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讓偽裝更加真實，江塵咬破舌尖，吐出一口鮮血。
血珠尚未碰地，便被灰霧腐蝕乾淨。
獨眼熊妖在後面嗤笑：「才不過走出百丈而已，就已經受不了嗎？看來你們這些飛升者的也不過如此。」
江塵扶住石壁，抹去唇邊血跡。
他沒有回應，體內的神龍武魂卻吞下了更多灰霧。
仙力恢復的速度，正在逐漸加快。
「這名人族的肉身確實比普通礦奴強，但剛到仙界身體受到法則壓制，原本的力量連一成都未必能留下，能堅持到這裡，已經超出了我的預料。」
獨眼熊妖盯著江塵搖晃的背影，最後那點戒備也散了。
「還差兩里。」
獨眼熊妖抬頭看向前方。
礦道盡頭，一條巨大的裂縫沿著山體向下撕開。
裂縫邊緣焦黑一片，細碎雷光不斷跳動。
幾具妖獸骨骸橫在裂縫旁邊，骨頭布滿細孔，骨髓早已化成灰粉。
「這是？「
江塵跨過第一具骨骸，腳步忽然一頓。
獸首兩側各留著一道狹長切口。
切面焦黑，骨質已經晶化，殘餘雷力仍藏在縫隙深處。
附近沒有爪痕，也找不到啃咬留下的齒印。
雷力曾被壓成兩線，瞬間貫穿這頭妖獸的頭顱，力量沒有外泄，旁邊石壁甚至沒留下半點裂紋。
「磨蹭什麼？」
獨眼熊妖揮動長鞭抽中岩壁，石屑在江塵肩旁炸開。
江塵向後退出一步，一手撐住石壁。
「轟轟~「
突然，石壁深處，突然傳來一記沉重搏動。
地上的碎石輕輕跳動。
「咚！」
瀰漫在礦道中的灰霧同時一縮，順著岩縫流向下方廢坑。
一息過去，第二次震動再次沿石壁傳來。
「這是什麼情況？」
江塵心中一驚，將手掌貼得更緊。
獨眼熊妖一腳踩斷地上的枯骨，尖銳骨片被它碾進岩層。
「走上幾步便要停下來喘氣，人族的身子還真是沒用。」
它咧開布滿利齒的大嘴，獨眼裡儘是不耐。
「早知你如此廢物，剛才就該把你和那三個老傢伙一起扔進礦坑。」
江塵扶著石壁，緩慢回頭。
灰霧遮住他大半張臉，嘴角殘留的血跡還沒有干。
「熊爺說得對。」
江塵呼吸急促，聲音卻十分平穩。
「我確實走不快。」
獨眼熊妖盯了他一眼，心中莫名生出一陣煩躁。
以往那些礦奴進入深層支脈，很快便會哭喊求饒，只有這人族從進來開始便沒有說過幾句軟話。
哪怕傷勢越來越重，他的視線仍會掃過每一處岔口和岩壁。
這樣的冷靜讓獨眼熊妖很不舒服。
不過，它很快便壓下了疑心。
自命不凡的飛升者，它已經見過不少。
那些人最初也能強撐，最後全都倒在礦道深處，連完整的屍骨都留不下來。
「繼續走！」
獨眼熊妖加快速度。
兩者原本隔著十餘丈，幾個呼吸後，距離便被壓到兩丈以內。
它胸前的避煞妖符已經乾裂。
獨眼熊妖抬手按住符面，將妖力強行灌入其中。
暗紅色光芒撐開一片狹小區域，把靠近它的灰霧逼向兩側。
符紙上的裂紋隨之加深。
獨眼熊妖臉色越發陰沉。
這裡的礦煞比它預想中更重，繼續拖延下去，避煞妖符很可能先一步報廢。
前方很快出現一座廢棄礦坑。
入口已經被塌方封住大半，僅剩一條傾斜向下的裂隙。
裂隙兩側沒有礦石，岩壁上布滿雷力灼燒過的黑痕。
那些痕跡一路向下，直達灰霧最濃的坑底。
江塵停在入口前，身體微微前傾。
獨眼熊妖早已看出他在拖延。
前路情況不明時，它還需要江塵試探危險。
如今探路的人已經站在坑邊，它再也不準備浪費時間。
獨眼妖熊的粗壯熊掌緩緩抬起：「下去。」
江塵仍舊沒有移動。
他扶著右側岩壁，肩膀輕輕起伏，似乎連抬腿的力氣都已經耗盡。
「聽不懂熊爺的話？」
獨眼熊妖眼中凶光浮動，猛地一掌拍出。
熊掌帶起一股腥風，徑直拍向江塵後背。
「嘶！」
這時，礦坑深處，突然亮起兩團猩紅光芒。
坑底的灰霧瞬間靜止。
獨眼熊妖見狀動作一僵，拍出的熊掌硬生生停在半空。
它迅速橫移兩步，後背貼緊右側岩壁，另一隻手已經握住腰間陣盤。
兩團紅光緩緩上升。
碎石不斷從裂隙中滾落，落入下方後，遲遲聽不到迴響。
下一刻，一顆覆蓋黑色鱗片的蛇首擠出裂隙。
粗大蛇頸擦過兩側岩壁，刮下大片石屑。
緊接著，第二顆蛇首從旁邊探出，兩張巨口同時張開。
腥臭氣流噴出，附近灰霧被當場衝散。
「雙頭岩蟒！」
它的身軀足有十丈長，半截身體仍盤踞在礦坑深處。
黑鐵般的鱗片層層扣合，灰霧不斷鑽入鱗甲縫隙，又被它吸入體內。
方才吞噬礦煞的東西，正是它。
江塵向側面移開三尺，貼住岩壁。
兩顆蛇首隨之分開。
左側蛇首盯住江塵肩頭的傷口，右側蛇首則緩緩轉向獨眼熊妖。
看到那層厚重黑鱗，獨眼熊妖立刻想起數十年前失蹤的三支探礦隊。
礦場當年只在附近發現一條雷裂地縫，始終找不到襲擊者。所有人都以為那頭礦獸已經離開。
如今看來，它一直藏在這座廢坑下面。
「你拖延這麼久，倒給自己選了一處好墳地。」
獨眼熊妖嘴上仍在譏諷，腳掌卻已經轉向來路：「替熊爺攔住它。你若還能爬出來，明日的份額便免了。」
江塵沒有理會獨眼熊妖，警惕的看著雙頭岩蟒。
雙頭岩蟒，左側蛇首已經撲到面前。
倒鉤狀獠牙壓向坑邊，江塵驟然伏低身體，從蛇頸下方穿過。
獠牙擦過肩頭，衣料與血肉同時裂開。
鮮血濺在岩壁上。
另一顆蛇首也在同一時間撲向獨眼熊妖。
獨眼熊妖雙臂交叉，濃郁妖力覆蓋皮毛。
蛇首正面撞上它的手臂，將它推得接連倒退。
「轟！」
熊妖后背砸上石壁，大片裂紋從撞擊處向外擴散。
還沒等它站穩，礦蟒長尾已經掃過通道。
江塵將剛剛穩固的仙力灌入雙腿，踩著坑邊斜石躍起。
腳鐐間的鎖鏈繃得筆直，險險從蛇尾上方掠過。
獨眼熊妖慢了一步。
粗大的蛇尾狠狠抽中它的腰側，將龐大身軀橫著掀飛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