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宮。
嬴政的眼神在變幻。
秦朝主要使用竹簡和木牘作為書寫材料。
他的目光落在那張紅色紙幣上。
紙做的錢,印著圖案,印著數字。
質地光滑,韌性十足,不是他見過的任何紙張。
那個世界的紙,能當錢用。
絲絹和絲絮紙倒是跟天幕上的有幾分相似。
可,那是很珍貴的。
用來做錢,那是不可取的。
嬴政也深深明白這個道理。
只是,心中羨慕不已。
「朕若是有這樣的紙,大秦的政令,何至於傳遞緩慢。」
扶蘇站在旁邊。
他在想大秦的竹簡,一卷竹簡能寫多少字?
幾百字,幾千字。
一篇文章需要好多卷竹簡,堆在一起沉甸甸的。
奏章、詔書、律法、史書,全用竹簡,沉重的很。
那個世界的人用紙,輕飄飄的紙,一張紙能寫好多字,疊起來放進口袋裡,不占地方,不占重量。
紙做的錢,比銅錢輕多了,比銀子輕多了,比金子輕多了。
扶蘇輕嘆一聲。
出門的時候帶一串銅錢,沉甸甸的掛在腰上,走起路來叮噹響。
如果換成紙幣,輕飄飄地往袖子裡一塞,什麼都不用帶。
李斯一直仰頭看著天幕。
如果能造出那個世界的紙,大秦的律法和政令就能在百姓里迅速普及了。
......
未央宮。
劉徹一直在深思。
他聽到了「電子支付」「紙幣」「宋朝才出現了交子」。
「衛青,千年之後的人,用紙當錢。」
聞言,衛青抱拳。
「陛下,臣以為,紙輕便,易於攜帶,銅錢太重,銀子太沉,金子太貴。」
「商人做買賣,幾車幾車地拉金銀銅錢,費時費力。用紙,一張輕飄飄的,揣在懷裡就行。」
霍去病站在一旁,他的關注點更直接。
「舅舅,可是紙容易損毀,萬一被火燒了,豈不是......」
劉徹想到的問題比衛青和霍去病更深。
紙幣的使用有利有弊。
利者,輕便易攜,成本低廉,可大大促進商貿流通。
弊者,易損毀,易偽造。
如果有人能造出以假亂真的紙幣,那朝廷的信用何在?
國家的經濟命脈豈不是握在造假者手中?
......
大唐。
長孫皇后站在李世民身側。
「二郎,那個小郎君說,他們那個世界有電子支付,不用帶錢,拿那個叫手機的東西照一下就行。」
「那個手機里存著錢,照一下,錢就轉過去了。」
李承干站在一旁。
「阿耶,阿娘,那個手機,比紙幣還方便。紙幣還要帶在身上,手機連帶都不用帶,拿在手裡就行。」
李世民目光落在那張紅色紙幣上。
想起了大唐的茶馬交易、絲綢之路、海上貿易。
絲綢之路上商隊帶著銅錢、銀子、金子,千里迢迢,翻山越嶺,還要擔心被搶被盜。
若是大唐有這樣的紙幣,有這樣的電子支付,商隊何須攜帶沉重的金屬貨幣?
一張紙就夠了,一個手機照一下就行了。
「朕在想,大唐能不能也有這樣的紙幣。」
李世民說完後,又想到了其他問題,「用紙做的錢,怎麼防偽?」
「銅錢私鑄尚且屢禁不止,紙幣若被人偽造,豈不天下大亂?」
長孫皇后也在想這個問題。
隋唐盛行經書翻譯和抄寫之風,造紙原料以樹皮為主。
民間也有專門造紙的作坊。
若是有人別有用心,那可如何是好?
......
車子駛入酒店地庫的時候,小兕子已經困得腦袋一點一點的了。
江然把車停好,熄了火,解開安全帶,回頭看了一眼后座。
小兕子的眼睛半睜半閉,小嘴巴微微嘟著。
「到了。」
小兕子聽到他的聲音,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了。
「系幾走不動惹,鍋鍋抱。」
她伸出手。江然笑了笑,下車拉開后座的門,彎腰把她從椅子裡撈出來。
小兕子趴在他肩膀上,小手摟著他的脖子,荔枝娃娃夾在兩個人中間,那張一塊的紙幣從娃娃懷裡飄出來,落在座椅上。
劉禪眼疾手快地撿起來,塞進自己的口袋裡。
四個人上了電梯。
電梯裡只有他們幾個人。
小兕子趴在江然肩膀上,呼吸已經變得均勻了,但她還在撐著,沒有睡著。
嬴陰嫚和劉禪站在他們旁邊,手裡提著兩個袋子。
電梯到了十七樓,門開啟。
江然抱著小兕子走在前面,刷卡開門。
小兕子從江然肩膀上抬起臉,睜開眼睛看了看熟悉的房間,滿意地「嗯」了一聲。
江然把她放在沙發上。
劉禪也在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今天走了太多路了,兵馬俑一個上午,華清池一個下午加一個晚上,他的腿已經不是他的腿了。
嬴陰嫚也坐了下來,腰背依然挺直,但肩膀鬆了下來,整個人靠進了沙發的靠背里。
三個人癱在沙發上,誰都不想動。
房間裡的空調開著,冷氣吹得很足,從外面帶進來的暑氣一點一點地被驅散了。
安靜了片刻,小兕子的小聲音響了起來。
「鍋鍋,系幾渴了~」
劉禪和嬴陰嫚也渴了。
空氣年糕是炸的,玉米餅是煎的,都是乾的,吃完之後嘴裡黏黏的,嗓子不舒服。
茶几上擺著幾瓶酒店送的礦泉水。
江然探身拿了一瓶,擰開蓋子,遞給小兕子。
小兕子雙手捧住瓶子,瓶身有點滑,她的小手抓不太穩,江然幫她託了一下瓶底。
她湊過去喝了一小口,水從嘴角溢位來一點,順著下巴往下淌。
「涼涼的,好喝~」
江然又拿了一瓶遞給劉禪。
劉禪擰開蓋子,仰頭喝了一大口,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咽下去之後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一下子就舒服了。」
嬴陰嫚自己拿了一瓶,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然哥,明天去哪?」
劉禪和小兕子都看了過來。
「鍋鍋,明天還去夜市嗎?」
江然笑了笑。
「明天帶你們去看諸葛武侯祠,它的旁邊就是劉備的惠陵,也是全國唯一一座君臣合祀的寺廟。」
劉禪的身體微微繃緊了一下,眼眶紅了一下。
諸葛武侯祠,他的相父,諸葛亮。
劉備的惠陵,他父皇的陵墓。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礦泉水瓶,手指在瓶身上輕輕蹭著。
「父皇......」
「相父......」
嬴陰嫚注意到了劉禪的表情變化。
他要去祭拜他的相父和他的父皇了,就像自己早上去了兵馬俑,她父皇的陵墓。
【今日直播已結束,請宿主明天繼續加油】
江然聽到系統的話,內心也是鬆了一口氣。
這時,小兕子歪著腦袋。
「鍋鍋,跟老母殿一樣?要拜拜的?」
江然想了想,認真的回答。
「是紀念諸葛亮的地方。」
「諸葛亮是蜀漢的丞相,很厲害的人,劉備也很厲害,是蜀漢的開國皇帝。」
小兕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江然從沙發上站起來。
「好了,不早了,明天早上九點半出發,我會叫你們,現在都去洗澡睡覺。」
劉禪站起身走向浴室,嬴陰嫚也站起身走向另一頭的浴室。
小兕子趴在江然腿上,小手摸著他的膝蓋。
「鍋鍋,明天那個諸葛武侯祠,遠不遠?」
江然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有點遠,在成都,不過沒關係,坐飛機去,很快。」
小兕子瞪大了眼睛。
「飛雞?雞會飛?系幾沒坐過會飛的雞。」
「雞布系在地上走的嗎?鍋鍋騙人。」
江然樂了,「此雞非彼雞。」
「哥哥說的雞,是飛機。」
「一種能飛上天的交通工具,比鳥還快,明天你就知道了。」
小兕子的眼睛亮了起來。
「系幾要坐飛雞!系幾要飛到天上去!」
江然樂了,抱著她走進浴室。
「鍋鍋,那小荔枝要不要洗?」
小兕子把荔枝娃娃舉到眼前。
「小荔枝不洗,小荔枝是布做的,不能洗。」
「洗了會壞掉的,小荔枝就在外面等系幾,系幾很快就出來。」
她把荔枝娃娃放在洗手台上,荔枝娃娃靠著鏡子,圓滾滾的身子坐不穩,歪倒在一邊。
小兕子把它扶正,又歪了,又扶正,最後還是歪了。
「好了,它歪著也挺舒服的。」
江然放好水,試了試水溫,把小兕子放進浴缸里。
小兕子坐在溫水中,小手拍著水面,水花濺起來,濺到江然的衣服上。
「鍋鍋,相父系什麼?像耶耶嗎?」
江然想了想。
「相父是指既是丞相又是父親般的存在,比如劉備請諸葛亮擔任丞相,諸葛亮教劉禪讀書,輔佐劉備治理國家。」
「你阿斗哥哥就把諸葛亮當父親一樣尊敬,所以叫他為相父。」
小兕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哦,就系另一個耶耶。」
很快,小兕子洗完了,江然用大浴巾把她裹成一個圓滾滾的糰子。
「鍋鍋,系幾像不像小荔枝?」
「像!」
江然很配合,幫她穿上睡衣,就抱著她回到了臥室。
小兕子立刻鑽進被窩。
江然給她掖好被角。
「睡吧。」
「嗯吶~」
他看著小公主睡熟後,也起身去洗澡。
距離得到八百萬,還剩六天!
......
季漢,成都。
劉備的眼眶紅了。
諸葛武侯祠是他死後,後人為諸葛亮修建的廟宇。
自己的陵寢是惠陵。
君臣二人的靈魂在地下做了鄰居。
諸葛亮站在一旁,羽扇輕輕搖著。
他在生前輔佐陛下,死後也守著陛下。
劉備的聲音有些沙啞。
「朕的陵,挨著你的廟,朕死了,你死了,咱們還在一起。」
諸葛亮的羽扇停了一下。
「臣死後,能守著陛下的陵,是臣的福分。」
君臣一體,生死相依。
......
大唐。
杜甫站在浣花溪畔的草堂前,仰頭看著天幕。
諸葛亮。
他前不久剛寫了一首詩,叫《蜀相》。
「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
杜甫寫這首詩的時候,心裡也是悲涼的。
諸葛亮六出祁山,九伐中原,最後死在五丈原。
沒有看到北伐成功,沒有看到漢室復興。
他這一輩子顛沛流離,壯志未酬,想報國無門。
杜甫覺得自己沒有死,但他的心已經死了。
安史之亂後的大唐,盛世不再!
.......
大宋,開封府。
趙匡胤若有所思的看著天幕。
「親賢臣,遠小人,此先漢所以興隆也,親小人,遠賢臣,此後漢所以傾頹也。」
「朕登基以來,一直記得這句話。」
趙光義點了點頭。
「那個劉禪,倒是命好,有諸葛亮輔佐。」
「可惜,終究是扶不上牆的。」
聽到小兕子的童言童語,趙匡胤的嘴角忍不住笑了。
「雞會飛嗎?雞隻會撲騰兩下,飛不高。這世上哪有能飛的雞?」
趙光義也笑了。
「皇兄,那個唐朝的小公主才三歲,說話口齒不清。」
「那個郎君說明天去諸葛武侯祠廟,是坐飛機去,肯定不是我們見的那個雞。」
趙匡胤收斂了笑容。
「莫非真的能在天上飛不成?」
趙光義想了想。
「臣弟以為,應該是真的,那個世界的東西,車能自己跑,燈不用油就能亮,能飛上天的東西,大概也是真的。」
......
南宋,德壽宮。
「朕若有諸葛亮,何愁北伐不成?」
趙昚的拳頭微微攥緊了一下。
諸葛亮六出祁山,姜維九伐中原,二人皆嘔心瀝血,死而後已。
他趙昚也想有這樣的臣子。
自登基以來,他做了很多事。
為岳飛平反,還了他一個清白,追復其官職,錄其後人。
削去秦檜的爵位,改諡「謬丑」。
整頓吏治,裁汰冗官,減輕賦稅,發展生產。
趙昚想要北伐,想要收復中原,想要還於舊都。
隆興北伐,他傾全國之力,命張浚督師,北伐中原。
結果呢?
符離之潰,宋軍大敗,自己只能被迫與金國議和。
趙昚現在就急需缺岳飛這樣能領兵北伐的武將。
可,沒了啊!
史浩站在他身側,沒有說話。
他知道官家在想什麼,在想諸葛亮,在想岳飛,在想北伐,在想他這輩子最大的心愿。
「官家為岳鵬舉平反,使得天下人心歸附。」
「有朝一日,官家定能從容還於舊都。」
......
大明。
朱元璋和馬皇后兩個人在寢殿裡並肩坐著,仰頭看著天幕。
「系幾要坐飛雞。」
聽到這個,馬皇后忍不住笑了。
朱元璋則是在意明天江然要帶著三人去諸葛武侯祠這件事。
諸葛亮,三國時期蜀漢的丞相,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馬皇后輕聲開口。
「重八,諸葛亮是忠臣。後人給他建祠廟,千年之後還有人去祭拜,他這一生,值了。」
朱元璋點了點頭。
「君臣相得,千古美談,咱的標兒,也能遇到這樣的臣子嗎?」
馬皇后笑了,「兒孫自有兒孫福。」
朱元璋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妹子,咱聽到諸葛亮,就想起了伯溫。」
「諸葛亮有武侯寺,劉備有惠陵,挨在一起。」
「君臣一體,生死相依,咱的智囊伯溫,卻葬在青田老家,和咱的孝陵隔了那麼遠。」
馬皇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重八,你明天可以下旨,修一座伯溫的廟。」
朱元璋轉頭看著她。
「能行嗎?」
馬皇后點了點頭。
「你是皇帝,你想修,就能修。」
朱元璋想了想。
「那咱明天就下旨,在孝陵旁邊,修一座劉伯溫的廟,賜名誠意伯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