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
江然說從西安到成都不到一個時辰。
李世民的手微微攥緊了。
一個時辰,從長安到成都。
他想起自己剛登基的那年,蜀地有急報,他派使者前往成都,快馬加鞭日夜兼程,跑了多久?
七天,還是八天。
「從長安到成都,快馬加鞭,在大唐,至少都需要七晝夜。」
「一千年後的世界,不到一個時辰就能做到。」
長樂公主李麗質站在長孫皇后的身後,一直在看天幕。
她的妹妹小兕子正仰著小臉看著天空,那個年輕男人說飛機不會掉下來,很安全。
「阿耶、阿娘,兕子坐那個飛機,不會危險嗎?」
長孫皇后轉過頭看著女兒。
「那小郎君說了,飛機很安全,比汽車還安全。兕子坐那個飛機,不會有事。」
「可是——」
李麗質還想說什麼。
李世民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麗質,你看,那個飛機,不是一隻鳥,是一個很大的東西,能裝很多人。」
「它能在天上飛,說明一定有它的道理,兕子不會有事。」
天幕上的畫面切換到了機場航站樓里。
來來往往的旅客拖著行李箱,穿著花花綠綠的衣服,行色匆匆。
有人剛下飛機,有人準備登機,有人舉著牌子接人。
長孫皇后的眼睛微微睜大了。
「二郎,這飛機似乎人人都可以乘坐?」
李世民更是感到不可思議,「確是這樣。」
天幕上,江然帶著三個人走到登機口。
透過巨大的玻璃幕牆,停機坪上停著好幾架飛機。
李世民的目光凝住了。
「那是鐵做的鳥?」
長孫皇后和李麗質都一臉茫然的看著。
不一會,飛機開始登機了。
旅客們排隊走進廊橋。
鏡頭掃過一排排藍色的座椅,座椅上坐著形形色色的旅客。
空姐穿著紅色的制服,推著小車在過道里穿行,微笑著給旅客放行李。
李世民看著天幕上那個推著小車的女子。
「觀音婢,那是飛機里的侍女嗎?」
長孫皇后也不確定。
「或許吧。」
李麗質看到了空姐,忽然不那麼擔心了。
「阿娘,飛機上有人伺候,就像咱們坐馬車,有侍女跟著一樣。」
很快,飛機開始滑行了,發動機的轟鳴聲變大。
小兕子的小手抓緊了江然的衣角。
李麗質的心不由得也揪了起來。
「阿娘,它動了!兕子抓那個小郎君的衣角了!」
長孫皇后握住女兒的手,她的手心全是汗。
「無礙。」
......
天幕上,那架巨大的銀白色飛機正在起飛,機身加速,離開地面,沖向雲霄。
李白的手微微顫了一下,酒壺在手裡晃了晃,酒灑出來幾滴,落在他的衣襟上。
他沒有在意,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天幕上。
鐵做的鳥,能載人,能飛天。
從長安到成都,只要不到一個時辰。
李白這輩子,游遍了大唐的山川河流,從長安到揚州,走了幾個月。
從長安到成都,走了幾個月。
他寫過「朝辭白帝彩雲間,千里江陵一日還」。
李白抬起手,手指在空中虛虛地描畫著什麼。
他在描畫那架飛機的輪廓。
鳥不是鳥,比鳥大,比鳥快,比鳥飛得高。
「噫吁嚱,危乎高哉!」
看到飛機在雲層之上飛行,李白不由得感嘆一聲。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這是他寫的詩。
自己寫的是大鵬,是神話中的鳥。
李白忽然想笑。
他笑自己,寫了那麼多詩,但沒有一句能寫出這樣的速度。
李白仰頭飲了一口酒,酒液順著嘴角流下來。
他的嘴唇在微微顫動。
在醞釀詩句了。
......
大宋,開封府。
趙禎坐在龍椅上,早朝剛開始,大臣們還沒開始奏事。
天幕亮了起來,那架巨大的銀白色飛機正在起飛。
趙禎的目光盯著那架飛機,看著它加速,騰空,沖向雲霄。
飛機,鐵做的,能飛,能坐人,從長安到成都,一個時辰。
范仲淹站在文臣列中,仰頭看著天上。
此刻,忽然想作詩!
包拯站在武臣列中,面色鐵青,但他的眼睛出賣了他。
他的眼睛裡全是震驚。
飛機的速度,一個時辰六百里。
如果大宋也有飛機,金國還敢來犯嗎?
把將士們裝上飛機,一個時辰就能飛到邊疆。
敵人還沒反應過來,大宋的軍隊已經到了。
韓琦站了出來。
「官家,天幕上那架飛機,臣聞所未聞。」
「鐵能飛天,載人飛天,一個時辰六百里。」
「臣以為,此乃神物,非人力可為。」
趙禎的手微微攥緊了龍椅的扶手。
如果大宋能有飛機,那麼北方的遼國、西邊的西夏、南方的交趾都將被輕易征服。
一個時辰,大宋的軍隊就能到。
什麼幽雲十六州,什麼澶淵之盟,就通通不是問題。
山河一統,指日可待啊!
「朕的大宋,何時才能有這樣的神器?」
.......
大明。
天幕上,那架飛機正在跑道上滑行。
朱元璋沉默了。
六百里,不到一個時辰。
馬皇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重八,那個世界的人,飛上天了。」
朱元璋「嗯」了一聲。
「妹子,咱看到了。」
天幕上,飛機離開了地面,越飛越高。
朱元璋的嘴巴微微張著,他的眼睛盯著天幕上那個越來越小的飛機。
他的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自己要是也能飛上去看看,該多好。
從天上看看南京城,看看紫金山,看看長江,看看自己辛苦打下的江山。
朱標站在幾步之外,仰頭看著天幕上那架越來越小的飛機。
他的眼眶微微泛紅。
如果大明也有飛機,父皇就不用那麼累了。
巡視江南,視察邊防,接見各地官員,一天就能到。
一天之內,從南京到北平,從北平到西安,從西安到成都。
父皇就不用那麼操心了。
歷史上,操心過多的帝王,壽命都短。
......
大明,紫禁城。
朱由校站在干清宮的院子裡,仰頭看著天幕。
那架巨大的銀白色機器在天空中飛行。
他的眼睛亮了。
「這個比那個音樂盒還好。」
朱由校的聲音不大,但語氣里的興奮壓不住。
魏忠賢站在他身側,躬著身子。
「陛下,那叫飛機,能飛上天的機器。」
朱由校點了點頭。
「朕好想做一架。」
魏忠賢愣了一下。
朱由校從天幕上收回目光,轉身走回殿內。
他要去畫圖了。
木工做個模型先。
魏忠賢連忙跟上。
「陛下,早朝的時辰到了,大臣們還在等著。」
朱由校頭也不回。
「讓他們等。」
......
飛機在雲層之上平穩地飛行。
小兕子趴在舷窗上已經看了快半個小時了,雲海、藍天、太陽,看來看去都是這些,她的新鮮勁兒過去了一大半。
「鍋鍋,云云都一樣的,白的,軟的~」
劉禪坐在後排,靠在椅背上,目光也落在窗外。
他不敢往下看太久了,太高了,看久了頭暈。
他閉上眼睛休息了一會兒,又睜開,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嬴陰嫚。
嬴陰嫚也在看窗外,手指在扶手上輕輕蹭著。
機艙里響起了廣播,一個溫柔的女聲。
「先生們、女士們,我們的飛機即將開始為您提供午餐服務。」
「請您放下小桌板,準備好用餐。」
小兕子轉過頭看著江然。
「鍋鍋,飛機上還有飯吃?在天上吃飯?」
江然笑了。
「對,飛機餐,在天上吃,一邊飛一邊吃。」
小兕子的小嘴巴張成了一個O形。
「系幾要在天上吃飯了,系幾回去要告訴阿耶。阿耶也沒在天上吃過飯。」
劉禪從旁邊探過身來,他低聲問。
「然哥,在天上吃飯?飯怎麼做的?」
嬴陰嫚也看了過來,她也好奇。
「天上也能生火?」
在天上,離地幾千丈,怎麼做飯?
江然想了想。
「不是現做的,在地上做好了,帶上飛機,加熱一下。」
「飛機上有烤箱,能加熱食物。」
劉禪「哦」了一聲,縮回去了。
坐在劉禪旁邊的大叔沒注意到這對話,一直在看書。
見那個空姐正給前面的旅客發放餐食,江然就把小兕子面前的小桌板放下來。
小兕子看著那塊從座椅背後翻下來的塑膠板。
她伸手拍了拍。
「鍋鍋,這個板板能幹什麼?放飯飯的嗎?」
江然解釋,「這是小桌板,專門給你吃飯用的。」
空姐推著餐車從前面緩緩走過來,一層一層,裡面擺滿了餐盒。
她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標準的微笑。
「您好,有咖哩雞肉飯和紅燒牛肉麵,請問您需要哪一種?」
江然轉頭看向小兕子。
「兕子,你要吃哪個?咖哩雞肉飯,就是黃黃的醬,裡面有雞肉和土豆。」
「紅燒牛肉麵,就是湯麵,有牛肉粒在裡面哦。」
小兕子歪著腦袋想了想。
「窩想要那個黃黃的!」
江然對空姐說。
「兩份咖哩雞肉飯。」
空姐遞過來一個餐盒,開啟,裡面是分格的,一格是米飯,一格是咖哩雞肉,一格是炒蔬菜。
還送了迷你版的酸奶。
江然把餐盒放在小桌板上,幫她開啟酸奶的蓋子,把勺子插進去。
小兕子拿著塑膠勺子,舀了一勺咖哩汁,拌在米飯上,塞進嘴裡嚼了嚼,眼睛眯了一下。
「鍋鍋,介香香的~」
她咽下去,又舀了一勺,這次連雞肉一起。
後排,劉禪和嬴陰嫚也在選。
劉禪選了咖哩雞肉飯,嬴陰嫚選了紅燒牛肉麵。
他開啟餐盒,看著咖哩汁和金黃色的米飯,也嘗了一口,點了點頭。
「好吃。」
嬴陰嫚用叉子卷了幾根麵條送進嘴裡。
這麵條好生勁道。
小兕子吃了幾口咖哩飯,又伸手去夠那盒酸奶。
她拿起小盒子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鍋鍋,介布系奶奶嗎~」
「是奶,但是是叫酸奶,很開胃。你嘗嘗。」
江然幫她撕開蓋子。
小兕子用勺子舀了一口送進嘴裡,小臉皺了一下。
「酸!鍋鍋,酸!」
她咂了咂嘴,眼睛又亮了。
「又甜甜的,好次!」
江然也嘗了一口自己的雞肉飯,說實話,味道非常一般。
但在飛機上能吃上熱乎的免費飯菜,已經很不錯了。
這價格還要什麼腳踏車!
空姐推著餐車繼續往後走。
過了一會,一個年輕的空少從機頭方向走過來,手裡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一瓶老乾媽辣椒醬。
他邊走邊喊,聲音大的整個機艙都能聽到。
「老乾媽辣椒醬,有需要的旅客請舉手。」
小兕子聽到「辣椒醬」三個字,小腦袋立刻抬了起來。
「鍋鍋,系幾次過辣的,昨天那個涼粉好辣喔~」
江然看到空姐手裡那瓶老乾媽。
他忍不住笑了。
飛機上發老乾媽,也就川航能幹出來。
「那是老乾媽,很有名很香的辣椒醬,不算特別辣,要不要試試?」
小兕子想到了昨天的石鍋涼粉,猶豫了。
這一猶豫,空姐就推著車經過劉禪那一排,停了下來。
「先生、女士,要辣椒醬嗎?老乾媽,很香的,加一點下飯。」
旁邊的大叔眼睛一亮,立刻舉起手。
「來來來,給我來一勺。這個飛機餐味道太淡了,不加點辣沒味道。」
空姐笑著從瓶子裡舀了一勺老乾媽,放在大叔的餐盒邊上。
紅油亮汪汪的,豆豉和辣椒的香味立刻散開了。
大叔用筷子拌了拌,扒了一大口飯。
「香!就是這個味兒!」
他轉過頭,看到劉禪和嬴陰嫚都在看自己。
「你們不加點?真的好吃,不騙你們,坐川航吃飛機餐不加老乾媽,等於沒吃。」
劉禪立刻心動了。
「那我也加一勺。」
嬴陰嫚也跟著說,「我也要。」
大叔看到兩人都加了,笑著點點頭。
「怎麼樣?好吃吧?我每次坐飛機都等著這一口,飛機餐再難吃,加了老乾媽就香了。」
劉禪也嘗了一口,米飯拌著紅油。
豆豉的香和辣椒的微辣混在一起。
「好吃。」
旁邊的大叔笑了,豎起大拇指。
「小伙子能吃辣,有前途。」
「你們是兄妹吧?去成都玩?」
劉禪心裡一緊。
嬴陰嫚倒是沒多緊張。
「我們是西安人,去成都玩。」
大叔點了點頭。
「西安好啊,好地方。」
劉禪鬆了一口氣。
江然在前面也聽到了,見兩人隨機應變的很好,也是暗暗點頭。
小兕子耳朵尖,聽到後面的劉禪和嬴陰嫚都加了辣。
她也要加!
「鍋鍋,系幾也要!系幾要一點點,一點點就好。」
江然舉手示意空少。
空少走過來舀了半勺放在小兕子的咖哩飯邊上。
小兕子用勺子舀了一粒豆豉送進嘴裡。
她嚼了嚼,腮幫子鼓鼓的。
「鍋鍋,介果黑黑的豆豆好香!」
「香香的!」
一邊說著,小兕子又舀了一勺咖哩飯拌著老乾媽,吃得小嘴巴油亮亮的。
江然也喜歡老乾媽的味道。
這牌子,真的是從小吃到大啊!
不一會,空姐又推著餐車走過來了。
「各位旅客,有需要麵包嗎?花卷?紅糖饅頭?」
劉禪和嬴陰嫚拿了一個花卷,還沾了一點老乾媽上去,吃得津津有味。
旁邊的大叔看著他們三個吃得歡,自己也舀了一大勺老乾媽拌進飯里,吃得滿頭大汗。
小兕子拿了一個烤麵包,撕了一小塊塞進嘴裡,嚼了嚼。
「鍋鍋,軟軟的~」
江然自己也拿了烤麵包,撕著吃。
小兕子吃完了咖哩飯,喝完了酸奶,又啃了兩口烤麵包。
她靠在椅背上,小手摸著肚子。
「鍋鍋,系幾次飽了~」
劉禪也吃完了,靠在椅背上打了個小小的嗝。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在天上的飯,吃著真是別有一番滋味。」
飛機穿過一片雲層,舷窗外的陽光暗了一下,又亮了起來。
小兕子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睛慢慢眯了起來。
「鍋郭,系幾想碎覺惹~」
江然看了看手機,還有一個小時才到成都。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舷窗外面的雲海,又看了看身邊已經睡著的小兕子,也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