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山獸衝到近前,江塵側開肩膀,右手扣住它頸側的甲殼縫隙,借著沖勢向下一壓。
穿山獸的腦袋猛地偏轉,正撞在斷柱根部。
石柱裂開,碎屑四濺。
穿山獸的沖勢也停了半息。
江塵抓住機會抄起地上的鐵鎬,兩手握柄,自下而上送出。
鎬頭從穿山獸下頜刺入,穿過血肉,卡進頭骨。
穿山獸仍未死透,頂著鐵鎬向前沖了兩步。
江塵鬆手側避,腳尖挑起腳鐐間的鐵鏈,往它後腿上一纏,轉身拽緊。
穿山獸後腿一折,腹部貼地滑出數丈,撞進碎石堆里。
尾巴抽動幾下,再沒抬起來。
江塵站在原地等了數息,確認穿山獸氣息散盡,這才走上前。
礦獸生命力強,裝死也不稀奇。
為了省幾步路,把自己的命送進獸口,不值得。
他用斷鎬剖開穿山獸胸腹,從脊骨下方取出一枚獸核。
獸核只有核桃大小,黑紅兩色交雜,內部蘊藏的仙力卻勝過方才取下的十幾塊高純度玄鐵。
江塵捏了捏獸核。
這頭穿山獸吞了不少好東西,可惜腦子沒跟著長。
他先把礦石歸攏,又將穿山獸屍體拖到支道深處,這才盤膝坐下。
神龍噬天訣開始運轉。
獸核內的力量被抽入經脈。礦煞剛侵入識海,便被神龍武魂壓下,剝離後的仙力沿周天匯入丹田,損耗的修為逐步補回。
一炷香後,掌中的獸核碎成粉末。
江塵體內的仙力恢復到了三成。
這點修為仍不足以正面殺出礦場,卻讓他多了幾分周旋的餘地。
他沒有讓全部仙力流入丹田,而是截出一成,以神龍噬天訣分別封入手臂與腿部經脈。
外人查探時,他依舊是那個氣血虧空、修為受制的礦奴。
因為江塵清楚現在這個情況藏得越少,死得越快。
青妖王既然在找龍脈,礦場內除了那名虎族的妖將外,不會全是獨眼熊妖這種貨色。
處理完獸核,江塵低頭查看腳鐐。
剛才交手時,禁制連續發動七次。
血色陣紋分布在鐵環內側,共有六處節點,彼此串聯,專門抽取佩戴者的氣血與仙力。
江塵並起雙指,將仙力壓成細線,從鐵環內側依次划過。
前五處節點被切斷時,外層符文仍在運轉。
最後一處節點,他沒有直接破壞,而是留下一條假路,讓陣紋抽取少量血氣,再從另一側排回體內。
如此一來,腳鐐表面仍有血光流動。
妖族若只用神識掃過,不會發現問題。
至於真把腳鐐拆開檢查,那便沒辦法了。
到那時,檢查的人多半也用不上眼睛。
江塵取下一塊帶血的獸骨,並且把被礦煞侵蝕的甲殼也一起取了下來。
他把甲殼塞到塌陷處的另外一條小縫裡,用碎石子蓋住,只留一個可以長鞭伸進去的地方。
真正通往金紋礦層的裂口,也被他從裡面堵上了。
做完之後,江塵就把藏起來的三塊金紋玄鐵取了出來。
兩塊收入衣襟暗層,一塊用獸血礦灰包裹之後,塞進穿山獸的肚子裡面。
衣服不一定能保護住。
如果被搜身,誰也不會去翻一頭死獸的肚子。
江塵看了看屍體,又補上一刀,把腹部的傷口弄得很亂。
礦場妖族平時只管斤兩,從不過問死獸如何處理。
外面的礦奴還在清理碎石。
江塵在支道的另一邊挖出一個缺口,把裝滿礦石的竹筐從裡面拽出來之後才走出來。
眾人手中的鐵鎬也逐漸停了下來。
「你在裡面看到什麼了?」
中年礦奴先是看了眼竹筐,又把目光轉到了江塵的衣服上。
江塵神色淡然,語氣平靜的說:「穿山獸。」
中年礦奴瞳孔微縮,向前邁出半步,眼神更加凝重:「活的?」
「嗯。」江塵淡淡的回了一句。
中年礦奴喉頭重重的滾動了一下,心中頓時波濤洶湧。
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他記憶猶新。
那頭潛伏在塌陷支道里的穿山獸速度很快,兇惡無比,硬是把一名礦奴拖進了黑暗之中。
那撕心裂肺的慘叫在礦道中迴蕩,至今還縈繞在他的耳邊。
塌陷死域本來就是礦獸占據的地方,新人進去的話十有八九都會喪命。
可江塵不僅全身而退,並且還帶出滿滿三筐高純度玄鐵。
中年礦奴盯著江塵,眼神很尖銳,透著看透世事的滄桑:「你殺了它?」
江塵淡淡的說:「碰巧罷了,就是利用塌陷的石柱鬆動,才能解決它。」
這話一說出口,旁邊幾個年輕的礦奴就明白了,認為江塵很幸運,在塌方的時候被亂石壓死了礦獸,都暗暗唏噓他福大命大。
但是中年礦奴聽到之後只是微微搖了搖頭,眼中的驚疑更深了,一點都不相信這種說法。
他在第七礦洞蟄伏了幾年,每天都在跟礦煞,礦獸打交道,最清楚其中的危險。
穿山獸皮糙肉厚,區區塌方落石根本不可能將它鎮殺,更不可能讓人從容搜刮礦石,全身而退。
如果真用石柱壓死,地上就會有很多碎骨,血跡。
但是江塵從支道出來的時候,身上只有很少的獸血,並沒有纏鬥時的狼狽。
中年礦奴微皺了一下眉頭,並沒有再問下去。
但是心底已然篤定,這人,絕對不只是肉身強橫那麼簡單。
旁邊一個瘦小的礦奴靠近了竹筐,伸手觸摸了一下上面的玄鐵:「都是你挖出來的嗎?」
江塵看了他一眼。
「就是問問,並沒有說要分。」
乾瘦礦奴尷尬的笑了一下,把手收了回來,在褲子上擦去了礦灰。
江塵只是靜靜的看著,並沒有說話。
過了一陣子,有人壓低了聲音笑了一下。
礦洞裡的氣氛稍微寬鬆了一些,但是沒有人再去碰那些竹筐。
江塵將高純度玄鐵摻入普通礦石中,分裝在幾個竹筐里。
粗看品相尋常,實際斤兩已經超過規定份額。
一千二百斤,只多不少。
「那廢棄支道里,真有穿山獸?」
中年礦奴走到筐邊,拿起一塊玄鐵掂了掂,又看向江塵挖出來的那處缺口。
「有。」
江塵把帶血獸骨放在竹筐最上面。
「你準備告訴熊妖?」
「不說,它也會問礦石從哪來的。」
中年礦奴壓低聲音:「要是讓它們知道你找到新支脈,咱們的份額還會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