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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修真道韻,獬豸石像

2026-10-18 07:06:21 作者: 觀魚山人

  第84章 修真道韻,獬豸石像

  山君娘娘見莊恕並未將自己新凝練的臥虎橋,直接用於手中長槍,也未多加置喙。

  東西既已給出,價值擺在那裡,怎麼用都是莊恕自己的事:唯一能知道的,便是東西肯定會用上,對自身力量,山君還是有幾分信心,倒也不急於一時。

  此番饋贈,她倒未曾指望太多回報,更多是為阿福多留一份依仗;畢竟那孩子生前死後皆在廟中奔走、替她分憂,總不能叫底下的人寒了心。

  莊恕這位半個同僚,能被那一位大人看中,想來是有不少潛力和價值的;山君娘娘略略打量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惡鬼嶺外圍的差事,外包給了莊恕,她也該去料理更高處的事務了。

  臥虎橋剛在鬼戲班中落定,與法器交融上諸多銘文玄妙俱現,莊恕尚未來得及細看,一股凌厲槍芒攜著驚人煞意已破空而至。身影由遠及近,轉眼便直逼戲台跟前。

  眼前那厲鬼身披褪色紅袍,面容半腐,手中一桿鏽跡斑斑的長槍,槍頭浸透乾涸黑血,周身煞氣凝成血色薄霧,槍尖猶自顫鳴不絕。

  「這是紅羅剎。」

  莊恕忍不住眯眼,紅羅剎這等惡鬼在鬼物中可謂有著赫赫凶煞,身具赤血鬼體,煞氣蝕骨,槍出必飲血,靈幻界修士遇之多半繞道而行。

  前面剛來惡鬼嶺,自己便知其中厲鬼層次不低,沒想到如此快便來了這般棘手的貨色。

  寒鐵槍在掌心錚鳴顫響,莊恕眼中未起半分猶豫,唯有戰意灼灼,正需要如此對手磨礪自己,磨礪自己手中長槍。

  「蹭!」

  金翼猛地展開,驚雷炸響。

  莊恕變換身形時,紅羅剎掠過血影已欺身而至,槍走偏鋒,鏽跡斑斑的槍尖角度刁鑽如蛇,直取咽喉。莊恕振翼急掠,寒鐵槍橫格而出。槍身金弧一綻,與那煞氣槍尖堪堪撞在一起,炸開一串灼目火星。

  碰撞之後,紅羅剎沒有任何猶豫,第二槍已從肋下穿來,仍是要害;槍頭的赤色煞氣擰成一線,擦著莊恕肋邊而過,留下一道灼辣的氣痕。

  被冤殺者的怨念,在這槍芒中凝成實質,仿佛只要刮破一點皮,那滲血的詛咒便會如跗骨之蛆般纏上來。

  好幾次,都是險之又險,槍尖擦著衣袂掠過,煞氣割得麵皮生疼,莊恕目光中只剩下眼前的對手,單論槍術近身,紅羅剎是第一個將自己逼到這般境地的存在。

  槍影交錯如潮,驚險層層壓下,在這愈發危險的壓迫里,莊恕一次次將自己沉下去,沉入忘我的空明。

  

  手中的槍不再是兵器,而是手臂的延伸,面對對方偏鋒刁鑽、招招索命,莊恕將槍勢收攏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圓,格擋、反擊、變招,一氣呵成,直覺比意識更快,清醒卻比任

  何時候都透徹。

  自己入境槍術之後的再一次突破,仿佛已近在眼前。

  見紅羅剎槍尖再次破空而至,血浪翻湧,還有詭異的嗜血氣息臨身,莊恕的心猛地一顫。

  「來的好!」

  莊恕金翼一振,身形在半空中擰轉半圈,寒鐵槍帶出一道金弧甩落,槍尖金雷連閃,將紅羅剎連刺三槍一一震開。

  兩槍交擊如鐵釘敲石,密集而急促,槍影翻飛間,赤血煞霧與金色雷弧絞纏翻湧,在戲台上空織成一片明滅不定的光網。

  又是一槍破空,紅羅剎周身煞氣驟然收束,槍尖直釘莊恕心口,快、狠、毒,毫無餘地。

  而就在那槍尖逼近胸口的剎那,莊恕眼中已然不只是紅羅剎的槍尖,火艷天使、柳木天使,乃至木偶·紅孩兒面臨的對手,都在莊恕眼前襲來。

  四處戲台,攻勢如潮如影,一浪高過一浪,四面八方的壓迫同時向自己收攏,原本已經到了關口的第二道槍道入境神通,悄然凝聚,莊恕眼中閃爍出一抹暢快與清明。

  「呼!」

  耳邊似乎傳來風聲,莊恕手中的寒鐵槍變了,三處戲台也跟著變招,槍勢由剛轉柔,槍尖不再直來直去,而是與身形配合著劃出一道道細微弧線,如雨絲斜斜交織,密不透風地覆壓而下,仿佛天空驟降暴雨傾盆。

  前面的驚雷不再炸響,細碎雷光卻連成一片,前一刻還在震開紅羅剎三槍的金弧,倏忽間化作千百道細密槍影,覆蓋面前所有方向—不是一槍刺穿,而是處處皆到。

  紅羅剎依仗赤血鬼體與凝練槍意,仍屹立於戲台之上:但另外三處戲台的對手便沒這般硬氣了,還沒來得及弄清發生了什麼,便發現眼前又是狂風,又是驟雨。


  直到疼痛從靈魂中傳來,他們才發現自己的鬼軀已在雨點般的槍影下被打得千瘡百孔,紛紛潰散。

  紅羅剎同樣不好受,身形頓住,第一次後退了一步,槍鋒交錯間,恍惚有暴雨將自己覆蓋,將他引以為傲的血咒淋得滯澀凝頓,甚至在那密不透風的槍雨中,一點一點被侵蝕、剝落、擊碎。

  長槍再度碰撞時,他再也討不到半分優勢,莊恕手中槍影如網,將他徹底籠罩,逃無可逃,只能硬生生扛著愈發凌厲的槍芒,一步一步被壓退。

  槍術上輸了,力量上自己同樣輸了。

  「砰、砰、砰槍影鋪天蓋地而落,密集如驟雨擊石,紅羅剎被困在雨幕之中,赤血鬼體被一層層剝蝕,層層血咒槍意被雨絲貫穿、瓦解————鬼軀在驟雨的沖刷下,再也撐不住,轟然潰散倒

  塌。

  與此同時,若有若無的刀光滑過,從冥冥中落下,不凶、不厲,如雨霽後的第一縷天光,將紅羅剎的罪業與業障一併帶走。

  莊恕握槍而立,槍尖碎雷如雨絲低垂,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長槍,心中明澈。那第二式槍道神通,已在方才酣戰中徹底紮根。

  暴雨。

  此前自己悟出「驚雷」,講究快、猛、一往無前;而這一式「暴雨」,卻是在四面皆敵的絕境中磨出來的巧、密、無聲,無處不在。

  但莊恕清楚,此番自己突破遠不止多了一道神通,槍身上那一縷若有若無的道韻,才是真正的收穫。

  那道韻極淡,卻如種子般扎入槍勢深處,帶著超越技法本身的意味;此前自己尚不甚明了,可此刻握槍而立時,莊恕便徹底明白這道韻」便是修士從法師境邁向真人境時,最要緊的積累之一。

  真人境,修的便是一縷「真」;而道韻,便是那「真」尚未成型時的種子。

  紅羅剎的血咒槍意再強,面對這般更高層次的道韻,終究如薄紙遇火,一觸即潰。

  凝望著槍尖殘存的碎雷與驟雨,莊恕嘴角微微一挑。

  「這一戰,收穫遠比想像中的還大。」

  莊恕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長槍,槍身上布滿了細密的裂痕與灼痕,鋒刃處甚至崩出了幾道小口。方才酣戰之時無暇顧及,此刻戰意稍歇,那些碰撞留下的痕跡便一五一十地顯露了出來。

  「就是這寒鐵槍,有些撐不住了。」莊恕輕輕撫過槍身,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

  木偶戲在梨園陣法中激起一陣異響,蘭桂芳最先察覺到的卻不是這份驚喜,而是另一件更為離譜的事。

  「莊恕那小子,不在陣中?」

  陣中的梅九郎等人並無察覺,在他們感知中,三處戲台仍在照常運轉,加上紅孩兒那邊鬧出的動靜不小,台下「聽眾」反倒越來越多,愈發鼓舞己方士氣,仿佛自己只管放手酣戰即可。

  作為即將邁出那一步的蘭桂芳,她的感知遠比尋常真人境更敏銳,此刻分明察到莊恕的氣息雖還隱約與戲台相連,人卻已大半脫離了陣位。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莊恕那股氣息波動間,竟隱隱透出一絲突破的跡象;有機緣本是好事,可偏偏趕在這鬼門關將開的節骨眼上脫陣,就有些棘手了。

  陣中若只是引渡尋常鬼物倒還罷了,可這陰脈上的盂蘭法會,來的又怎會只有尋常貨

  色?且不說常山鬼巢近在咫尺,單是她自己暗中籌備的那些謀劃,也容不得半點差池。

  鬼門關就在眼前,梨園陣法若出現力量空檔,後面一連串變故可不是鬧著玩的。

  「前面遇著些事情耽擱了片刻,現在才趕回來,沒耽誤正事吧?」莊恕的聲音帶著幾分歉意,話音尚未落地,人已落回主陣之位。

  幾平就在他氣息歸位的同一瞬,鬼門關轟然洞開:陰陽交界之處,濃稠陰氣沿著陰陽路翻湧而出,將整個陰脈原有的秩序攪得動盪不止。

  不過隨著莊恕這個主陣之人穩穩落下,梨園陣法再次發力,層層陣紋亮起,將翻湧的陰氣一一壓回軌道。

  因為莊恕前面在惡鬼嶺的收穫,整座梨園大陣比之前更沉、更穩。

  蘭桂芳掃了莊恕一眼,見他這番卡著點歸來,心中明顯有數,但眼下也不是具體細究的時候;有什麼事,等盂蘭法會結束再說,正戲這才剛剛開場呢。

  方才在惡鬼嶺雖耽擱了片刻,好在那頭收尾利落,主陣這邊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莊恕不再分心,一面操控梨園陣法繼續延展,一面將方才所得順勢化入戲台與陣紋之中。


  經眾多厲鬼洗鍊過的洗冤傘與淨化空間,此時落入戲台,與主陣之位相契,讓整座梨園陣法比先前更加穩當,陣紋流轉之間,陰氣被梳理得妥帖順暢。

  面對大開的鬼門關,還有陰脈周圍鬼物的反撲,莊恕想著自己在惡鬼嶺新獲得的手段,或許能藉此大放異彩。

  「桀桀桀「簌簌簌各種悽厲的鬼叫自陰陽路上翻湧而起,如鏽刀刮骨,刺得人頭皮發麻。鬼門關一開,蟄伏已久的鬼物再無忌憚,裹挾著陰間湧出的群鬼,連同常山鬼巢的大軍,黑壓壓一片撲向虎頭山。

  此前盂蘭法會雖已開台,但鬼門關未開,雙方皆留有餘地;如今陰陽路徹底洞開,便再無緩衝可言。

  而梨園陣法恰好卡在關口之上,這是群鬼出入陰陽的必經之路,雙方的衝突不可避免。

  面對這般鋪天蓋地的陣仗,梅九郎等人臉色微白,心中清楚自己只能打打配場,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莊恕和上面蘭桂芳這些真人境修士身上。

  「真正能扛住這一波的,還得看他們。」

  莊恕看著陣前翻湧的惡鬼黑潮,不再猶豫,古畫中一方新戲台緩緩升起。

  「該正式登場了。」

  「莊班主這是要徹底出手了。」紅姑娘順著那戲台望去,目光微微一凝,月華流轉之間,梅九郎等人的視線也不由自主地匯聚過去。

  「啪!」

  驚堂木落下的聲音,清脆而沉厚,梨園陣法中忽然為之一滯,仿佛連翻湧的陰氣都被這一聲壓住了片刻。

  緊接著高懸的【明鏡光】鋪展開來,將陣法中每一寸角落照得清清楚楚,一股肅穆、

  端正的氣勢,無聲無息地灌滿整座關口。

  「威武鬼衙役的長聲拖得穩穩噹噹,木杖敲擊地面,節奏齊整而有力。原本混亂的鬼潮,竟在這聲聲敲打中不自覺地被牽出一股秩序,仿佛再凶的惡鬼,進了這道門也得先聽一聽審。

  「這是————《開封府》?」

  梅九郎等人心中一驚,可這《開封府》的氣象,又和他們所知的截然不同。

  紅姑娘眯眼細看,望著開封府上空隱約透出的那道輪廓,心頭微微一動,不過隨即又釋然,莊恕那等天賦,身上若沒些更深的東西,反倒說不過去。

  相較之下,鬼戲中那些齊全的鬼衙役與另類配套法器,倒顯得像是陪襯了。

  蘭桂芳同樣注視著莊恕展開的《開封府》,比之上次所見,氣象又厚重了幾分。

  「方才的收穫麼?」蘭桂芳心中轉過一念。前面掐著點趕回,顯然是有了把握,而這份多出來的氣象,若是換作是她,恐怕也願意走這一趟——不說能到手什麼,單是多出一張底牌,接下來的局面就更有周旋餘地。

  傲天龍與一休大師並肩而立,目光同樣落在那座緩緩鋪開的開封府上。

  雖說是這般《開封府》自己也是頭一回見,但以他們的眼力,多少也能辨出幾分意味,心中皆有些瞭然—蘭桂芳為何偏偏挑中莊恕,不是沒有緣由。

  「不過,這般力度,還不夠吧。」

  兩人心底那念頭剛浮起,便見蘭桂芳抬手一擲,一道石像不偏不倚地落入開封府府衙門口,穩穩落定。

  石像散發的公正韻味,與開封府衙的氣場天然契合,仿佛它本就該立在那裡。

  「這是————獬豸!」

  能辨善惡忠奸、觸不直而辟之的神獸石像,獬豸一落,與府衙同源共生,開封府的律法之氣頓時紮實了一半。

  莊恕的目光同樣,落在公堂之中那尊獨角異獸上,清晰感受到一股肅穆的律法意味正沿著府衙的樑柱蔓延開來,不僅整個府衙發生了變化。

  就連【戲生圖】中,整座「開封府」法相因此變得更加沉厚。

  對蘭桂芳擁有這般物品,莊恕倒不意外一以她的實力與年歲,在靈幻界中攢下些好東西,並不奇怪。

  時間和實力的積累,總會讓人得到一些另類的東西。

  莊恕只是心中暗自琢磨:這石像算是交易的一部分?畢竟前面百面壁已算過一茬了。

  蘭桂芳似乎看穿了他的念頭,目光相交間,她什麼都沒說,卻什麼都說了。

  前頭的百面壁,是自己請莊恕接下盂蘭法會的價碼,而這塊獬豸石像,是她為自己那一樁謀劃所做的鋪路。


  她需要用莊恕的開封府,幫自己更好的完成一些事情。

  四目相對,莊恕讀懂了蘭桂芳眼眸里的意思。

  有好處的事,自己沒有理由拒絕;好處費給到力,多出一分力同樣沒什麼。

  畢竟在這獬豸落位之後,對自己的好處明晃晃地擺在這裡,再配合自己的新手段。

  「接下來,有些事情或許會更加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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