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女孩從廊下走了進來。
十二三歲的年紀,生得極其高挑。
「這是青竹。」吳嬤嬤指了指那丫鬟,
「老爺吩咐的,說小孟郎中一個人在府上,身邊沒人伺候不成。青竹這丫頭手腳麻利,嘴也嚴實,往後就留在您身邊,端茶倒水、鋪床疊被,有什麼事只管吩咐她。」
孟令淮愣了一下。
丫鬟?
他一個郎中,還配丫鬟?
「吳嬤嬤,這……不必了吧?我自己能照顧自己。」
「這是老爺的意思。」吳嬤嬤笑著擺了擺手,「小孟郎中就別推辭了。您若是覺得使喚不慣,我回頭再給您換一個。」
青竹走上前來,朝孟令淮行了禮:
「青竹見過孟公子。往後公子有什麼吩咐,只管跟青竹說。」
孟令淮看著這個比自己還高了半個頭的丫鬟,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他前世是個普通人家的孩子,活了二十多年,從來只有他伺候別人的份,哪有過別人伺候他?
可這是林如海的意思,他若執意推辭,反倒顯得矯情。
「那就……有勞青竹姑娘了。」
青竹抿嘴一笑,接過孟令淮手裡的包袱,轉身去外室收拾。
孟令淮站在書案前,將藥箱放下,打開箱蓋,把那幾本醫書一本一本地碼在書架上,
分別是《黃帝內經》《傷寒論》《金匱要略》《神農本草經》。
都是父親年輕時抄錄的版本,紙張已經泛黃髮脆,邊角還捲起了毛邊,可見孟仲和也是經常翻閱。
孟令淮現在的醫術熟練度是【22/500】,離下一個境界還差四百七十八點。
包袱里這幾本醫書,加起來不過三四百頁,就算全部抄完,也不夠衝到下一境界。
孟令淮記得,昨日他抄寫那些方子時,每抄一張新的方子,便能漲一點熟練度。
但若重複抄寫同一張方子呢?
他沒有試過。
直覺告訴他,系統不會留下這麼大的漏洞。
若反覆抄寫同一張方子也能漲熟練度,那他大可把一本《傷寒論》抄上一百遍,一月之間刷滿全部熟練度。
系統那八個字說得明白——「勤能補拙,萬法皆通」。
「勤」不是機械重複,是實實在在的積累。
反覆抄寫同一張方子,能學到的新東西有限,熟練度恐怕也不會漲,或者漲得極少。
就像他第一次為賈敏看診完可以獲得五點熟練度,後面就每天只能獲得一點了。
孟令淮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摞醫書上。
書里的方子就那麼多,抄完了就沒有了。
那他接下來該怎麼辦?
難道要去街上擺個攤子,義診攢熟練度?
擺攤義診,在這個時代,也不是沒有先例。
一些年輕郎中為了積累名聲、招攬生意,會在集市或廟會時設攤義診,不收診金,只求揚名。
可他如今是林府的專屬郎中,若跑到街上去擺攤,傳出去實在不好聽。
更何況,他每日在林府從卯時忙到酉時,哪裡還有時間去擺攤?
孟令淮坐在床沿上,眉頭微微擰了起來。
四百七十八點熟練度。
按一張新方子漲一點算,他需要再接觸四百七十八種新的方劑。
可天下方劑雖多,但分散在浩如煙海的醫書里,他又從何去收錄?
看來還是得從實踐入手……孟令淮心中暗暗做出了決定。
「孟公子在想什麼?眉頭皺成這樣。」青竹從外室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盞茶,輕輕放在書案上。
「沒什麼。想點醫書上的事。」
青竹沒有多問,退到一旁,安安靜靜地站著。
孟令淮看著她這副規矩到骨子裡的模樣,心裡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林府的丫鬟婆子少說有幾十號人。
這些人平日裡有個頭疼腦熱、跌打損傷,多半不會去請外面的郎中,嫌麻煩,也捨不得花那個錢。
大多是自己扛著,或者找管事的討點成藥吃。
若是他能給這些人看診呢?
既練了手,攢了熟練度,又不耽誤什麼。
丫鬟婆子們的病,多半是些常見的小毛病,傷風感冒、消化不良、腰酸腿疼,治起來不難,正適合他現在的水平。
而且,給下人看診,不需要林如海點頭,只要吳嬤嬤那邊說一聲就行。
孟令淮的眼睛微微亮了起來。
這個路子,可行!
但他沒有急著去找吳嬤嬤說這件事。
今日才剛搬進來,腳跟還沒站穩,貿然提出來要給人看診,難免讓人覺得他不安分。
等過幾日,先跟府里的人混熟了,再慢慢提這件事。
想到這裡,孟令淮心裡安定了下來,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重新拿起筆,繼續抄寫《傷寒論》。
「傷寒論卷一……
辨脈法……
問曰:脈有陰陽者,何謂也?答曰:凡脈大、浮、數、動、滑,此名陽也;脈沉、澀、弱、弦、微,此名陰也……」
筆尖在紙上遊走,墨跡徐徐鋪開。
【熟練度+1】
【當前進度:(23/500)】
一道白光沒入眉心,關於脈象陰陽辨別的知識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
抄到第三頁的時候,院子裡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孟公子可在?」一個男人的聲音從院門外傳來。
青竹走到門口,打起帘子朝外看了一眼,回頭對孟令淮道:
「孟公子,是賈先生。」
賈雨村。
來得可真快。
他搬進林府還不到一個時辰,這位賈先生就登門了。
孟令淮走到門口,朝院中看去。
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站在石榴樹下,穿著一件黑色直裰,腰間繫著一條灰藍色的絲絛,腳蹬一雙黑布靴。
身量中等,面容清瘦,顴骨微高,下巴上蓄著一把短須。
「在下賈化,字時飛,別號雨村。聽聞孟公子今日搬進林府,特來拜會。」
賈雨村拱手行了一禮,動作不疾不徐,頗有幾分名士風範。
孟令淮連忙還禮:「賈先生客氣了。在下孟令淮,初來乍到,該是在下先去拜會先生才是,倒勞先生先行一步,實在失禮。」
賈雨村哈哈一笑,擺了擺手:「孟公子言重了。你我皆是客居林府,何分先後?若不嫌棄,可否進屋坐坐?」
「賈先生,請。」
青竹端上茶來,賈雨村接過茶盞,用杯蓋輕輕撥了撥浮沫,抿了一口,放下茶盞,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上那本攤開的《傷寒論》上。
「哦?孟公子這是在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