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靠近石牆三丈，趙山河裸露在外的皮膚便浮出大片灰斑。
他退了幾步，調動所剩無幾的仙力護住經脈，然而灰斑仍在向手臂上方蔓延，只是速度慢了下來。
「只能到這裡。」
「當時妖兵搜完支道，用陣法封了入口。它們說下面的岩層已經塌穿，積了幾百年的礦煞全壓在裡面。」
趙山河抬起礦鎬，指了指石牆底部。
幾具鼠獸骨骼散落在碎石間，骨頭已經發黑，表面全是細孔。
趙山河用礦鎬輕輕碰了一下，一截腿骨當場散成粉末。
他旋即收回礦鎬。
「這種礦鼠常年鑽礦洞，比人能扛。連它們都死在這裡，你進去也撐不了多久。」
江塵放下竹筐，朝石牆走去。
趙山河盯著他的背影，手掌已經按住礦鎬。他把江塵帶來，只是想讓江塵死了找礦的念頭，可沒想親眼看著他送命。
灰氣接觸皮膚，順著毛孔鑽入體內。
腳鐐表面的符線隨之亮起。
江塵放慢腳步，故意壓亂氣息，又咳了兩聲，這才伸手按住最外側的一道陣紋。
神龍噬天訣運轉。
侵入手掌的礦煞被黑色氣流捲入經脈，迅速煉化。藏在其中的龍脈精氣，則沿手臂匯入丹田。
這一點礦煞還傷不到他。
問題在於陣法。
若直接破開石牆，動靜會傳到西側礦道。妖兵趕來只需半刻鐘，他根本來不及探查。
江塵的指尖沿著陣紋移動。
這座妖陣表面用於封堵入口，真正起作用的符線卻全都朝向石牆內部。陣法一直在抽取深處的礦煞，再把礦煞壓入幾處塌陷裂縫。
妖族若只想攔住礦奴，擺幾塊陣石便夠了，沒必要耗費這麼多材料。
布陣之人是在藏東西。
江塵閉上雙眼，放出神識。
石牆後方有氣流經過。
風聲很輕，每隔十餘息便出現一次，間隔分毫不差。這條廢道沒有堵死，更深處還有一片不小的空間，並與其他礦道相通。
「妖兵當時從哪裡進去的？」
趙山河指向石牆中央。
「它們搬開了那幾塊大石。三隊妖兵進去搜過，連耗子洞都掏了一遍。後來什麼也沒找到，才把入口封上。」
「布陣的是誰？」
「熊厲請來的鼠妖。聽說是專管礦洞陣法的，平日誰都不搭理。」
江塵看向石牆左下角。
陣紋最密的地方不在中央，而在靠近地面的岩縫附近。那裡堵得最嚴，後方卻藏著一道被妖力壓住的縫隙。
妖兵進入過的，只是原有支道。
真正發生塌陷的區域，被那隻鼠妖藏了起來。
江塵蹲下，將手指插入岩縫。
「退後。」
趙山河還沒問明白，石牆上的暗紅符線已經一條接一條亮起。
「別碰！」
他壓低嗓子，快步衝上來，又被迎面湧出的礦煞逼退。
「陣法受到觸動，外面的豺妖會趕來。到時別說金紋礦，你我都得被吊在洞口餵礦鼠。」
江塵食指壓住一處節點。
「礦鼠已經死光了。」
趙山河被堵得半晌沒接上話。
都什麼時候了，這人還挑他的錯。
節點內積存的礦煞湧入江塵手掌，很快被神龍噬天訣吞盡。失去力量來源後，附近幾道陣紋依次暗下。
江塵順著符線挪動手掌。
每到一處交匯點，他便抽空其中礦煞，再用自身仙力截斷妖紋的聯繫。
這不是強行破陣。
妖陣依舊完整，只是其中的力量被吞空了。外面的監視陣盤就算有所反應，也只會把它當成礦煞衰減。
十餘息後，最後一道陣紋熄滅。
趙山河站在數丈之外，喉頭動了動。
負責布陣的鼠妖每次來這裡，都要捧著陣盤忙上半炷香。有一回陣盤拿反，還挨了熊厲兩腳。
江塵什麼都沒拿。
從蹲下到破陣，只夠他喘十幾口氣。
飛升出了意外？
趙山河越想越不對。若這也算修為受損，那他這些年修的恐怕不是仙力，只是一肚子餓氣。
江塵五指扣住石縫，仙力沿著岩層內部散開。
他沒有直接用蠻力。
這塊岩石與兩側石壁咬得很緊，一旦強拉，半面石牆都會塌下來。礦道上方的妖兵不是聾子，糊弄不了。
等仙力切斷幾處岩層連接後，他才向外一掰。
數千斤重的岩石被完整抽出。
江塵托住石塊，控制力道，將其放到地面。後方露出一個僅能容半人通過的洞口。
濃稠灰霧從洞內湧出，很快沒過他的小腿。
趙山河沒有出聲。
他先看了一眼失去光澤的陣紋，又看向地上那塊完整岩石。
那塊岩石，他和幾名礦奴合力都推不動。江塵剛才卻只用了一隻手，另一隻手甚至還在整理衣袖，免得袖口沾上灰土。
趙山河忽然不想問了。
問得越多，命未必越長。
「在外面守著。」
江塵拿起礦鎬和竹筐。
「若有妖兵靠近，用礦鎬敲三下石壁。別進來。」
趙山河看著洞口裡的灰霧。
「你到底是什麼修為？」
「飛升時出了些意外。」
「什麼意外能讓你單手拆妖陣？」
江塵側身鑽入洞口。
「說來話長。」
「那你挑短的說。」
「沒空。」
趙山河張了張嘴，只能看著他的身影被灰霧遮住。
「江塵。」
他追到洞口，又不敢越過灰霧。
「找不到就回來。妖兵每隔半個時辰巡查一次西側礦道，最近熊厲死了，巡查只會更勤。」
洞內傳回兩個字。
「守好。」
腳步聲向深處遠去。
趙山河握緊礦鎬，靠著岩壁坐下。他原本只想帶江塵來看一眼，再勸他認命。現在入口開了，陣法也廢了，他反倒成了放風的。
這事若讓妖族發現，他至少要被剝三層皮。
可他盯著地上的巨石，最終沒走。
能從雙頭岩蟒口中活著回來，還能把妖陣當空殼拆掉，江塵身上藏著的東西，比他猜的還多。
趙山河只求江塵真能帶出二十塊金紋礦。
至於多餘的事，最好別告訴他。
礦奴知道得少，挨打時也能少說幾句。
廢道內部，礦煞濃得遮住前路。
江塵向前走出百餘步，確認趙山河看不到這裡，才徹底放開神龍噬天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