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二號坑出來的時候,小兕子終於從江然的肩膀上下來了。
然後,五人就來到了最後一站。
文物陳列廳。
小陳導遊指著前面的玻璃門說:
「最後一個點,文物陳列廳。裡面主要展示兵馬俑坑出土的一些珍貴文物,還有兵馬俑的製作工藝介紹。」
「這個廳不需要我講解了,你們可以自己慢慢看。」
江然點點頭,立刻掃了兩百給他。
這導遊還怪不錯,還減了一百塊。
文物陳列廳的燈光比坑道里亮很多。
展廳里的人不算多,三三兩兩地站在各個展櫃前面,有的在拍照,有的在低頭看說明牌,有的在跟身邊的同伴小聲交談。
小兕子第一個沖了進去。
她憋壞了,現在終於可以自己跑一跑了。
江然帶著嬴陰嫚和劉禪跟在後面。
第一個區域是「兵馬俑的製作工藝」。
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流程圖,從取土到上色,每一步都有詳細的文字說明和圖片展示。
劉禪湊到一個展櫃前,彎著腰,臉幾乎貼到了玻璃上。
「然哥,這個是什麼?」
「應該是考古隊在窯場遺址發現的半成品,還沒燒制完的。」
江然走過去看了一眼,「就是工匠還沒來得及做完的兵馬俑,可能是次品,也可能是半成品,反正沒放進坑裡。」
嬴陰嫚站在另一個展櫃前,那個展櫃裡陳列的是一件完整的鎧甲。
不是陶俑身上的鎧甲,是真正的鎧甲。
戰國時期秦軍士兵穿的皮質鎧甲,歷經兩千年已經變得又黑又硬。
小兕子跑到了下一個展櫃前。
那是一個巨大的平櫃,裡面陳列著十幾件青銅兵器。
小兕子趴在玻璃柜上,小鼻子被壓得扁扁的,大眼睛從左往右掃了一遍,從右往左又掃了一遍。
然後她伸出一隻小手,指著裡面那個她完全不認識的兵器,
「鍋鍋,介系什麼呀?好尖呀!」
江然走過去看了一眼。
「這個叫戈,古代打仗用的。士兵拿著它,可以勾住敵人的脖子,把敵人從馬上拉下來。」
小兕子瞪大了眼睛,小嘴巴張成了一個圓圓的O形。
「好可怕!阿姐的耶耶的兵,用這麼可怕的東西!」
江然哈哈一笑,「古代士兵都用這些兵器。」
嬴陰嫚的腳步停在了其中一個展櫃前面。
那個展櫃裡只放著一把劍。
青銅劍,劍身很長,依然能看出當年鑄造時的精工。
嬴陰嫚看著那把劍,整個人不動了。
這是父皇的劍。
嬴陰嫚見過父皇的劍,不止一把,父皇有很多把劍,祭祀用的,上朝用的,出徵用的,日常佩帶在腰間的。
不同的場合用不同的劍。
她的手慢慢伸出去,指尖輕輕觸在玻璃上,隔著那層透明的屏障。
「阿姐。」
小兕子的聲音從她身側傳來,軟乎乎的,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阿姐,尼在看什麼呀?」
嬴陰嫚蹲下身,把小兕子抱了起來,讓她能看到展櫃裡面的東西。
小兕子趴在玻璃上,小臉貼著展櫃的玻璃面。
她看到了那把青綠色的劍,大眼睛眨了眨,奶聲奶氣地說了一句。
「好綠呀。」
小兕子試圖用自己的認知去解釋這把劍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個劍劍,系阿姐的耶耶的嗎?」
嬴陰嫚誠實地點點頭。
「為什麼劍的身上有綠綠的東西呀?」
「鍋鍋,介系壞了嗎?」
小兕子歪著頭,看著那柄青銅劍。
江然走過來,「這是因為,劍生鏽了。」
「它在地下埋了很久很久,埋了兩千年了。」
「土裡面有水,有水就會讓劍慢慢變成綠色。」
小兕子點了點頭,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聽懂。
文物陳列廳的第三個區域展示的是兵馬俑坑出土的各種陶俑。
軍吏俑、跪射俑、立射俑、騎兵俑,每一尊陶俑都單獨放在一個獨立的玻璃展櫃裡。
小兕子在展櫃前面一尊一尊地看過去,目光從軍吏俑的臉上移到跪射俑的髮髻上,從立射俑的鎧甲上移到騎兵俑的馬鞍上。
「鍋鍋,這個人的頭髮,好高呀!」
她的小手貼在了玻璃展櫃的表面,指著那尊軍吏俑頭上的髮髻。
「比系幾的頭髮高,比阿姐的頭髮高,比鍋鍋的頭髮高。」
江然順著她的小手看過去。「那是秦朝人的髮髻,他們都梳這樣的頭髮。」
「為什麼呀?」
「因為好看。」
小兕子認真地想了想。
「系幾覺得不好看,太高了。」
江然笑了,「那是那個時代的人審美。」
陳列廳的角落裡,有一個巨大的展櫃,裡面展示的是一輛按真實比例復原的陶馬車。
小兕子噠噠噠地跑到陶馬前面,仰著腦袋看了半天。
「鍋鍋!馬!馬馬!」
她伸手指著那匹陶馬,回過頭朝江然喊,聲音在陳列廳里迴蕩,「這個馬馬怎麼不動呀?」
江然走過去站在她身後。
「因為是陶做的,不會動。」
「那真的馬馬呢?」
「真的馬馬死了。」
小兕子的小臉蛋垮了一下。
「死了,看不到了。」
一陣孩子的哭鬧聲忽然在陳列廳的入口處炸開了。
「我要!我就要!我現在就要!」
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聲嘶力竭地哭喊著,聲音在安靜的陳列廳里迴蕩。
所有人轉過頭去看。
那小男孩手指著展櫃裡那把青銅劍,臉漲得通紅,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正在用最大的音量表達他對那把青銅劍的渴望。
小孩的父母站在旁邊,那媽媽蹲下身試圖安撫他,聲音壓得很低很溫柔。
「寶貝,那個不能拿,那是文物,是國家的寶貝。」
男孩根本聽不進去。
「我不要看!我要拿!我要那個劍!」
他掙扎著想要掙脫媽媽的手,整個人像一條被抓住了尾巴的魚。
爸爸走上前來,聲音嚴肅了一些。
「不許鬧,這裡是博物館,不是遊樂場。你再鬧我們就出去了。」
男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兩條腿開始亂蹬。
「我不出去!我不出去!我就要那個劍!你不給我拿我就告訴奶奶你打我!」
鞋子被他蹬掉了,一隻飛到左邊,一隻飛到右邊,其中一隻正好落在了一個參觀的女遊客腳邊。
女遊客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
其他遊客皺著眉頭看著這一幕。
「這家長怎麼管的。」
有一個年輕女人小聲跟身邊的男朋友說了一句。
「我以後要是生這樣的孩子我就扔了。」
江然遠遠地看著那個在地上打滾的男孩。
一個男聲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種無奈又好笑的笑意。
「熊孩子太可怕了。」
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戴著眼鏡,穿著深灰色的Polo衫。
他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正靠在柱子上看著那個在地上打滾的男孩,搖了搖頭。
「我侄子就這樣,我爸媽寵著他,要什麼不給就躺地上打滾,不給買就哭,後來我哥回來後揍了他一頓,就老實了。」
「有些孩子不打不行。」
旁邊另一個男人笑了,接了一句,「揍一頓就老實了,小屁孩,不揍能上天。」
旁邊有人接了一句。
「可不是嘛,不過話說回來,歷史上的熊孩子也不少見,你看秦二世,那就是個天生的壞種。」
嬴陰嫚懵了,扭頭看向江然。
「然哥,他為什麼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