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遠處，隱約可以看見一座殘破的城池輪廓。
城門上的人族文字遭到不明攻擊鑿毀，取而代之的是一根刻著獸首的圖騰柱。
雖然空氣中仙氣充沛，但這些仙氣混著礦塵與煞氣，吸入經脈便會衝撞竅穴。
江塵一邊行走，一邊調整自身氣息。
如今他身體處處受到法則壓制，就連功法運轉起來都滯澀無比。
而且，他脖子上的鎖鏈也並非只是拘禁之物，還帶著股子煞氣。
若是此時不注意，任由混雜煞氣的仙氣侵入體內，再受鎖魂鏈日夜侵蝕。
一開始可能不會有什麼感覺。
但若是時間一久，必定會導致經脈受損，道基也會逐漸腐朽。
江塵將湧入體內的狂暴仙氣逐層梳理，煉化成能夠容納的仙元期間，脖頸間的鎖魂鏈不斷發燙。
外層符紋沿著經脈向內侵入，試圖切斷仙元與丹田的聯繫。
江塵催動肉身氣血，才穩穩托住第一層禁制。
任憑外層符紋如何收緊，也沒讓它真正侵入丹田。
好在他面上沒有顯露異常，腳步越走越沉，氣息也被壓得十分萎靡，與身旁那些驚惶不安的散修沒有區別。
看著山道兩側散落著鏽蝕的斷兵，泥土間殘留著乾涸發黑的血跡。
以及之前看見的只剩大片廢墟人族城池。
這些痕跡無不是印證了這些妖族先前所說的話。
江塵判斷天庭崩塌以後，這落仙州已經成了妖族的獵場。
下界修士就算熬過重重劫難飛升至此，迎接他們的只有礦場。
「快點走！磨磨蹭蹭，是想挨鞭子？」
押在隊伍末尾的熊妖掄起骨鞭，對著一名腿腳發軟的散修抽了下去。
「啊！」
慘叫聲驟然響起。
「別停下！」
狐妖冷喝一聲，扯動手中的主鏈。
所有人脖頸上的鎖鏈同時收緊，勒得眾人呼吸困難。
「要是耽誤抵達礦場的時辰，你們所有人一同受罰。」
那名散修忍著劇痛爬了起來，再也不敢拖慢腳步。
陸天衡走在隊伍前方，嘴唇緊繃，臉色鐵青。
先前那一擊打碎了他的傲氣，他卻依舊不肯認命，接連更換數種運功路徑，試探鎖魂鏈的禁制。
每當仙力觸碰符紋，反噬便會順著經脈傳回，疼得他牙關發響。
江塵用餘光觀察著六妖輪換的陣型，將它們的妖氣強弱和出手習慣一一記住。
虎族妖將氣息最強，是這支隊伍的正面戰力。
狐妖掌握鎖魂鏈令牌，又精通禁制符法。
真要動手，必須先切斷它與主鏈之間的聯繫。
高空中的鷹妖負責偵查，想要脫離隊伍，還得先避開它的視野。
與此同時，江塵也仍在拆解鎖魂鏈上的符文。
三層禁制彼此勾連，強行震斷鎖鏈，立刻便會觸發狐妖手中的令牌。
想要無聲脫身，只能找到符紋之間的空隙，將三層禁制逐一瓦解。
「還有半個時辰就能抵達黑紋礦外圍哨卡。」
高空盤旋的鷹妖俯衝下來，向虎族妖將匯報。
虎族妖將點了點頭：「把這群人盯死！黑紋礦近來查得嚴，別在路上出岔子！」
鷹妖點頭，然後振翅飛向高空。
這時，隊伍途中經過一座人族村落時，發現村口全都立著妖族哨塔。
村中修士穿著粗布衣衫，脖頸上也套著符紋鐵環。
妖兵隊伍從村外經過，勞作的人族立即放下工具，跪在道路兩旁。
一名孩童抬頭望向江塵等人，卻立馬被身旁婦人拉回懷中。
婦人慌忙捂住孩童的嘴，頭顱深深伏低，全身止不住發顫，連抬眼直視妖族隊伍的勇氣都沒有。
「難道赤陽仙宗真的覆滅了嗎？人族全都淪為妖族的奴隸了？為什麼會這樣……」
陸天衡見到這一幕，呼吸一滯，嘴裡小聲嘀咕。
之前一直不信江塵他們說的那些話，覺得他們就是胡亂猜測。
他在赤陽界就常常聽他父親提起，他們上界的主脈，赤陽仙宗是如何強大，統領一方州域，門下仙君如雲、強者如雨，屹立仙界萬古不倒。
陸天衡從小到大的認知里，赤陽仙宗便是他最大的底牌。
只要他飛升仙界，憑宗門底蘊，哪怕初入仙界根基淺薄，也能即刻得到宗門接應，身居高位、受人尊崇，根本無需畏懼任何勢力。
但眼前一幅人間煉獄的景象，完全顛覆了他從小到大所形成的觀念。
落人族匍匐如螻蟻，世代為奴，任人宰割，連抬頭的資格都沒有。
曾經看過古籍上記載的仙官接引，仙樂環繞，大道坦途也都成了泡影。
若是赤陽仙宗真的強盛萬古，為何這片仙界大地，沒有半分人族宗門的威嚴？
陸天衡嘴唇蒼白，心中最後一點驕傲也在慢慢崩潰，破碎。
「閉嘴！聒噪！」
一旁狼妖耳力敏銳，瞬間捕捉到他的低語，凶眸一橫，妖風卷著沙塵掃來。
「唔……」
陸天衡只覺喉間一甜，鮮血險些噴出。
只見，他脖頸上鎖鏈驟然收緊，符紋發出微微亮光。
他死死咬緊牙關，硬生生將血水咽回腹中，眼底滿是茫然與絕望。
如今親眼所見，他才幡然醒悟。
不是世人見識短淺，而是他從小就在宗門編織的美夢中長大，不知道上界早已天翻地覆。
天庭崩塌，人族勢微。
這句話不再是虛無縹緲的傳言，而是血淋淋的現實。
戰甲武者握住空鞘的手指猛然收緊，眼底躁意隨之壓下。
一個人拚命不難，但在妖將跟禁制的夾擊下活著脫身，不能只憑一腔血氣。
隊伍里，三個散修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人族村民，身子抖的更厲害了。
他們原本以為飛升是超脫苦海，登臨長生。
卻沒想到，到頭來不過是跳出下界的樊籠，又踏入仙界的囚籠。
江塵目光平靜看著這一幕，心境未曾掀起半分波瀾。
他早就從各種線索推斷出真相，此刻所見的村落慘狀，不過是印證了他的猜測。
「實力，只有提升自身實力，才能讓查明仙界到底發生什麼，才能讓人族重新崛起！」
江塵明白清楚，此刻就算發怒，也只是無能狂怒罷了，唯有實力才是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