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開過一個十字路口。
紅燈亮了，江然剎車，停了下來。
小兕子趴在車窗上，看著對面人行橫道上等紅燈的人群。
「鍋鍋，他們維森莫布碎覺~」
江然笑了笑。
「還早呢，這裡白天熱，很多人晚上才喜歡出來活動，這叫夜生活。」
劉禪聽到「夜生活」這個詞，在嘴裡咀嚼了一遍。
「夜生活，晚上還能生活？」
江然點了點頭。
「對，晚上可以逛街、吃飯、看電影、唱卡拉OK、泡酒吧，很多事可以做。」
「比如，我早上帶你們去的那個大商場就開到晚上十一點才關門。」
劉禪若有所思地點頭，忽然，他被路邊的一個GG牌吸引了。
一塊巨大的LED螢幕，掛在商場的牆上，螢幕上正播放著某個明星的化妝品GG。
一個女人的臉出現在螢幕上，皮膚白得發光，眼睛大大的，嘴唇紅紅的。
劉禪嚇了一跳，身體往椅背上一靠。
「然哥，那個牆上有人！」
江然忍不住笑出聲。
「阿斗，那是螢幕，不是真人，是GG，播放給人看的。」
劉禪又看了一眼那個螢幕，女人在螢幕上笑了笑，露出潔白的牙齒。
看得他頭皮有些發麻。
車子又開過了一個路口，路邊出現了一排共享單車。
嬴陰嫚也又來了興趣。
「然哥，那些是什麼？」
「沒有人看管嗎？不怕人偷嗎？」
江然看了一眼。
「那是共享單車，掃碼就能騎，騎完了停在這裡就行。」
「沒人看管，一般也不會被偷，到處都是，不值錢。」
一旁聽著的劉禪瞪大了眼睛。
「不要錢？」
江然搖了搖頭。
「要錢，很便宜，兩塊錢騎一次。」
嬴陰嫚和劉禪不由得都沉默了。
華清宮和兵馬俑的門票都是一百二。
兩人在心中也對比了一下。
小兕子趴在車窗上，看到了一個小朋友騎著滑板車在人行道上飛馳。
她的眼睛亮了。
「鍋鍋，那個小娘幾在做森麼？」
江然看了一眼。
「那是滑板車，小朋友玩的，腳一蹬就跑了。」
小兕子立刻探過頭。
「鍋鍋，系幾也想玩。」
江然笑了，「好，改天給你買一個，不過不能在路上玩，危險。」
小兕子用力地點了點頭。
「嗯吶~」
這時，車子即將透過一個夜市。
江然看了看窗外那個熱鬧的區域，又看了看時間，快十點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后座的三個人。
「你們餓了嗎？」
小兕子第一個回答，「餓了！系幾餓了！鍋鍋，那邊有好吃的！系幾聞到了！」
她的小鼻子抽動了兩下。
像是真的聞到了什麼香味。
劉禪咽了口唾沫。
「餓了。」
嬴陰嫚看著外面那熱鬧的場景，「餓了！」
江然笑了。
「那就去夜市逛逛，吃點東西，晚點回去也沒事。」
江然找了個停車位，把車停好。
他拉開車門，小兕子已經解開了安全帶，抱著荔枝娃娃在座位上扭來扭去，迫不及待要下去。
江然彎腰把她從兒童座椅里抱出來，放在地上，小兕子站穩之後，一把抓住他的手。
「鍋鍋，好多人人！」
江然牽著她的小手，轉頭對劉禪和嬴陰嫚說。
「阿斗、阿嫚你們跟緊我，這裡人多，別走散了。」
夜市的入口是一條窄窄的巷子。
兩邊擺滿了攤位，人群熙熙攘攘，聲音嘈雜。
四個人走進甘家寨夜市。
小兕子的身高在人群中只到成年人的腰部。
她仰著頭看到的全都是大人的後背和胳膊。
「鍋鍋~系幾看不見了！」
江然笑了笑，然後抱起小傢伙。
視線增高，小兕子立刻東張西望。
每一個攤位前都圍著人，每一個人手裡都拿著吃的。
一行人走了沒幾步，前面出現了一個攤位，排隊的人特別多。
兩排人面對面坐著，面前放著一個個小竹籤，鍋里紅油翻滾，熱氣騰騰。
攤位上方掛著一個紅色的招牌——老北京串串香。
小兕子的鼻子使勁嗅了嗅。
「鍋鍋，好香，介個好香，比剛才的還香，系幾想吃這個。」
劉禪也停住了腳步，目光落在那翻滾的紅油鍋上。
他咽了口唾沫。
「然哥，這個看著不錯。」
江然看了看那兩排坐得滿滿當當的人，又看了看後面排隊等候的長龍，搖了搖頭。
「沒位置了，人太多了。」
「下次早點來，今天先逛別的，前面還有很多好吃的。」
小兕子有些失望地「哦」了一聲，但很快就被下一個攤位吸引走了注意力。
再往前走幾步，一個攤位前圍了一圈人。
攤主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正在一個大油鍋前忙碌。
鍋里的東西金黃金黃的，一塊一塊，在油鍋里翻滾。
招牌上寫著「空氣年糕」四個字，字大大的，旁邊還畫了一塊金黃色的年糕，冒著熱氣。
江然念了出來。
「空氣年糕，你們要不要嘗嘗？」
「系幾次！系幾次！」
小兕子的小手在江然肩膀上拍著。
「要！」
劉禪和嬴陰嫚也眼睛不眨地看著油鍋里的年糕。
這一看就很好吃啊！
江然排了十來分鐘的隊，買了一份大份的空氣年糕。
紙袋子很大，鼓鼓囊囊的。
金黃色的年糕上面撒著椒鹽、孜然粉。
可謂是香氣撲鼻。
小兕子從江然懷裡滑下來，踮起腳尖往紙袋子裡看。
「鍋鍋，好多好多，系幾一個人吃不完。」
江然笑，「不是你一個人吃，大家一起吃。」
他用竹籤叉了一塊遞給她。
「小心燙。」
小兕子兩隻小手捧著竹籤，小心翼翼地送到嘴邊，張開嘴咬了一小口。
年糕的外皮酥脆，裡面卻很軟糯。
她嚼了兩下，大眼睛亮了。
「好好次！鍋鍋，這個好好次！脆脆的，軟軟的，還有香香的！」
劉禪接過竹籤也叉了一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點了點頭。
「好吃。」
「很脆，甜又咸。」
嬴陰嫚也接過竹籤叉了一塊，咬了一小口。
椒鹽的味道恰到好處，不會太咸，也不會太淡。
很好吃。
江然直接一口一個。
小兕子抬起頭看著他，嘴角沾著椒鹽粒。
「鍋鍋，你次得好快鴨~」
四個人站在攤位旁邊，你一塊我一塊，不一會兒一大份空氣年糕就見底了。
吃完年糕，幾個人繼續往裡走。
劉禪拿著空紙袋找了好一會兒才找到一個垃圾桶，丟了進去。
小兕子被江然牽著手，小腦袋轉來轉去，忽然她的目光停在了一個攤位上。
一個小小的石磨正在轉動，一個大叔搖著磨盤。
旁邊有一個平底鍋，正在烙餅。
玉米漿被倒在平底鍋上，用鏟子攤平，煎到兩面金黃，外皮微微焦脆。
招牌上寫著「石磨玉米餅，五塊錢六個」。
江然看了看價格，又看了看那金黃色的餅子，回頭問三個人。
「石磨玉米餅，味道應該不錯，嘗嘗？」
小兕子已經不會說「不」了。
「要！」
劉禪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答。
嬴陰嫚很疑惑，「然哥，玉米是何物？」
江然想了想，決定不說太細。
「是一種糧食，跟大米、小麥差不多，但顏色是黃的，吃起來有點甜。」
「明朝中後期才從南美洲那邊傳進來的，你們那個時代肯定是吃不到了。」
小兕子已經迫不及待了。
「鍋鍋，系幾次！系幾要次那個黃黃的餅餅！」
江然走到攤位前，付了錢，端著一個小紙盤迴來，上面放著六個金黃色的玉米餅，摞得整整齊齊。
餅不大，比成年人的手掌心小一圈，厚度不到一厘米。
兩面煎得金黃，外皮微焦，冒著熱氣。
攤位旁邊有幾張小小的塑膠桌子，江然帶著三個人坐下。
小兕子坐在江然旁邊，劉禪坐對面，嬴陰嫚坐小兕子旁邊。
江然給每人分了一個玉米餅。
小兕子雙手捧起玉米餅，餅還熱著，她兩隻小手倒騰了一下。
「燙燙！」
她吹了兩口氣，然後咬了一口。
玉米餅外皮微脆，裡面軟糯，帶著一種天然的甜味。
小兕子嚼了兩下，眼睛亮了。
「好次！鍋鍋，這個餅餅好次！甜甜的！」
她的小臉上寫滿了幸福。
劉禪也咬了一口玉米餅，嚼了兩下，低頭看了看手裡金黃色的餅。
蜀地沒有這種東西，蜀地的糧食有稻米、小麥、黍、稷、菽，都是白色的、黃色的。
但不是這種金黃色。
嬴陰嫚咬了一口，咀嚼的速度慢了下來。
淡淡的甜，淡淡的香，很奇特的味道。
四個人坐在塑膠小桌前吃著玉米餅。
夜風吹過來，帶著各種食物的香味。
小兕子吃完了第二個玉米餅，靠在椅背上，小手摸著肚子。
「鍋鍋，系幾又次飽了，肚幾圓圓的。」
劉禪和嬴陰嫚把最後一口玉米餅咽下去。
江然看了看手機。
「十點了，該回去了。」
他站起身把小兕子抱起來，小兕子小手摟著他的脖子。
劉禪和嬴陰嫚也自覺起來，跟在江然身後。
「鍋鍋，明天還去夜西。」
小兕子趴在他肩膀上，聲音軟綿綿的。
江然笑了，「好，明天帶你們去另一個夜市。」
.......
咸陽宮。
嬴政的眼神很不平靜。
「西安常住人口一千多萬。」
一千多萬。
嬴政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大秦總人口不過兩千萬，咸陽城的人口不到五十萬。
一個城市，一千多萬人。
扶蘇站在旁邊也在心裡默算。
「父皇，西安一城的人口，抵得上大秦半個天下。」
他的聲音有些發抖。
一千多萬人擠在一座城裡，那是什麼景象？
那些人怎麼住？怎麼吃？怎麼走路？
這時，天幕上的畫面切換到了夜市。
燈火通明，人聲鼎沸，街道兩旁擺滿了攤位，賣吃的、賣喝的、賣玩的。
人擠人，人挨人，摩肩接踵。
嬴政看到那密密麻麻的人群。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秦法規定，市井之中，商賈列隊而市，不得隨意擺攤，更不得在街邊叫賣。
這是為了防止商人亂搞，影響國家經濟。
扶蘇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兩千年後的人，似乎不限制商賈。」
「他們可以在路邊隨意擺攤，可以邊走邊吃，可以在夜裡出來交易。」
嬴政看到了，也看到了那些攤位上面都有燈，亮如白晝。
大秦也有夜市。
但規模很小，多在節日或特殊場合。
秦人偏好狗肉，夜市上常有賣狗肉的攤位。
但那是節日，不是每天。
李斯看著天幕，若有所思。
「兩千年後的治理之道，與我大秦不同。」
嬴政看著他。
「朕想知道，一千多萬人住在長安里，這些商賈還能隨意擺攤，百姓夜裡出來遊逛。」
「他們是怎麼不讓天下亂的？」
.....
太極宮。
李世民聽到西安常住人口一千多萬的時候，手微微攥緊了。
長安城的人口不到百萬，已經是大唐最繁華的都城了。
一千多萬，他想像不出來。
長孫皇后在想，一千多萬人住在一座城裡，那些人的吃穿用度從哪裡來？
每天要消耗多少糧食？多少蔬菜？多少肉？
大唐的都城長安，每日從各地運來的糧食蔬菜已經絡繹不絕了。
一千多萬人的城市，需要多少物資？
李承干站在一旁，他的關注點不在人口，在夜市。
他看到那條街上人山人海，燈火通明。
大唐有宵禁，暮鼓敲響之後，百姓不得在街上行走。
坊門關閉，市門關閉，所有人必須回到自己的坊里。
夜禁甚嚴，無故夜行，笞二十。
李承乾的目光落在那些攤位前排隊的人群上。
他注意到了另一個細節。
「阿耶，阿娘，兒觀那小郎君每次買東西，似乎都未拿出錢幣。」
「那裡的人似乎都拿出一個方方正正的小東西，翻到背面，對著綠綠和藍藍的東西照一下，然後就行了。」
長孫皇后很早就注意到了。
「高明，那個小郎君手裡拿的，應是叫手機，上午還拿著這個給你妹妹拍照呢。」
「那手機里應該有錢幣。」
李承乾的眼睛瞪大了。
「那豈不是偷了那個東西，就能用裡面的錢？」
長孫皇后搖了搖頭。
「那個東西應該不是誰都能開啟的。」
「我見那小郎君每次用之前，都要用手指按一下，或者用臉照一下，才能開啟。」
李世民沒參與妻子和兒子的對話，他的目光落回到天幕上。
他看到那條街上的人都笑得那麼開心。
大唐的百姓能晚上隨便出來逛逛，吃點好吃的，買點好玩的嗎？
當然不能。
除非元宵節這些節日。
......
大宋，開封府。
趙匡胤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登基之後做的一件事.
放寬宵禁。
原先一更開始宵禁改為三更起宵禁。
百姓可以在晚上出來活動了，商鋪可以開到深夜了，經濟就能發展起來，稅收也能變多。
有錢，就能打仗了！
「光義，汝看到了嗎？」
趙光義點了點頭。
「臣弟看到了，那個夜市，比咱們開封府的夜市熱鬧多了。」
趙匡胤沉聲道，「朕一登基，就放寬宵禁，是為了讓百姓過上好日子。」
「百姓白天要幹活，晚上才有空出來逛逛，吃點好的，買點好的。
「千年後，天幕上那條街，就是朕想看到的樣子。」
趙光義看著那條街上的人山人海，面上有些擔憂。
「皇兄，這麼多人擠在一起，不會出事嗎？不會失火嗎？不會有人趁機作亂嗎？」
趙匡胤搖了搖頭。
「只要官府管得好，不會出大事。」
趙光義愣了一下，隨後也附和道。
「皇兄說得是。」
「我大宋的繁華，在歷代王朝中，絕對是頭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