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林凡是被隔壁包子鋪那台老舊排風扇的轟鳴聲吵醒的。
隔間由於沒有窗，光線也透不進來，導致整個屋子都顯得昏昏沉沉的。
空氣里混雜著一股子汗味沐浴露的香味，還有女人身上那股子還沒散盡的香水味。
林凡動了動有些發麻的胳膊。
趙婉兒像只八爪魚一樣纏在他身上，睡得正香。
她那張化著精緻妝容的臉，經過一夜的折騰，已經花得差不多了。
眼線暈開了一點，嘴唇上那抹惹眼的紅色也淡了不少。
但就是這副樣子，反而比她平時那副端著的假名媛派頭，多了幾分真實的煙火氣。
林凡剛想把她推開，下床去洗把臉。
趙婉兒的睫毛就顫了顫，醒了。
她睜開眼，看著林凡近在咫尺的臉，先是迷糊了兩秒。
然後，昨晚那些在吱呀作響的破床上翻來覆去的瘋狂畫面，瞬間湧進了腦子裡。
她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但這次，她沒像之前那樣慌亂。
反而，她往林凡懷裡又鑽了鑽，兩條光滑的大長腿纏得更緊了。
「早啊，林老闆~」
她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尾音拖得又軟又黏。
林凡還沒來得及說話。
這女人就撐起半個身子，直接吻了上來。
……
又是一番折騰。
老舊的木板床再次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一直到窗外的太陽曬進前廳，悶熱的氣息透進了隔間內，兩人才氣喘吁吁地停了下來。
趙婉兒像只沒骨頭的貓，軟趴趴地趴在林凡胸口，手指在他結實的胸肌上畫著圈。
「哎。」
她忽然想起了什麼，伸手從床頭柜上摸過自己的手機。
解鎖，點開薇信。
然後把屏幕直接懟到了林凡眼前。
「你看這個，笑死我了。」
屏幕上，是她和那個備註為2號的周浩的聊天記錄。
從昨晚十一點多開始，周浩的消息就沒停過。
【婉兒，到家了嗎？】
【怎麼不回我消息？是不是睡著了？】
【今天你跟我那幾個室友吃飯，你是不是不開心啊？我看你都沒怎麼吃東西。】
【都怪我，下次一定找個更高檔的地方，讓你吃得開心點。】
【寶寶，你理理我啊。】
一連串的小作文，看得林凡都替他覺得累。
趙婉兒的手指在屏幕上往下滑，把周浩那些深情款款的舔狗語錄，一條一條展示給林凡看。
那樣子，就像個跟主人分享戰利品的小狐狸。
「你看他，煩不煩？」
趙婉兒把手機扔到一邊，下巴擱在林凡胸口，語氣里滿是嫌棄。
「昨晚我回家後就把他拉黑了，結果這孫子馬上又換了個號加我，簡直就是個蒼蠅。」
林凡看著她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扯了下嘴角。
「你這叫什麼，又當又立？」
「什麼啊！」
趙婉兒不樂意了，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我跟他交易的戲都演完了，可不就沒關係了，再說了，我現在不是已經棄暗投明，投奔你這個黑心老闆了嗎？」
她說著，又往林凡懷裡蹭了蹭。
然後，她撐起身子，開始打量林凡。
目光最後落在了搭在床邊椅子上的那件舊T恤上。
「哎，林凡。」
她撇了撇嘴，一臉的嫌棄。
「你現在好歹也是個老闆了，怎麼還穿這種破衣服啊？都洗得快掉色了。」
「舒服。」
「舒服能當飯吃啊？」
趙婉兒坐起身，光著身子下了床，從地上撿起自己的風衣套上。
「不行，你這身行頭得改改。今天晚上，你陪我去國貿，我給你挑兩身像樣點的衣服。」
林凡看著她。
「這麼主動？有什麼陰謀？」
「哪有啊！」
趙婉兒系上風衣的腰帶，沖他拋了個媚眼。
「我這不是怕你穿得太寒酸，帶出去丟我的人嘛。就這麼說定了啊，晚上六點，國貿見！」
說完，她撿起地上的高跟鞋，踩著貓步走出了隔間。
……
趙婉兒走後。
林凡沖了個澡，換了身衣服，拉開捲簾門開始營業。
上午十點，蘇念準時來到了店裡。
她今天穿了件乾淨的白T恤，下面配著一條淡黃色的碎花短裙，看著清純又溫柔。
「林老闆，早。」
「早。」
林凡指了指櫃檯：「今天教你點別的。」
他從保險柜里拿出幾塊不同價位的舊手錶，一塊天梭，一塊浪琴，還有一塊錶盤磨損得有些厲害的歐米茄。
「來，教你怎麼看二手錶。」
林凡拿起那塊浪琴，指著錶盤背面。
「所有正經牌子的表，背後都有獨一無二的序列號，你拿到一塊表，第一件事就是把這個號碼記下來，去官網或者二手交易平台查，看能不能對得上。」
蘇念湊了過來，低著頭，很認真地聽著。
陽光從門口照進來，剛好打在她低垂的側臉上，長長的睫毛上仿佛鍍了一層細小的金色絨毛。
「但光對號碼不行，現在高仿的技術，連序列號都能給你做出來。」
林凡把表翻過來，指著錶盤上的指針。
「看細節，比如指針的打磨，正品的指針邊緣是光滑的，沒有毛刺。還有刻度，你看這個六點鐘的刻度，是不是比旁邊的稍微粗了一點點？這就是仿表的破綻。」
蘇念聽得入了神，甚至從自己的小帆布包里摸出一個巴掌大的筆記本，用黑色的水筆飛快地記著。
「林老闆，那價格怎麼估呢？」
「估價看三樣：品牌、成色、有沒有附件。像這種只有一塊裸表的，價格肯定要打折扣。你多看，多記，慢慢就有感覺了。」
正說著，門口的風鈴響了。
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老闆，當塊表。」
男人從手腕上解下一塊手錶，放在櫃檯上。
是一塊西鐵城的光動能，看著挺新。
林凡沒動，下巴朝著蘇念抬了抬。
「你來。」
蘇念愣了一下，小臉瞬間就白了。
「我……我不行的。」
「試試。」
林凡靠在椅背上，一副甩手掌柜的樣子。
蘇念深吸了一口氣，學著林凡的樣子，小心翼翼地把手錶拿起來。
她先是翻到背面，找序列號，然後又對著光看錶盤的刻度。
折騰了半天，才紅著臉，小聲報了個價。
「大概……能給三百？」
中年男人撇了撇嘴：「三百？我這表買的時候三千多呢！小姑娘你到底懂不懂啊？」
蘇念被他說得頭都快埋到胸口裡了。
「她新來的，不懂行情。」
林凡這才開口，把表拿過來掃了一眼。
「光動能的基礎款，沒票沒盒子，市場二手價也就一千出頭。典當行回收，給你六百，不能再多了。」
中年男人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蘇念在旁邊看著林凡填單子，把剛才林凡報的價和自己的報價，默默地記在了小本子上。
……
下午，陳小雨又來了。
她一進門，就看見蘇念正拿著一塊放大鏡，對著一塊手錶的錶帶看得出神。
「喲，蘇念妹妹，研究什麼呢？」
陳小雨把一杯奶茶放在櫃檯上，湊了過去。
「我在學習看手錶。」
蘇念抬起頭，小臉很認真。
「學這麼用功幹嘛呀。」
陳小雨嚼著嘴裡的珍珠，含糊不清地吐槽道：「以後直接讓咱們林老闆養你不就行了。」
蘇念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連連擺手。
「你別瞎說……」
「我哪有瞎說。」
陳小雨轉頭看向林凡，故意大聲說：「老闆，你說是不是啊？蘇念妹妹這麼又乖又漂亮，以後肯定是你老闆娘的料！」
林凡抬起眼皮，掃了她一眼。
「你是不是真的太閒，要不找個班讓你上上？」
陳小雨吐了吐舌頭，坐回高腳凳上，開始刷起了短視頻。
一下午的時間就在這種拌嘴和學習中過去了。
快到六點的時候，林凡看了眼時間，讓蘇念先下班。
他自己也鎖了店門，回到後面的隔間，換上一件比較新的休閒襯衫。
剛換好衣服，手機震了一下。
趙婉兒發來一個定位，國貿商城。
下面跟著一條消息。
【我到啦，在中庭噴泉這兒等你哦~[貓咪親親.jpg]】
林凡把手機揣進兜里，拉開捲簾門，走到街邊打了輛車。
半小時後，國貿商城。
林凡從大門口進來後，走了沒一會，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中庭那個巨大噴泉旁邊的趙婉兒。
她今晚穿了件白色的法式方領短衫，下面配著條淺藍色的高腰闊腿牛仔褲，長發隨意地用個抓夾挽在腦後。
打扮得很清爽，但因為身材太好，路過的行人，十個有八個都會忍不住往她那邊多看兩眼。
突然，她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
視線穿過人群，和站在不遠處的林凡撞在了一起。
她愣了一下。
然後，嘴角慢慢翹起，衝著林凡的方向，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