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塵將金紋礦石扔進背後竹筐，重新檢查腳鐐。
他補上被灰霧侵蝕的幾處符線，讓血色陣紋恢復流動，卻保留了內部斷口。
做完這些，他拾起一塊鋒利碎石，從手臂與腿側划過。
鮮血浸入囚服，礦煞順著傷口進入血肉。
江塵沒有阻攔，只用功法將煞氣壓在表層。
皮膚很快布滿灰斑，氣息也降到靈仙初期以下。
又將半塊蛇鱗插入肩部傷口，讓傷勢更符合岩蟒襲擊留下的痕跡。
外層遲遲沒有人靠近。
獨眼熊妖經常帶礦奴進入深層探路，守衛早已習慣等待。
只要熊妖沒有發出求援，它們就不會冒險進來。
江塵拖著腳鐐往回走。
經過黑色岩石時，斷鏈仍壓在碎石下面。
江塵沒有靠近，只記下周圍三處可供落腳的凸石。
越過陣法殘骸，三名老礦奴的屍身已經被灰霧侵蝕大半。
江塵停了片刻，將其中一人的礦牌取下，埋入旁邊石縫。
他們沒有等到活著出去的機會。
江塵眼下還無法救出礦場所有人。
貿然動手，只會讓更多妖族從黑石城趕來。
等他摸清礦場陣法與守衛分布，這筆帳自然要算。
玄鐵閘門就在前方。
門外，兩名豺妖兵靠著石柱打盹。
它們沒有進入深層的避煞符，也不願靠近閘門，每隔一段時間才會抬頭查看禁制。
「熊管事進去這麼久，怕是又找到新礦層了。」
左側豺妖踢開腳邊碎石，語氣帶著酸意，「它若私藏幾塊金紋礦，上面查下來，倒霉的還是咱們。」
另一名豺妖嗤笑道：「熊管事吃肉，什麼時候給過我們骨頭？再等半個時辰。」
「它若不出來，咱們便去稟報狼大人，誰也別想獨吞好處。」
玄鐵閘門內傳來鎖鏈拖動聲。
兩名豺妖同時站直身體，手掌按住刀柄。
門縫下方先流出一股血水。
一隻沾滿鮮血的手從灰霧中探出，死死扣住門沿。
兩柄長刀同時出鞘。
左側豺妖后退兩步，刀刃對準門縫。
另一名豺妖抓起石柱旁的銅鈴，只等裡面的東西衝出便拉響警訊。
血手向外用力，半截鎖鏈從灰霧中拖了出來。
江塵伏在門檻上，肩頭插著蛇鱗，灰斑已經蔓延到脖頸。
背後的竹筐撞上門框，三塊金紋礦石滾落在地。
兩名豺妖的目光同時落向礦石。
「金紋礦！」
左側豺妖快步上前，用刀鞘撥開最小的一塊。
淡金紋路貫穿礦石內部，純度遠勝外層每日開採的黑紋玄鐵。
江塵撐著門沿，口中吐出黑血。
「深處有高階獸巢。熊管事拿到礦石準備帶我退回去，那頭雙頭岩蟒從坑底沖了出來。」
他喘了幾口氣，聲音斷續。
「熊管事擋住岩蟒，讓我背著礦石先走。後面的陣法塌了，我只聽到它和岩蟒廝殺，再也沒等到它出來。」
兩名豺妖對視一眼。
它們不會相信獨眼熊妖捨命護住礦石。
可金紋礦就在眼前，江塵的傷勢也做不了假。
若深層真有高階獸巢，事情已經超出它們能夠處理的範圍。
右側豺妖撿起一塊礦石，轉身向上層奔去。
剩下那名豺妖沒有救治江塵。
它用長刀挑開竹筐，把裡面翻了數遍，確認沒有藏著其餘礦石，才一腳踩住江塵的腳鐐。
「熊管事到底死沒死，把經過從頭講一遍，連它站在什麼位置都說清楚。！」
「你若敢少說半個字，我便讓你生不如死！」
江塵趴在地上，將雙頭岩蟒如何出現、陣法如何損毀、獨眼熊妖如何迎戰全部說了一遍。
他省去自己的行動，只說自己被氣浪推進側面裂縫，借亂石遮擋才躲過一劫。
豺妖沒有找出漏洞，仍不肯放開腳鐐。
礦洞上層很快傳來整齊腳步。
十餘名妖兵沿著通道進入第七礦洞。
為首狼妖身披玄鐵戰甲，左眼橫著一道青色疤痕，腰間掛著三枚礦場令牌。
半步真仙威壓壓過通道。
附近礦奴扔下礦鎬，跪在兩側。
豺妖也收刀低頭，將撿到的金紋礦雙手奉上。
「狼大人，這人族從深層爬了出來。熊管事沒有回來，只帶出三塊金紋礦石。」
青疤狼妖接過礦石，放在鼻前嗅了嗅。
礦石上沾有雙頭岩蟒的氣味，也有獨眼熊妖殘存的妖力。
它沒有理會豺妖，抬腳走到江塵面前。
能夠從深層支脈活著爬回來的礦奴，百年間也沒出過幾個。
狼妖先看了肩頭的蛇鱗，又掃過江塵腿側傷口。
它負責礦場刑罰與產量，比獨眼熊妖更清楚人族會用什麼辦法偽裝傷勢。
「抬起頭。」青疤狼妖俯視江塵，語氣低沉，「你活著回來可以算運氣。若讓我查出熊厲的死與你有關，我會把你釘在礦洞入口，讓你生不如死！」
「絕無半句虛言，大人儘管去查好了。」
江塵抬頭，臉上沒有慌亂，只剩煞氣入體後的疲態。
「最好是跟你說的一樣。」
青疤狼妖冷哼一聲，扣住江塵的手腕，妖力直接灌入他的體內，一雙幽綠的瞳孔死死盯著他。
江塵毫不畏懼，直視他的目光。
神龍噬天訣將仙力壓入丹田深處，礦煞堵住幾條主脈。
狼妖妖力所過之處，探到的只有破損經脈和衰弱生機。
妖力繼續深入，在江塵丹田來回探查了好幾遍，依舊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的地方。
青疤狼妖加重力道。
江塵手臂的傷口再次滲血，氣息跟著跌落。
若換成普通飛升者，這道妖力足以摧毀修煉根基。
片刻過後，青疤狼妖鬆開手。
一個經脈破損、仙力枯竭的礦奴，沒有能力殺掉靈仙后期熊妖。
岩蟒留下的蛇鱗還嵌在傷口裡，傷勢形成的時間也與江塵所說一致。
「廢物人族能活著出來，倒是讓熊厲折在裡面。」
青疤狼妖擦去掌上的血，朝兩名妖兵吩咐，「把金紋礦送去庫房，封鎖深層礦洞。」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說完，它轉身掃過跪在通道兩側的礦奴。
獨眼熊妖的死需要有人承擔後果。
礦場上層只看歲貢，缺少的份額最後都會落到它頭上。
「七號礦洞私開深層支脈，損失一名管事。」
「從今日起，每人份額翻倍。三日內交不出十塊金紋礦石，七號礦洞所有人，每人罰三十懲靈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