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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什麼?帝王寺廟比不過丞相?

2026-09-16 21:57:09 作者: 相逢卻不識君

  咸陽宮。

  天幕上的畫面從酒店大堂切換到了地鐵站。

  巨大的地下空間,亮如白晝。

  人們從閘機口魚貫而入,刷卡,進站,下電梯。

  嬴政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短短一個上午,他看到了飛機,那個銀白色的鐵鳥,載著人飛上了天。

  現在他又看到了地鐵,那個在地底下跑的火車,載著人鑽進了地底。

  上天入地,兩千年後的人做到了。

  扶蘇仰頭看著天幕,嘴巴微微張著,目光從地鐵站的穹頂掃到自動扶梯,從自動扶梯掃到遮蔽門。

  大秦也有地下建築,地宮,陵墓,地窖。

  那是埋死人的,不是給活人走的。

  那個世界的人在地底下修了一座宮殿,用來跑火車,用來載活人。

  「父皇,地底下,也能修路。」

  嬴政沒有回答。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大秦修馳道,修直道,修五尺道,都是在山上修,在平原修。

  沒有在地下修的。地底下全是石頭,挖不動。

  李斯一早就被嬴政宣召來了。

  他仰頭看著天幕。

  大秦修長城,用了數十萬人。

  那個世界的人,在地底下挖出了一條又寬又長、燈火通明的隧道,裡面還能跑東西。

  這需要多少的人力和物力才能做到?

  李斯從天幕上看到那些普通人穿著普通的衣服,揹著普通的包,刷卡進站,站在站台上等車。

  他們沒有跪著,沒有低著頭,沒有瑟瑟發抖。

  這些人在等車的時候看手機,在聊天,在發呆,在打哈欠。

  普通百姓,也能坐這樣的車。

  還有早上的飛機,也是那麼多的人......

  

  嬴政的聲音響了起來。

  「朕的大秦,百姓出門,靠走,有點錢的,騎馬。」

  「有權的,坐車。走不動的,不去了,那個世界的百姓,出門就能坐到這叫地鐵的東西。

  .......

  太極宮。

  天幕上的畫面從地鐵外部切換到了車廂內部。

  人們坐在座位上,有的在看書,有的在聽音樂,有的在閉目養神。

  列車飛馳,但車廂內穩得像平地。

  李世民靠在軟榻上,目光有些渙散。

  昨天他看到了汽車,今天早上他看到了飛機,現在他又看到了地鐵。

  上天入地,無所不能。

  他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了。

  不是不震撼,是震撼太多,來不及消化。

  長孫皇后站在他身側,面色平靜。

  那個在地底下跑的火車,快得驚人,穩得像平地。

  普通百姓坐在裡面,舒舒服服的,不用擠,不用搶,不用被驅趕。

  李麗質站在她身後,嘴巴微微張著,但已經沒有昨天那種大驚小怪的表情了。

  昨天看到汽車,她震驚了好久。

  今天早上看到飛機,她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現在看到地鐵,她只是張了張嘴,然後閉上了。

  大唐有馬車,牛車,驢車,步輦,沒有這種在地底下跑的。

  「阿耶、阿娘,我們大唐的地底下,能不能也修這樣的路?」

  ......

  大明,奉天殿。

  天幕上,地鐵列車從隧道里呼嘯而出。

  車廂里的座位乾淨整潔,電子顯示屏上紅色的站名一個一個地亮起來,列車飛速前行。

  朱高煦的眼睛亮了。

  「父皇,那個地鐵,在地下跑,比馬快,比車穩。」

  「若我大明也有此物,征漠北,何須擔心糧草不濟、兵馬疲憊?」


  「可就近在地下挖一條道,讓兵馬糧草從地下走,韃靼人看不到,也攔不住。」

  朱高熾看了他一眼,心中冷哼一聲。

  征漠北,征漠北,你腦子裡只有打仗。打仗要錢,要糧,要民夫。

  地下挖一條道,說得輕巧。

  大明的百姓剛喘過氣來,再挖地道,百姓怎麼辦?

  「二弟想過沒有,那個地鐵,是靠什麼走的?」

  「沒有馬,沒有牛,沒有驢,它自己會走,你知道它是怎麼走的嗎?」

  朱高煦被將了一軍。

  「可以學。

  朱棣若有所思地看著天幕上的地鐵。

  如果明軍也有地鐵,就能從北京城下直通漠北,大軍一夜之間兵臨韃靼王庭。

  本雅失里連跑都跑不了,阿魯台連降都來不及。

  可惜,大明沒有地鐵。

  夏原吉的聲音從文臣列中傳出來。

  「陛下,秦始皇長城修了幾十年,動用了數百萬民夫。」

  「地鐵比長城更難,長城在地上,地鐵在地下。」

  「臣以為,地鐵之事,可望而不可即。」

  朱棣收回思緒,淡淡地開口。

  「朕知道,但瓦剌近來可不老實,不久後,朕要親征。」

  「太子。」

  朱高熾連忙上前。

  「兒臣在。」

  朱棣看著他。

  「朕親征期間,你監國。」

  朱高熾跪了下來,

  「兒臣遵旨。」

  朱高煦的拳頭微微攥緊了。

  監國,又是大哥監國。

  他在外面打仗,大哥在京城監國。

  他在漠北流血流汗,大哥在京城安安穩穩地坐著。

  朱高熾不過是比他早生了幾年!

  ......

  廣播響了。

  諸葛武侯祠到了。

  小兕子小手攥著江然的衣角。

  「鍋鍋,到了嗎?武侯祠到了嗎?」

  江然牽著她的小手。「到了,下車。」

  劉禪也站了起來,目光在車廂里掃了一眼,跟在江然後面。

  嬴陰嫚站起來,整了整衣角,走在劉禪旁邊。

  車門開啟,四個人走出車廂。

  站台上人不多,指示牌很清楚。

  江然帶著三個人往出口走,刷卡出站,電梯往地面升。

  出了地鐵站,人行道上人來人往。

  小兕子被江然牽著手,小腦袋轉來轉去。

  「鍋鍋,武侯祠在哪裡?系幾看不到。」

  江然指了指前面。

  「就在前面,走個三五分鐘就到了。」

  劉禪跟在後面,他的心情有些複雜。相父的祠,父皇的陵,馬上就要到了。

  走了兩三分鐘,前面出現一片古建築群。

  紅牆,青瓦,飛簷翹角。

  門口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上面刻著四個大字——漢昭烈廟。

  石碑旁邊的旁邊還有一塊匾額,上面寫著三個字——武侯祠。

  小兕子仰頭看著那塊石碑,念不出來那四個字。

  「鍋鍋,那系什麼字?好大的字,紅紅的。」

  江然念給她聽。

  「漢昭烈廟。昭烈是劉備的諡號。」

  「劉備死後被追封為漢昭烈帝,所以他的廟叫漢昭烈廟。」

  劉禪知道。

  昭烈,他父皇的諡號。

  昭德塞違,烈武開疆。

  他的父皇。

  嬴陰嫚也看到了那塊石碑。

  漢昭烈廟。


  昭烈是諡號,劉備的諡號。

  她想起自己父皇的諡號,她沒有聽過。

  秦始皇,始皇帝,那是後人叫的。

  不是諡號。

  一個四十出頭的大哥迎了上來。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馬甲,上面掛著工作證,手裡拿著一個無線擴音器,臉上帶著笑。

  「您好,需要講解嗎?」

  「諸葛武侯祠三分看七分聽,不請講解您看到的就是幾間廟幾個墳包。」

  「請了講解,您聽到的不僅是三國歷史,還是蜀漢的君臣情誼。」

  江然自動過濾了那話,直言。

  「多少錢?」

  對方說包講一百塊,整個武侯祠加惠陵,一個小時。

  劉禪看了江然一眼,又看了看那個講解員。

  江然果斷掏出手機付了錢。

  講解員把擴音器別在腰上,清了清嗓子。

  「那咱們走吧。先從這裡開始。」

  他走到那塊石碑前面,指著「漢昭烈廟」四個字。

  「這個地方,是漢昭烈帝劉備的真身墓所在。」

  「昭烈是他的諡號。根據漢代『有墓必有廟』的規制,這裡叫漢昭烈廟。」

  劉禪仰頭看著那塊石碑。

  他父皇的真身墓在裡面。

  他的眼眶紅了。

  小兕子仰頭看看石碑,又看看劉禪。

  「阿斗鍋鍋~尼腫麼了?」

  劉禪揉了揉眼睛。

  「沒事,風眯了眼。」

  講解員繼續說。

  「成都武侯祠是中國現存唯一的君臣合祀寺廟,由漢昭烈廟、武侯祠、惠陵、三義廟四部分組成。」

  「但是,中國歷史上的第一座諸葛武侯祠,其實並不在這裡。」

  「第一座武侯祠在陝西勉縣,定軍山腳下。」

  「諸葛亮去世後,蜀漢百姓上書請求為丞相立廟,後主劉禪批准了,就在定軍山腳下,建了第一座武侯祠。」

  劉禪聽到「後主劉禪」四個字,身體微微繃了一下。

  他批准立廟,他給相父建了第一座祠。

  講解員指了指漢昭烈廟西邊的方向。

  「咱們成都歷史上最早的武侯祠,也不在這裡,最早在人民公園那邊。」

  「魏晉南北朝的時候,武侯祠從那邊遷到了南郊公園,與劉備的惠陵和漢昭烈廟呈品字形分布。」

  「到了明朝,明太祖朱元璋的第十一個兒子朱椿被封為蜀王。」

  「他來了成都之後,先到劉備的漢昭烈廟來祭拜,他發現這裡門口羅雀,沒什麼人來。」

  「但是隔壁的武侯祠呢?車水馬龍,人聲鼎沸。老百姓都去拜諸葛亮,不來拜劉備。」

  嬴陰嫚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臣子的祠人氣比帝王高,這在她的認知里不太能理解。

  在大秦,帝王的陵廟是最尊貴的,臣子的祠不能比。

  劉禪聽到這話,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他父皇的廟,祭拜的人少。

  相父的祠,人很多。

  百姓顯然更尊敬相父。

  劉禪一下子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自己會有人祭拜嗎?

  嬴陰嫚忍不住問了一句:「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江然想了想。

  「可能那個蜀王認為諸葛亮再厲害也是臣子,人氣不宜高過帝王。」

  講解員轉過頭,笑著點了點頭。

  「這位兄弟說得沒錯。蜀王朱椿認為,諸葛亮再厲害也是臣子,人氣不該高過帝王,此舉為君臣失序。」

  「所以朱椿找了個藉口,說『君臣宜一體』。」

  「就這樣,朱椿把惠陵旁邊的武侯祠廢了,重修漢昭烈廟,把諸葛亮的塑像塑進漢昭烈廟裡,讓諸葛亮陪著劉備受祭。」


  「這樣一來,百姓來祭拜諸葛武侯的時候,肯定順帶也拜了劉備。」

  他頓了頓,「想法是好的,但現實是殘酷的。」

  「老百姓不買帳,他們依舊把這裡叫做武侯祠,不叫漢昭烈廟,叫了一千多年,改不過來了。」

  小兕子歪著腦袋。

  「鍋鍋,為什麼老百姓不買帳呀?他們不喜歡那個皇帝嗎?」

  江然想了想。

  「不是不喜歡劉備,是更喜歡諸葛亮。」

  「這就是老百姓心裡有桿秤,皇帝也好,丞相也好,誰對百姓好,百姓就記著誰。」

  「百姓更親近諸葛丞相。」

  小兕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

  沛縣。

  劉邦聽到了講解員說的話.

  老百姓不買帳,依舊把這裡叫做武侯祠,不叫漢昭烈廟。

  劉邦的面色有些複雜,不是憤怒,不是嫉妒,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他轉過頭,看著蕭何。

  蕭何也在看著他,四目相對,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劉邦先開口了。

  「蕭何,你說,丞相,人氣能高過帝王嗎?」

  蕭何知道陛下不是在問丞相能不能高過帝王,是在問他的丞相跟他比誰人氣高。

  「陛下是開國之君,是天下之主。」

  「臣的功業是陛下給的,沒有陛下,就沒有臣的今天。」

  劉邦看了他一眼。

  「朕的子孫,劉備,他的諡號是昭烈。」

  「昭烈是什麼意思?講講。」

  蕭何站起來,想了想。

  「陛下,昭者,明也,德也。」

  「明察秋毫,德行昭著,烈者,武也,功也。」

  「昭烈二字,合起來是明德武功,德行與武功兼備。」

  「這個諡號,乃是上諡。」

  「劉備乃明君也!」

  ......

  未央宮。

  劉徹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面色不豫。

  他劉家的子孫,劉備。

  劉備的廟,沒人去,但他的丞相,諸葛亮的祠,人山人海。

  臣子比帝王人氣高,這在他治下的大漢是不可想像的。

  「荒謬,帝王是天子,是萬民之主。」

  「臣子再賢,也是臣子。」

  「人氣豈能高過帝王?百姓豈能舍帝王而拜臣子?」

  在大漢,帝王的威嚴是至高無上的。

  太廟裡供奉的是歷代帝王。

  蕭何的祠有人拜,張良的呢?

  不會比高祖多。

  ......

  曹操聽到了那個講解員說的話。

  武侯祠車水馬龍,漢昭烈廟門口羅雀。

  劉備的廟,人少。

  諸葛亮的祠,人多。

  曹操不由得想自己死後,百姓會拜他嗎?

  赤壁之戰,那年他五十四歲,率大軍南下,以為可以一統天下。

  結果,周瑜一把火燒了他的船,燒了他的夢。

  他敗了,敗得很慘。

  此後再也沒有機會統一天下。

  「若天命在吾,吾為周文王矣。」

  曹丕站在一旁,聽到父親這句話,心裡咯噔了一下。

  周文王,奠定了周朝八百年的基業,沒有當上天子。

  他的兒子周武王,伐紂滅商,當了天子。

  父親想做周文王,那自己就做周武王!

  曹植站在旁邊,也在想這句話。

  父親一生,戎馬倥傯,打下了魏國的基業,沒有稱帝。

  他封魏王,加九錫,離皇帝只差一步。


  他沒有邁出那一步。

  是在等什麼?

  等天命。

  天命不在他,他就做周文王。

  曹操覺得荀彧並不遜色於諸葛亮。

  他有王佐之才,助自己平定了北方。

  荀彧,在後世會有這麼多人祭拜嗎?

  ......

  季漢,成都。

  劉備聽到自己和丞相祠堂的對比,也沒有生氣。

  赤壁之戰後,自己有了荊州,有了益州,有了漢中。

  本以為能重興漢室。

  結果,二弟關羽失荊州,張飛被部下所殺。

  劉備知道,他再也沒有機會了。

  諸葛亮站在他身側,面色有些複雜。

  他聽到了天幕上的話,百姓更愛他。

  諸葛亮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想起自己一生,從一個布衣,到蜀漢的丞相。

  這份知遇之恩,唯有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劉備轉過頭看著他。

  「丞相,千年之後,朕的廟門口羅雀,你的祠車水馬龍。」

  「朕的丞相,百姓愛戴,朕沒有看錯人。」

  諸葛亮的眼眶紅了。

  「陛下,臣只是做了臣該做的事。」

  「陛下三顧茅廬,臣才得以施展抱負,若無陛下,臣還在隆中種地。」

  劉備搖了搖頭。

  「不,沒有你,就沒有大漢。」

  他有點悵然。

  從織席販履之徒到帝王。

  這條路,走了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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