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周,洛陽皇城。
武則天站在高高的宮闕之上,仰頭看著天幕。
她的面色有些複雜。
從早上天幕亮起的時候就很複雜,現在更複雜了。
天幕上那個三歲的小女孩,大唐的晉陽公主,太宗皇帝最疼愛的小女兒,文德皇后所出。
按太宗皇帝這邊算,她是妾,也算小媽?
按她丈夫李治那邊算,那個小女娃是他的妹妹,她是皇后,自然是嫂嫂。
當年,那個小公主在太宗文皇帝膝下承歡的時候,武則天還只是宮裡一個可有可無的才人。
電梯到了十七樓。
門開啟,是一條鋪著深色地毯的走廊。
江然停在走廊盡頭的倒數第二扇門前,房卡在門鎖上貼了一下。
「嘀」一聲,鎖亮了綠燈,門開了。
他推開門側身站到一邊。
小兕子第一個沖了進去。
客廳比她想像中的大多了。
落地窗從天花板一直落到地面。
客廳里有一組淺灰色的布藝沙發,沙發寬大得能在上面打滾。
茶几是深色的實木,上面擺著一束鮮花和一個水果盤。
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抽象畫,色彩明快。
電視機嵌在牆裡,黑漆漆的螢幕倒映著窗外的陽光。
沙發對面還有三張單人椅,旁邊是一盞落地燈。
劉禪走進來站在玄關處,目光從客廳掃到餐廳,從餐廳掃到開放式廚房。
早上那個酒店已經讓他覺得豪華到不真實了,這個更豪華。
不,這不是豪華,是奢華。
沙發大到可以睡三個人。
嬴陰嫚最後一個走進來。
她在大秦的寢殿沒有這麼大,也沒有這麼亮。
江然隨手推開其中一間臥室的門。
「來看看。」
三個人跟在他身後走進臥室。
臥室比客廳小一些,但依然很大。
一張一米八的大床擺在正中央,白色的床單、被子、枕頭。
床對面是一台嵌在牆裡的電視機,旁邊是衣櫃,衣櫃門開著,裡面掛著幾件浴袍。
小兕子看到大床就撲了上去。
「好軟。」
嬴陰嫚也忍不住坐了下去,臉上露出欣喜之色。
劉禪整個人往大床上一倒,彈了一下,又彈了一下。
早上那個酒店的床夠軟了,這個更軟,他整個人像是陷進了雲朵里。
「然哥,我不想出去玩了。」
劉禪的聲音從被子裡面傳出來,悶悶的,「我就在這裡睡,哪也不去了。」
江然笑著靠在臥室門框上,「行啊,那你就在這兒睡,我帶她倆出去玩算了。」
樂不思蜀!
劉禪一聽這話立刻從床上彈了起來。
「那不行。」
「嘿,我還是跟然哥你們一塊去。」
大唐。
李世民看到小兕子整個人撲在大床上。
他的女兒在那個世界的大床上打滾。
長孫皇后笑了,「二郎,你看兕子,開心成什麼樣了。」
李世民也笑了。
就在這時,天幕的畫面漸漸暗了下去。
歷朝的天幕中央出現了一行字。
江然看著三個人,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們還沒選房間。
這個家庭套房有五個房間,兩個大床房,兩個雙床房,還有一個親子房。
現在四個人擠在同一個大床房裡,其他房間還沒去看過。
他清了清嗓子。
「我說,你們不打算去看看其他房間嗎?」
劉禪一聽這話,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還有別的屋子,他以為就這一個屋子,原來還有別的。
「然哥,其他屋子在哪呢?」
小兕子和嬴陰嫚也從床上滑下來,眼睛亮亮地看著江然。
「來,都出來。」
江然正要帶他們去參觀其他房間,劉禪忽然臉色變了一下。
「然哥。」
「我想如廁。」
劉禪的兩條腿微微夾緊,臉上浮現出一絲不太自然的紅暈。
嬴陰嫚聽到「如廁」兩個字,臉頰微微熱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江然差點笑出來,從今天早上到現在,他居然完全沒想過這個問題。
人是需要上廁所的,不管你是秦朝的公主、漢朝的太子還是唐朝的公主。
早上在酒店他們出現得太突然,他忙著帶她們去買衣服,早餐吃了,還喝了豆漿。
中午逛了兵馬俑,去了美食街,吃了大排檔,喝了西瓜汁,上車開了房,居然沒有一個人提過上廁所的事。
他忍住了笑。
「走吧,我帶你去,阿嫚和兕子也一起來,我教你們怎麼用。」
劉禪如蒙大赦一般從床上跳下來,快步走到江然身邊。
嬴陰嫚猶豫了一下也站了起來,她其實早就想去了,從陳列廳出來的時候就有一點感覺,一直沒好意思說。
小兕子也從床上爬下來,小短腿邁得飛快,跟上江然的腳步。
季漢成都。
劉備站在天幕下,他的目光沒有在馬桶上也沒有在鏡子上,他在聽他兒子說話。
阿斗說「我想如廁」,語氣急切。
劉備的嘴角抽了抽,想笑又覺得不該笑,不想笑又忍不住,嘴角抽了好幾下。
在陌生人面前說如廁說得這麼自然,該誇他不拘小節,還是該罵他沒規矩。
諸葛亮站在旁邊,羽扇遮住了半張臉。
這豈不是,太子如廁,天下皆知。
三人跟著江然走進衛生間的門。
推開,燈是感應的,一進去就亮了。
小兕子被突如其來的光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然後又被鏡子嚇了一跳。
一整面牆的鏡子從洗手台一直延伸到天花板,鏡子裡映出四個人。
江然站在最前面,小兕子站在他腿邊仰著頭,嬴陰嫚站在門口。
劉禪的目光落在鏡子上。
鏡子裡的自己清晰得不像話,連鼻子上那顆小小的痣都看得一清二楚。
小兕子也看到了鏡中的自己,小臉圓圓的,眼睛大大的,嘴巴小小的。
她咯咯笑了兩聲,回頭對江然說:
「鍋鍋,裡面有個人跟系幾長得一樣。」
江然彎下腰,捏了捏她的臉頰,「傻,這就是你。」
「來,都聽好了。」
「這裡是洗手台,洗手用的。」
他擰開水龍頭,水流嘩嘩地湧出來,劉禪瞪大了眼睛。
「這個水不用壓,不用提,一擰就出來了。」
江然示範了一下開啟關上的動作。
劉禪也擰了一下,水嘩地湧出來,他趕緊關上。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成都的太子宮,用水要靠宮人從井裡打上來,一桶一桶地提到殿內倒進水缸里。
洗臉的時候用瓢舀,洗澡的時候用桶提,如廁之後用手邊的水盆洗。
這個世界的水會自己從管子裡流出來,不用人提。
「這是馬桶,如廁用的。」
江然走到馬桶旁邊,掀開蓋子。
劉禪看著那個形狀奇特的器具,上面有一個圓形的蓋子,蓋子上還有一個按鈕,不知道是幹什麼的。
「然哥,這怎麼用?」
江然指了指馬桶旁邊的按鈕。
「上完以後按這個,水會把髒東西沖走。」
「當然,這個也可以自動感應,不用手動,但我個人建議還是自己按。」
說完,他按了一下按鈕。
馬桶里的水開始旋轉,嘩啦一聲,水下去了,馬桶恢復乾淨。
劉禪的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不用倒,不用提,不用倒夜香。
他自己按一下,水就把髒東西沖走了。
這個世界的如廁,比他在成都的如廁高階一萬倍。
江然又指了指馬桶旁邊的捲紙。
「紙在這裡,擦完扔進馬桶里,水會一起沖走。」
大唐。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並肩站在天幕下。
「二郎,那個叫馬桶的東西,能自己出水,自己能沖,妾覺得挺好的。」
李世民沒有說話,他在想自己如廁的時候,宮女端來馬桶,用完了宮女端走,倒掉,刷乾淨,薰香,再端回來。
那個世界的人不需要侍女了,按一下按鈕就行了。
大清。
乾隆站在養心殿前,聽著江然介紹馬桶的各種功能,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他是一個皇帝,皇帝也是人,也要如廁。
但那個世界的人把如廁這件事做得如此精細、如此舒適、如此不需要人伺候,他不服氣。
和珅跪在身後,「皇上,那個世界的馬桶雖好,但我大清有敬事房,有淨房,有太監伺候,豈不是更舒適?」
乾隆點點頭。
自己可是天子,沒有人伺候可怎麼行?
......
「阿斗、阿嫚、兕子,記住,這裡可以泡澡。」
江然走到浴缸旁邊,擰開水龍頭,熱水嘩嘩地湧出來,白色的蒸汽從水面上升騰起來。
他在浴缸邊緣摸了摸,然後指著牆上的一個按鈕。
「這個是開關,這個是調節水溫的。想泡澡的話,放滿一缸水,加沐浴露或者浴鹽,泡在裡面很舒服。」
劉禪已經不想說話了,他覺得自己前十二年的澡都白洗了。
「還有這個淋浴,洗澡用的。」
江然走進玻璃隔斷的淋浴間,牆上嵌著一個花灑,旁邊是一個置物架,上面擺著洗髮水、沐浴露。
「這個是淋浴,洗澡用的,可以調水溫,冷往左邊,熱往右邊。」
江然拉開門,伸手開啟水龍頭。
花灑噴出水來,水流均勻地灑在防滑地面上。
他調了一下溫度,水溫從涼變熱,霧氣升騰起來。
小兕子伸出小手想去接水,被江然拉住了。
「燙,別碰。」
嬴陰嫚整個人都呆住了。
水自己出來了,還是熱的,不用燒不用挑不用倒。
在大秦洗個澡,僕人要從井裡打水,燒熱了倒進浴桶里,洗完了再一桶一桶地倒掉。
這個叫淋浴的東西,水自己來,自己熱,自己流走。
劉禪今天受到的衝擊已經夠多了,不差這一個,此刻他只想趕緊解決那個忍了一路的需求。
「然哥,我想馬上如廁,你們先出去行不?」
江然忍不住笑了,「行。」
劉禪點頭如搗蒜。
江然笑著走出衛生間,帶上了門。
小兕子趴在門框上,還想看大鏡子。
江然把她抱走了,「阿斗哥哥要如廁,不能看。」
小兕子歪著腦袋問了一句。
「維森莫不能看?」
江然想了想說,「因為會長針眼。」
小兕子不知道「針眼」是什麼,但聽起來很可怕,連忙閉上了眼睛。
嬴陰嫚在旁邊沒忍住,嘴角彎了一下。
江然帶著二人走回客廳,讓小兕子先坐在沙發上。
他帶著嬴陰嫚去看其他房間。
家庭套房很大,好幾個房間。
現在進的也是大床房,一張一米八的床靠牆放著。
窗戶朝向酒店的花園,能看到樓下游泳池。
房間不算特別大但很溫馨,白色的床品配上淺灰色的床頭牆,簡潔明快。
嬴陰嫚走進去看了看,轉身出來。
「然哥,我就這間了。」
江然點頭幫她放下房卡,「好,你休息。」
「應該都懂怎麼使用了吧?」
嬴陰嫚臉頰有點紅,「然哥,我懂了。」
江然頷首,「行,要是不懂,你再喊我。」
「謝謝然哥。」
嬴陰嫚感激地點頭。
秦始皇嬴政用完膳,看到這一幕,沉默了片刻,轉身回了寢殿。
他睡不著,腦子裡全是事。
大秦亡了,二世而亡,胡亥殺光了兄弟姐妹,陵墓被項羽掘了,自己的兵馬俑褪色了。
那些事一件一件地在他腦子裡轉。
這時,劉禪走了出來,臉上的表情從窘迫變成了輕鬆。
「然哥,我就住這個房間吧。」
江然點了點頭,簡單的回了一句,「行。」
劉禪應了一聲,轉身走回了那個帶衛生間的大床房。
他走到大床前面整個人往床上一倒,彈了兩下。
被子很軟,枕頭很軟,床墊很軟,他閉上眼睛。
江然看著小兕子乖乖地坐在沙發上,東看看西看看。
「兕子,你想自己睡還是跟哥哥睡一個屋子?」
小兕子奶聲奶氣地說了一句。
「系幾想和鍋鍋睡一果屋幾~」
「好。」
江然牽著去了親子房。
門一推開,小兕子的眼睛就亮了。
房間比其他的房間都大一些,布置得也是最用心。
牆壁是淡藍色的,上面畫著幾朵白雲和一隻熱氣球。
房間裡有一張一米八的大床和一張一米二的小床。
「哇,好漂釀~」
小兕子鬆開江然的手,自己走進去。
小腳踩在彩色地毯上,低頭看了好久那個微笑的太陽。
她走到窗台前伸手摸了摸那隻兔子,毛絨絨的軟軟的。
小兕子又摸了摸那隻熊,也是毛絨絨的。
「鍋鍋,系幾闊以玩嗎?」
「當然可以。」
「再玩一小會,就要午睡了哦。」
興慶宮,李隆基看著天幕之上。
他引以為傲的華清池,溫泉從地下湧上來還要挖池子引水。
人家那個直接用花灑,水從頭頂淋下來。
他問過高力士,高力士說西域也沒有這種東西。
李隆基閉上了眼睛不想了,越比越覺得自己住的像茅草屋。
楊貴妃的目光落在那面鏡子上。
她在想她每天早上梳妝用的銅鏡,磨得再亮也照不出這麼清晰的人影。
要是有這面鏡子就好了。
宋徽宗趙佶還在畫畫。
天幕上那面鏡子特寫讓他忘了下筆,他想要那面鏡子。
不是用來照自己是用來畫畫,有了這麼清楚的鏡子他就可以對著鏡子畫自畫像了。
他這輩子畫過無數幅畫,卻沒有畫過自己。
銅鏡看不清,怎麼畫?這面鏡子能看清。
「朕要一面這樣的鏡子。」
他對身邊的內侍說。
內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趙佶沒給他機會,「去,找工匠,定要給朕做出來。」
內侍苦著臉退了下去。
趙佶繼續畫畫。
這時,萬朝天幕中央出現了幾行字。
「直播稍後繼續。」
「敬請期待,謝謝。」
歷朝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