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天,有些涼了。
夜晚的山林,山下沒什麼風,山頂風呼呼的吹。
陳明道坐在石頭上,撇著嘴,身子前後晃蕩著,眼珠一轉一轉的。
他面前不遠處,沈雲龍正在練功,不知怎麼了,突然就停下,無語的看過來。
「你一直盯著我幹嘛?」
陳明道那眼神,讓沈雲龍覺得,自己被扒光了好幾遍。
這是在打什麼鬼主意呢?
「嘿嘿!沈道長,過來喝口水,歇歇!」
陳明道攤開手掌,往身旁的石頭一指,可他邊上哪有水?
沈雲龍眼皮跳了跳,有種不好的預感。
可是,誰讓他欠陳明道的呢。
「說吧,想讓我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殺人,還是放火?」
沈雲龍往陳明道身旁一坐,歪著腦袋看他,一副悉聽尊便的樣子。
「誒,道長說笑了!」
陳明道笑得狡猾,還特意看了看四周,發現強子拿著泥刀,兩隻眼睛炯炯有神的盯著這邊,耳朵也豎著。
這小子,你敲你的石頭,那麼八卦幹什麼?
陳明道有些無語,只能兩隻手將嘴捂著,小聲跟沈雲龍說了說。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既然是要聯手合作,前因後果得跟人說清楚,否則容易誤事。
「事成之後,我請施工隊上來,房子算你建好的,這樣咱倆就各不虧欠,你可以安心回你的武當山!」
陳明道挑著眉,仿佛在樹下,誘惑烏鴉唱歌的狐狸。
這都十一月份了,很快就要放寒假,孩子們要回來,老書記一家也可能過來。
等沈雲龍把房子建好,根本不趕趟,不如順水推舟。
可沈雲龍看他,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身子還特意往後仰了仰。
他算是知道,什麼叫「父子倆」了,原來這兩人,心思都是一樣深沉。
跑人家村里建公墓園,多缺德!
在農村,哪家地里沒墳頭啊?但是自家的墳頭,和外人的墳頭,那就不一樣了。
尤其是公墓,如果生意好,那等於是天天有喪事辦,時不時就有人來掃墓。
一天到晚哭哭啼啼,淒悽慘慘,孟母三遷都得避開的環境,村民的日子怎麼過?
缺德,真缺德!
但是吧,真要幹這事,沈雲龍還挺興奮。
修行,講究不可被慾念掌控,要摒棄心魔。
要想丟掉,你得先有。
要不然人家釋迦摩尼,為什麼要擁有國家,擁有財富,娶漂亮的公主,生一堆孩子後,才四大皆空呢?
你得先有,才能丟,沒有擁有過,你怎麼丟?
所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先干點兒壞事,然後回頭是岸!
「可是,我不是茅山的,不會看風水啊!」
沈雲龍搖頭,這事他不行。沒專業學過,怕干不好。
「沒事兒!」
陳明道笑著引誘:
「這世上,也沒幾個真茅山道士,差不多就行。要是沒弄好,我也不怪你,咱們再想辦法就是了。」
想要黃德發去黎家村建公墓園,僅僅是告訴他,這一行賺錢,是不夠的。
所以,黎家村必須有一個龍穴!
祖宗埋進去,或者自己埋進去,後人就能飛黃騰達,享富貴榮華。
沈雲龍沉默了片刻,回答道:
「行,什麼時候去?」
「下元節,明天!」
陳明道幽幽一笑,計劃算是啟動了。
「我也要去!」
強子泥刀一丟,湊了過來,腆著臉非要跟去。
他天賦異稟,就算剛才陳明道籠著沈雲龍的耳朵說話,他也聽到了隻言片語。
然後用他「聰明」的腦袋一思考,覺得是非常有趣的事情,那一定要去湊個熱鬧。
天天敲石塊,人都敲傻了。雖然,他本來也不聰明。
「我們又不是去打架,你去幹嘛?」
陳明道不想他去,太莽了,容易出問題。
要是黎家村的人太犯賤,強子沒控制住脾氣,把人打死了怎麼辦?
這種事情,你可以儘量的往人性最惡的方面去想。
黎家村的人,這個當口,讓黎娟回去祭祖,不就是以祖墳相要挾,要達到某種目的嗎?
百分之百,跟錢有關係。
都已經下了這麼大的功夫了,不可能少要。
也許除了要錢,還會有其他過分的要求,例如在麻將街,給他們安排工作,給他們房子之類的。
他們會一步步試探,儘可能的壓榨。
「我不打架,我幫你們扛東西,真的!」
強子咧著嘴,信誓旦旦的保證。
陳明道沒有辦法,那就讓他去吧!
第二天一早,陳明道從羅衛紅那兒,調了一台拖拉機,帶著東西,一行人去往黎家村。
縣城居中,陳家村在最西頭,黎家村在最東頭。
從陳家村出發,到黎家村,坐著拖拉機,都得一上午。
黎家村靠水,河流到了他們那邊,河道變得寬闊,地勢也更平坦。
陳明道都是聽說過,從來沒有實地去過黎家村。
到了才發現,這裡根本不用造什麼龍穴,完全就是福地。
南邊有河,北邊有山。
村子背靠大山,面朝大河,人口雖然不多,但是看上去,要比陳家村生活好多了。
就是有一個問題,這邊的山也是禿的,完全看不到一棵樹。
拖拉機轟隆轟隆的響,緩緩駛進村子。
今天星期六,還是上學的時間,村里沒什么小孩子,只有村口坐著聊天的老人,一臉疑惑的盯著他們看。
整個村子過於安靜,一點兒都沒有舉行祭祀活動的蹤跡。
原來,只是個由頭。
想想也該知道,這麼窮的地方,整個縣裡,上元節都沒什麼節日氣氛,下元節誰會在乎?
但是來都來了,拖拉機還是一路朝著黎娟祖宅駛去。
越靠近自己家,黎娟就越緊張。
她抱著自己的胳膊,咬著唇,死死盯著家的方向。
眼看快要到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出現在了他們的視線里。
縣長岳鵬,正推著自行車,彎腰向路人打聽黎娟的家。
離得太遠,他說了什麼,陳明道是聽不見的。
「他怎麼會來這裡?」
陳明道皺著眉,有些煩亂。縣長大人來了,這場戲怕是不太好唱,拳腳施展不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