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塵整理著竹筐，沒有接話。
他清楚這人擔心得沒錯。
妖族發現高純度礦層，只會要求礦奴挖得更多。至於礦奴能不能活到下個月，不在它們的帳冊上。
但江塵已經給它們準備好了一條假路。
廢棄支道的裂口既然已經暴露，強行遮掩只會引來搜查。與其讓熊妖四處亂挖，不如將它們引向那條窄縫。
窄縫內礦煞濃重，還殘留著穿山獸的氣味，卻不通往真正的金紋礦層。
妖族派人進去，短時間內只能挖到普通玄鐵。
真正的入口，仍在江塵手裡。
距離天亮還剩半個時辰，十幾名礦奴卻沒人再揮動鐵鎬。
第七礦洞從未有人在第一晚交夠份額。
江塵不光交夠了，還從吃人的礦獸口下活著回來。
兩名礦奴悄悄往他這邊挪了幾步，很快又停下。另有幾人故意退遠，手裡的鐵鎬卻遲遲沒有落下。
更多的目光停在那幾筐玄鐵上。
片刻後，又齊齊移開。
鐵門外傳來腳步聲。
洞口禁制散開，獨眼熊妖拖著長鞭走入礦洞。
它先數了數地上的竹筐，再抓起一塊玄鐵，指爪刮過表面。
「一千二百斤？」
「只多不少。」
江塵把獸骨丟到它腳下。
「塌陷處連著礦獸通道。我往裡挖了一段，裡面還有活物。」
獨眼熊妖低下頭，獨目盯住那塊帶血獸骨。
骨頭上的血尚未乾透，斷口還殘留著礦煞。它認得這種東西，正是穿山獸的頸骨。
一名戴著腳鐐的礦奴，單獨殺掉了穿山獸？
它不太信。
可江塵外露的氣血很弱，腳鐐禁制也在正常運轉。血光每隔數息流過一次，做不了假。
多半是塌陷時砸傷了礦獸，被這人撿了便宜。
獨眼熊妖很快給出結論。
礦奴有沒有藏東西，它不關心。它只在意新支脈。
青妖王近日催得很緊，幾名妖將已經因為歲貢不足挨了罰。若它能找到深層礦脈，少不了一份功勞，興許還能從看守礦洞調去押運隊。
押運隊油水多，也不用整日聞礦奴身上的酸汗味。
獨眼熊妖沒有立刻收走礦石。
它用長鞭撥了撥地上的獸骨，又蹲下身，將骨頭翻過來檢查斷口。
礦煞已經深入骨髓。
骨頭外側還留著一排黑紋，這是穿山獸常年吞食黑紋玄鐵才會出現的痕跡。
「屍體在哪？」
獨眼熊妖起身問道。
「塌陷處後面。」
江塵指向右側那片碎石。
熊妖抬起長鞭，抽開幾塊鬆動的岩石。後方露出一道不足半人寬的窄縫，裡面全是礦灰，還有穿山獸留下的黑血。
濃重的礦煞從縫隙中湧出。
附近幾名礦奴立即後退。
他們身上本就有礦煞侵蝕，再沾染幾次，很可能連今日都撐不過去。
獨眼熊妖卻沒有在意。
它抬腳踢了江塵一下。
「進去，把屍體拖出來。」
江塵彎腰鑽入窄縫。
這條縫隙是他提前準備的假路，只通往廢棄支道外圍。真正藏著金紋玄鐵的入口，已經被他用石塊重新封死。
他向內走出十幾步，抓住穿山獸的後腿，將屍體拖向外面。
屍體腹部早已被劃開。
黑血混著碎石散落一路，正好蓋住江塵留下的痕跡。
藏有金紋玄鐵的位置，已經被幾層內臟和破碎甲片擋住。除非熊妖把屍體完全剖開，否則根本發現不了。
江塵拖著屍體走出窄縫。
兩丈多長的穿山獸橫在礦道中央，占去了大半空間。
獨眼熊妖先看腦袋，又抬起前爪檢查腹部甲片。
片刻後，它用鞭柄敲開穿山獸頭頂的一塊甲片。
甲片下方，已經腐爛的血肉中浮現出一道淺淡妖紋。
「靈仙中期。」
熊妖轉頭看向江塵。
江塵腰間的血紋身份牌，只記錄著靈仙初期修為。即便他肉身達到八等，也不該獨自殺掉一頭靈仙中期的礦獸。
更何況，這頭穿山獸常年生活在礦洞深處。
它全身甲片被黑紋玄鐵淬鍊過，尋常靈仙中期都很難破開。
獨眼熊妖抓起屍體下頜，仔細看了看鐵鎬留下的傷口。
鎬頭從甲片最薄的位置刺入，直接貫穿了頭骨。
看起來像是致命傷。
可熊妖很快發現，穿山獸的背部有大片擦傷，右側後腿也呈現出扭曲狀態。幾處甲片上，還留有石柱擠壓過的痕跡。
塌方發生時，這頭穿山獸應該已經遭到重創。
江塵只是找准機會，補上了最後一擊。
至於腳鐐上的鐵鏈，多半是為了困住礦獸。
獨眼熊妖檢查完鐵鎬，心裡的懷疑散去大半。
八等肉身確實比普通飛升者強。
若這穿山獸完好無損，江塵沒有半點活路。可一頭被塌方壓傷的礦獸，未必不能被他撿個便宜。
這種事情以前也出現過。
只是那些撿便宜的礦奴，大多會藏起礦獸屍體，偷偷挖走獸核。
江塵卻主動交出獸骨，還留下屍體。
這說明獸核多半已經被塌方砸碎，或者被礦煞侵蝕乾淨了。
獨眼熊妖把手伸進穿山獸胸口摸索一陣，果然只摸到一些獸核碎屑。
碎屑中的仙力已經散盡。
它隨手將碎屑丟在地上。
「運氣不錯。」
「這東西要是沒被岩石壓斷後腿，你現在已經進了它肚子。」
江塵沒有反駁。
「我也是這麼想的。」
獨眼熊妖對這個回答還算滿意。
礦奴不需要太聰明。
能挖礦，肯聽話，知道害怕，這就夠了。
它站起身，又從竹筐里挑出幾塊高純度玄鐵。
其中一塊內部沒有金色紋路，卻比外層礦道出產的礦石純淨數倍。
獨眼熊妖用指爪刮去表面礦灰。
「這些全是從窄縫裡挖出來的？」
「外圍只有十幾塊。」
江塵指向塌陷位置。
「裡面的礦煞更重，我沒敢繼續走。」
「你還知道怕？」
獨眼熊妖掃了一眼他的腳鐐。
腳鐐上的血色陣紋仍在運轉，每隔數息便抽走一縷氣血，江塵的氣息也維持在靈仙初期的兩成左右，沒有出現異常。
若他真有隱藏實力，早該想辦法破壞腳鐐。
可見到現在腳鐐完好，禁制也沒有停止，獨眼熊妖這才徹底放下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