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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哮喘

2026-06-09 08:53:29 作者: 常熟朱諾

  「吳嬤嬤,把太太扶起來,半坐著,不要讓她躺平!」孟令淮喝道。

  吳嬤嬤慌忙上前,將賈敏從枕頭上扶起來,讓她半靠在自己懷裡。

  賈敏的喉嚨里發出「嘶嘶」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氣管里被擠來擠去。

  每一次呼氣都費力至極,胸廓大幅起伏,鎖骨上窩和肋間隙深深凹陷下去。

  三凹征。

  這是氣道嚴重阻塞的標誌。

  孟令淮迅速打開藥箱,取出針包,在床邊展開。

  一排銀針在昏暗的天光下閃著冷冽的光。

  這些針,就是孟令淮現在的唯一仰仗了。

  第一針,定喘穴。

  位於背部第七頸椎棘突下旁開半寸,是治療哮喘的經驗要穴。

  賈敏的身子輕得像一片紙,吳嬤嬤幾乎沒費什麼力氣就將她抱了起來,讓她伏在自己肩頭。

  孟令淮找準定喘穴,銀針刺入,捻轉得氣。

  之後是肺俞、膈俞。

  背部的穴位,針尖斜向脊柱方向刺入,深度不過一寸。

  接著是膻中。

  前胸的穴位,位於兩乳之間,氣之所會。

  孟令淮左手指尖按住胸骨,右手捏針,針尖與皮膚呈十五度角,向下平刺。

  一寸。

  得氣。

  賈敏的身體微微一顫,喉嚨里的「嘶嘶」聲竟然減輕了幾分。

  孟令淮又取出兩根銀針,刺入雙側孔最穴。

  肺經的郄穴,是治急症血證的要穴,對哮喘急性發作同樣有效。

  七根銀針落下,賈敏的呼吸漸漸從「嘶嘶」聲變成了粗重的喘鳴。

  雖然仍不正常,但至少暫時得以喘息。

  就在這時,門帘被強風掀開,一股濕冷的風裹著雨水灌進來。

  孟令淮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雨比方才更大了。

  像是天被人捅了個窟窿,天河之水傾瀉而下。

  廊下的積水已經有腳踝深了。

  排水溝里的水嘩嘩地往外涌,卻依然趕不上雨落的速度。

  孟令淮望著那片灰濛濛的天幕,眉頭越皺越緊。

  這場雨,來得太不是時候了。

  虛勞之症,最怕的就是外邪侵襲。

  賈敏的體質本就虛弱到了極點。

  肺、脾、腎三髒俱損,衛外不固,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

  今日這場暴雨,氣壓驟降,暑濕之邪瀰漫。

  暑濕困脾,脾失健運,聚濕生痰。

  痰濕上漬於肺,與肺中虛火膠結,形成痰熱。

  痰熱壅塞氣道,肺氣不得宣降,便發為哮喘。

  這不是簡單的「外感」,而是內外合邪。

  外有暑濕,內有痰熱,中間還夾著一個虛弱至極的正氣。

  攻邪則傷正,扶正則助邪。

  進退兩難。

  孟令淮看了一眼面板上的數字。

  【技藝:醫術(小成)】

  【進度:(87/500)】

  小成境界,治常見病綽綽有餘,治一般的虛勞也有幾分把握。

  可賈敏這次的哮喘,是虛勞重症基礎上的急性發作,

  虛實夾雜,寒熱錯雜,病情複雜程度遠超出了小成境界的能力範圍。

  他方才那幾針,只是通過神經反射使氣道平滑肌鬆弛,暫時打開了氣道,讓賈敏不至於當場窒息。

  但根本問題沒有解決。

  如果不儘快化痰清熱、宣肺平喘,賈敏的氣道會再次堵塞。

  到時候,就不是幾根銀針能解決的了。

  到底用什麼平喘呢?

  《金匱要略·肺痿肺癰咳嗽上氣病脈證治》有言「咳而上氣,喉中水雞聲,射干麻黃湯主之。」


  射干麻黃湯,是張仲景治療寒飲郁肺、哮喘發作的經典方劑。

  可賈敏的證候是痰熱,不是寒飲。

  不行。

  《太平惠民和劑局方》里也有一個定喘湯。

  由白果、麻黃、蘇子、甘草、款冬花、杏仁、桑白皮、黃芩、半夏構成。

  宣肺降氣,清熱化痰,專門用於痰熱壅肺之哮喘。

  這個方子倒是合適。

  可麻黃這味藥,發汗力強,宣肺力猛,賈敏的身子這麼虛,用麻黃會不會耗傷正氣?

  來不及猶豫了,孟令淮當即擬出了藥方。

  「按此方抓藥,用文火煎。先煎麻黃、杏仁、蘇子,去上沫,再下余藥。煎好後濾去藥渣,趁熱送來。」

  吳嬤嬤接過方子,看了一眼床上還在微微喘息的賈敏,毫不猶豫,轉身就衝進了雨里。

  「小孟郎中。」

  一個細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孟令淮轉過身。

  「林姑娘?你怎麼……這麼大的雨,你跑過來做什麼?」

  「我聽說娘又不好了。我來看她。」

  「你娘沒事。只是天氣突變,她的肺一時不適應。我已經給她扎了針,調了方子,等雨停了就會好的。」

  「嗯。」

  她輕輕點了點頭,然後繞過孟令淮,走到床邊,握住母親的手。

  孟令淮看著黛玉那張被雨水弄得蒼白的小臉,心裡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這個孩子,才六歲。

  六歲的孩子,本該是在父母懷裡撒嬌的年紀。

  可她卻已經學會了在母親病危時強撐著不哭了。

  「林姑娘。」孟令淮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遞了過去,「擦擦臉吧,雨水還在往下淌。」

  黛玉沒有接過帕子。

  「小孟郎中。」

  「嗯?」

  「我娘會沒事的,對不對?」

  「林姑娘……我跟你說實話。你娘的病,比我想的要重。今日這場暴雨來得突然,她的肺受了外邪侵襲,痰熱壅塞,氣道不通。

  我方才扎的針,只是暫時打開了氣道,讓氣得以流通。但根本問題還在。不過——」

  孟令淮伸出手,輕輕握住黛玉那隻還搭在母親手背上的小手。

  「我有把握。」

  「真的?」黛玉的聲音微微發顫。

  「真的。」孟令淮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道,

  「我答應過你,一年之內讓你娘好起來。這個承諾,不會因為一場雨就作廢。」

  ……

  與此同時,柳姨娘院中。

  雨聲如瀑,砸在屋檐上,嘩嘩作響。

  柳姨娘尚在睡夢中,眉頭微蹙,似是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擾了清夢。

  「姨娘!姨娘!」碧桃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何事?慌慌忙忙的。」

  碧桃推門進來,渾身濕透,髮髻散亂,雨水順著臉頰往下淌,也顧不得擦,幾步走到床前,壓低聲音道:

  「姨娘,太太那邊又不好了!」



  碧桃一五一十地說出了剛剛所見。

  「碧桃。」

  「奴婢在。」

  「你覺得,太太這次能撐過去嗎?」

  碧桃愣了一下:「奴婢……奴婢不知道。但看吳嬤嬤那樣子,急得跟什麼似的,太太怕是……不太樂觀。」

  「不太樂觀……」

  「姨娘,咱們要不要……」碧桃欲言又止。

  「要不要什麼?」

  「要不要去太太那邊看看?姨娘您是太太的陪房,這時候不去,怕是要被人說嘴……」

  「去,當然去,我不僅要去,還要給她帶一份大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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