恕確實沒法拒絕,不說陰德上的進益,單是那一批惡鬼本身,便已是一筆橫財。
「畢竟,自己正缺這種高質量的厲鬼呢!」
莊恕抬眼望向那道靈光,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挑。
至於怎麼接,莊恕心中早已有數,面對惡鬼嶺這等陣仗,以自己的手段,單槍匹馬硬沖是最笨的法子。
況且身為梨園修士,最好的手段自然是用鬼戲班以勢壓人,既穩當,又能吃得乾淨。
「嗡!」
古畫在莊恕手中再次展開,這一次分化的不是一處戲台,而是整整三處。
火艷天使與柳木天使自黃金城的蘊養中脫身飛出,柳木天使的潛行無聲的鬼魅身影自不必提;不過要說更亮眼的還得是融合了那尊米迦勒天使幻影的火艷天使,身上染上了一層別樣的赤金色澤,其中火焰之盛,較先前又強了幾分。
米迦勒幻影經刻靈之法反覆淬鍊,雖尚未完全合一,卻與火艷天使的融合已然大幅增進,再加黃金城與情念魔的淬鍊雙重作用,莊恕對這具法相的掌控愈發熟稔,幾近如臂使指。
見兩道天使已然交戰,莊恕同樣在戲台上舒展金翼,手中寒鐵槍一緊,槍尖電弧吞吐,驚雷炸響。
許是入境槍術太過耀目,竟引得惡鬼嶺中數名持槍厲鬼爭相撲來,更有槍影在暗處蟄伏,將莊恕手中長槍激得錚鳴不止。
「同源相吸麼?這惡鬼嶺倒有些意思。」莊恕輕嘆一聲。
不過這亦是好事,槍修之間的碰撞,無疑更能擦出火花。
借著三處戲台的反饋與磨礪,莊恕只覺對槍法的理解多了另一層領悟,頭頂那尊【龍膽亮銀相】亦在不斷攀升,第二道神通在這交鋒中緩緩成形,隱有破繭之勢。
「你手中那桿槍,品階終究差了些,」山君娘娘的聲音自神光中傳來,「阿福鬼軀所化的臥虎橋,或許能助你一臂之力。」
話音落下,那座溝通陰陽的臥虎橋,隨著廟宇中殘餘靈光的融入,漸漸生出新的靈性與質感。
莊恕沒來由的有股感覺,這臥虎橋仿佛可附著於任何法器之上,讓之帶上幾分臥虎橋與山君本身的特性。
不過,動用此力時,冥冥中自有因果分潤,好比當初那柄洗冤傘,每一樁超度精華,總有一分陰德流入千鶴手中。
莊恕對這些細枝末節毫不在意,多一道手段所帶來的好處,不言而喻,況且大頭始終在自己這裡,橫豎不虧。
只是這臥虎橋與山君靈光融為一體後,若只附著在那杆中品寒鐵槍上,著實有些糟蹋了。
倒不如用在自己另一樁手段上,兩者配合起來才是真正的相得益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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