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暗金修羅,我的柴火,天子也別搶
燈籠滅了。
暗溝裡唯一的光源,變成了沈宿的皮膚。
暗金色的光暈從他毛孔里滲出來,像一層流動的鐵水。
周遭的冷空氣被這股極度凝練的罡氣排擠開,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落下的雪花還沒碰到他的肩膀,就瞬間汽化成了一縷白煙。
頭頂的鐵柵欄外,是黑壓壓的鋼鐵叢林。
沒有怒吼,沒有叫陣。
大宣朝最精銳的黑甲禁軍,回應沈宿的只有弓弩上弦的機括聲。
嗡—
數百支破甲重弩撕裂風雪,如同一片黑色的暴雨,朝著暗溝的缺口傾瀉而下。
沈宿沒躲。
他仰起頭,左腳在爛泥里重重一踏。
暗溝裡傳來老道士一聲劇烈的咳嗽,聲音被甩在了身後,越來越遠。
轟!
暗金色的罡氣如同實質的半球形氣罩,轟然膨脹。
重弩撞在罡氣上,沒有發出金鐵交擊的脆響,而是發出令人牙酸的「嗤嗤」聲。
龍煞的極溫附著在罡氣表面,精鋼打造的弩箭頭在接觸的瞬間變得通紅,隨後軟化、
熔融,化作一滴滴滾燙的鐵水砸在青石板上。
箭杆在半空中焚成飛灰。
沈宿屈膝,起跳。
他在心裡過了半息:太歲能量夠撐半個時辰。禁軍三千,殺一個少一個。夠了。
整個人如同一枚暗金色的炮彈,撞碎了殘存的鐵柵欄,直直砸入上方密集的軍陣之中。
砰!
他落地的瞬間,腳下的青石長街寸寸龜裂。
狂暴的衝擊波貼著地面席捲而出,最內圈的十幾個重甲盾兵連人帶盾被掀飛在半空。
「絞!」
陣型後方傳來冰冷的軍令。
被掀飛的缺口瞬間被填補。
數十桿長矛從盾牌的縫隙里毒蛇般探出,直刺沈宿的周身大穴。
沈宿抬起左手。
手裡還握著那半截木鞘。
他手腕一抖,木鞘橫掃,砸在最先刺來的五六桿長矛上。
啪。
木鞘承受不住罡勁的灌注,徹底炸成了一團木屑。
但那股螺旋狀的黏崩透勁,卻順著長矛的白蠟木桿,毫無阻礙地傳遞了過去。
握矛的六名禁軍身子猛地一僵。
沒有慘叫。
他們的鐵甲完好無損,但頭盔下的七竅里,卻同時噴出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五臟六腑已經被暗勁震成了一鍋爛粥。
「空手更好。」
沈宿丟掉手裡僅剩的木屑。
他深吸了一口混雜著血腥與焦臭的冷空氣。
胃裡,那團殘存的太歲主根正在瘋狂掙扎。
它釋放出龐大、冰冷的高維能量,試圖同化這具軀體。
但骨髓里的龍煞罡氣卻像是一群餓極了的狼,死死咬住這股能量,將其強行轉化為沈宿的體力。
冰與火在經脈里瘋狂衝撞。
撐得發慌。
必須發泄。
沈宿動了。
他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最基礎的步法。
一步邁出,縮地成寸。
他直接撞進了一面半人高的精鐵塔盾上。
右肩下沉,靠。
咚—!
宛如寺廟裡撞響了晨鐘。
塔盾中央瞬間凹陷出一個深達半尺的肩印。
盾牌後的禁軍連同他身後的三個人,被這股恐怖的沛然巨力直接撞得胸骨粉碎,像破布袋一樣倒飛出去,砸翻了一片同袍。
沈宿如同虎入羊群。
沒有兵器,他的拳、肘、膝、肩,全都是致命的兇器。
暗金色的罡氣附帶極溫。
每一拳砸在鐵甲上,不僅將甲片砸得粉碎,龍煞之火更是順著破口鑽進皮肉,瞬間將血液煮沸。
殘肢斷臂在長街上飛舞。
雪水被蒸發,濃烈的血霧和蒸汽混雜在一起,將這片街區變成了一個暗紅色的蒸籠。
「結陣!壓死他!他剛入罡勁,氣脈不可能悠長!」
一名騎在披甲戰馬上的副將拔出長刀,嘶聲怒吼。
沈宿在人群中停下腳步。
他周圍丈許之內,已經沒有活人。
地上鋪滿了殘破的屍體和融化的鐵水。
他偏過頭,看向那名副將。
左半邊臉上,暗金色的經絡因為極度興奮而凸起,猙獰。
「氣脈?」
沈宿打了個嗝。
胃裡的太歲主根又融化了一分,一股磅礴的生機瞬間填滿了剛剛消耗的罡氣。
他屈起右腿。
混沌炎骨,爆發。
地面的青石板轟然塌陷出一個半米深的大坑。
沈宿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副將瞳孔驟縮,只覺得眼前閃過一道暗金色的火光。
他本能地舉刀格擋。
咔嚓。
百鍊鋼打造的長刀被一隻布滿老繭的手生生捏碎。
沈宿的手穿過金屬碎片,一把扣住了副將的面門。
罡勁吞吐。
砰。
副將的頭顱連同沉重的鐵盔,像熟透的西瓜一樣炸開。
無頭屍體從馬背上栽落。
沈宿站在原地,甩了甩手上的血。
胃裡的太歲又拱了一下。
他咽了口唾沫,鐵鏽味。
【擊殺抱丹境初期武將,源力+1.2】
【當前源力:21.2】
沈宿甩了甩手上的紅白之物,抬頭看天。
風雪中,雲層背後的那隻金色豎瞳,不知何時已經完全睜開。
漠然,冰冷,帶著高高在上的貪婪。
那是大宣皇帝趙禎的意志,是皇室龍怨的具象化。
嗡—
一股宏大到極點的精神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嶽般轟然降下。
長街上殘存的兩千多名禁軍,在這股威壓下同時僵住。
他們的眼神瞬間變得空洞,隨後,肉眼可見的血氣從他們天靈蓋上溢出,化作一絲絲紅線,朝著天空中的金色豎瞳匯聚而去。
皇帝受傷了。
太歲大陣失衡,他正在強行抽取這些禁軍的氣血作為「柴火」,來修補自己的本源。
沈宿站在原地,身形也被這股威壓籠罩。
但他腦海中,紫府道宮微微一震。
面板上,【眾生願(中級)】的光芒亮起。
柳巷那些被他救下的底層散戶、陳岩、程大小姐的感激與信仰,化作一層無形的屏障,將那股宏大的皇權威壓死死擋在外面。
「想搶我的源力?」
沈宿看著周圍那些正在乾癟的禁軍,眼底的綠光大盛。
這些,都是他的獵物。
錚!
沈宿一腳踢在地上的一柄無主長刀刀柄上。
長刀彈起,落入手中。
暗金罡氣瞬間包裹刀身,凡鐵打造的長刀承受不住這股力量,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刀身變得通紅。
沈宿不在乎。
他雙手握刀,拖刀而行。
「殺!」
他主動衝進了那些正在被皇帝抽血的禁軍陣列中。
一刀橫掃。
暗金色的半月形刀罡撕裂空氣,將面前的一排禁軍攔腰斬斷。
龍煞之火瞬間將他們的殘軀燒成灰燼,截斷了向天空輸送的血氣紅線。
【源力+0.1】
【源力+0.1】
面板上的提示開始瘋狂跳動。
這是一場荒誕的搶奪。
大宣皇帝在天上吸,沈宿在地上殺。
——
每一次揮刀,都是在從天子嘴裡奪食。
長刀在砍殺到第三十個人的時候,終於崩碎成鐵渣。
沈宿隨手奪過一桿長槍,當做大棍砸下。
長槍彎折,他又換上一面盾牌,當做重錘橫拍。
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暗金絞肉機,在長街上瘋狂推進。
胃裡的太歲主根在絕望地嘶鳴,它的能量被沈宿毫無節制地壓榨,化作連綿不絕的罡氣。
半個時辰後。
天空中的金色豎瞳似乎憤怒到了極點,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雲層劇烈翻滾,最終緩緩隱沒。
趙禎放棄了。
長街上,死寂一片。
三千禁軍,沒有一個活口。
一半變成了乾癟的皮囊,另一半,化作了滿地焦黑的碎肉。
沈宿站在長街的盡頭。
他大口喘氣。
左肩舊傷在跳。
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流血。還好。
暗金色的罡氣已經收斂回體內,露出他精壯的上半身。
皮膚上布滿了細密的血珠,那是罡氣超負荷運轉震裂了毛細血管。
【當前源力:174.5】
面板上的數字,前所未有的豐厚。
胃裡的太歲主根,只剩下黃豆大小的一點殘渣,徹底失去了活性。
他贏了。
沈宿抬起手,用拇指抹去下巴上的一滴黑血。
前方,長街的十字路口。
風雪重新落下。
一個人靜靜地站在雪地里。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的蟒袍,手裡倒提著一桿方天畫戟。
他的周圍三丈之內,雪花尚未落地,便被一股無形的銳氣切割成虛無。
大都督,褚岳。
褚岳看著滿地狼藉,又看向沈宿,冷硬的面容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眼底深處藏著一抹極深的忌憚。
「你竟然生吞了太歲主根。」
褚岳的聲音像在砂紙上打磨過。
他的方天畫戟輕微震了一下,戟尖寒芒吞吐。
「老夫設下這天羅地網,本以為能逼出你背後的高人。沒想到,你一個人,就把這盤棋掀了。」
沈宿看著他。
左肩的舊傷隱隱作痛。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將左手纏在手腕上的帶血布條解下來,一圈一圈,死死地綁在剛剛從地上撿起的一把斷頭朴刀上。
把刀柄,和自己的手,綁死。
「廢話真多。
"」
沈宿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刀尖斜指地面。
「你的頭,值多少源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