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帶著虛竹繼續趕路。
少室山方向愈發臨近,山勢連綿起伏,遠處雲霧繚繞,隱約可見古剎飛簷掩映在蒼松翠柏之間。
官道漸漸狹窄,四周林木也愈發茂密。眾人走了約莫一個時辰,便踏入一片參天古樹林中。
林中枝葉遮天蔽日,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樹冠切割得支離破碎,只余點點斑駁光影灑在地上。
四周靜悄悄的,只有眾人的腳步踩在落葉上發出的「沙沙」聲,以及偶爾掠過耳畔的風聲。
氣氛莫名壓抑。
楊過縮了縮脖子,小聲道:「這地方陰森森的,倒像藏著什麼妖魔鬼怪。」
黃蓉輕笑,屈指彈了他腦門一下:「小滑頭,江湖上最可怕的從來不是鬼怪,而是人心。」
楊過揉著腦袋,齜牙咧嘴,卻不敢反駁。
虛竹低頭跟在眾人身後,仍舊神情恍惚,顯然還沉浸在雲塵方才那幾句點撥之中。
喬峰見狀,不由哈哈一笑:「小師父,你再這麼想下去,怕是走路都能撞樹了。」
虛竹臉一紅,忙合十道:「喬幫主說的是,小僧失禮了。」
眾人正說笑間,樹林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激烈的打鬥聲。
緊接著,幾道厲喝炸響——
「抓住他!別讓他跑了!」
「慕容公子有令,一定要活捉段譽!」
聲音尖銳森冷,在寂靜樹林裡顯得格外刺耳。
喬峰神色一沉:「段譽?」
黃蓉秀眉輕蹙:「大理世子怎麼會在這裡?」
雲塵眸光微閃,淡淡說道:「過去看看。」
話音未落,他已邁步向前。
眾人緊隨其後,撥開一片低矮灌木,眼前豁然開朗。
只見林中一片空地上,十幾個黑衣漢子圍成一個半圓,步步逼近。
中央被圍困的,是一個二十歲上下的白衣少年。
那少年面如冠玉,眉目清秀俊朗,一襲白衫纖塵不染,手裡還握著一柄玉骨摺扇。
縱然此刻被逼得狼狽不堪,仍透著一股儒雅風流氣度。
正是大理鎮南王世子,段譽。
只是此刻的段譽,全然沒有半點風流公子的從容。
他背靠一株粗壯古樹,額頭滿是冷汗,衣襟也被劃破數道口子,顯得狼狽至極。
「你們別過來!」
段譽大叫一聲,右手猛地一指點出。
「嗤——」
一道凌厲劍氣破空而出,卻歪歪斜斜地射向半空,將一隻路過的灰鳥當場洞穿。
灰鳥慘叫著掉了下來。
黑衣人們先是一愣,隨即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段世子的六脈神劍果然神妙,專打飛鳥!」
「再偏一點,怕是要射到蘇州去了!」
「慕容公子說得不錯,這小子武功時靈時不靈,根本不足為懼!」
段譽又羞又怒,臉漲得通紅,咬牙連點數指。
「嗤嗤嗤——」
幾道劍氣四散飛射。
有的打斷樹枝,有的射穿泥地,還有一道貼著一個黑衣人的耳邊掠過,把那人嚇得頭髮都豎了起來。
可偏偏,就是打不中人。
黃蓉忍不住撲哧一笑:「這位段公子的準頭,當真別致。」
楊過也看得目瞪口呆:「這樣的劍法,倒也天下少有。」
喬峰卻輕輕嘆了口氣。
他深知段譽的六脈神劍雖是絕世神功,但段譽內力未純,又從未真正下苦功修煉,全憑機緣學成,施展起來時靈時不靈,實屬正常。
此刻,那些黑衣人顯然也看透了這一點。
為首之人獰笑一聲,提刀上前。
「段譽,別掙扎了。乖乖跟我們回燕子塢,還能少吃些苦頭。」
段譽強撐鎮定,怒聲喝道:「你們這些卑鄙小人,竟敢偷襲本世子!我爹乃大理鎮南王段正淳,你們若敢傷我一根毫毛,他定叫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黑衣首領仰頭大笑。
「鎮南王?」
他眼中閃過陰狠之色。
「抓了你,段正淳自然會乖乖上門。到時擒住他,大理唾手可得。我家慕容公子復興大燕,正缺一塊立足之地,大理王室正好拿來祭旗!」
段譽聞言,氣得渾身發抖:「慕容復狼子野心,竟敢圖謀我大理國!」
「廢話少說!」
黑衣首領大手一揮。
「上!把他拿下!」
數名黑衣人獰笑著撲了上去。
段譽臉色煞白,慌忙抬手再點。
可這一次,六脈神劍竟徹底失靈。
指尖空空蕩蕩,連半點劍氣都沒有。
段譽徹底慌了,失聲道:「怎麼會這樣?出來啊!快出來啊!」
眼見幾隻鐵爪已抓到面前,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便在這一瞬——
「噗!噗!噗!」
數道輕響驟然響起。
空氣彷佛被無形利箭撕裂。
撲向段譽的幾個黑衣人身子猛地一僵,齊齊定在原地,保持著撲擊姿勢,動彈不得。
段譽愣了半晌,小心翼翼睜開眼。
眼前幾個凶神惡煞般的黑衣人,全都像木雕一樣僵在那裡,眼珠亂轉,卻連根手指都動不了。
他呆住了。
其餘黑衣人也齊齊色變。
「什麼人?!」
黑衣首領厲喝出聲,聲音里已透出驚懼。
林邊灌木微動。
一道白衣身影緩步而出。
他面容俊逸,氣質超然,步履從容,彷佛閒庭信步一般。林間昏暗的光影落在他身上,竟似給他披上了一層淡淡仙輝。
在他身後,喬峰、黃蓉、楊過、虛竹等人魚貫而出。
雲塵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淡淡開口:「光天化日,聚眾行兇,你們眼裡還有王法麼?」
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股令人心神震顫的威壓。
黑衣首領上下打量雲塵,見他年紀輕輕,衣著尋常,強壓心頭不安,冷笑道:
「哪裡來的毛頭小子,也敢管慕容家的閒事?識相的趕緊滾開,否則連你一起拿下!」
雲塵神色不變。
甚至懶得再看他一眼。
只是隨意抬手,輕輕一揮。
「嗤嗤嗤——」
數道無形勁氣驟然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