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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四者備矣,兼而行之,唯諸葛丞相!

2026-09-16 21:57:12 作者: 相逢卻不識君

  大明,南京,奉天殿。

  早朝正在進行。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面色沉靜,目光落天幕上。

  他的兒子,蜀王朱椿,在天幕上被那個講解員提到了。

  李善長看著天幕上那個講解員,腦子在轉。

  蜀王朱椿的做法,符合儒家的君臣之道。

  臣子再能幹,也不能越過帝王。

  諸葛亮是忠臣,是名相,是千古楷模。

  他再厲害,也是臣。

  劉備再平庸,也是君。

  君臣之分,不可逾越。

  朱元璋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諸王,咱對他們只有一個要求,守好大明的江山。」

  「咱定下的皇明祖訓,君臣名分,不可逾越。」

  「蜀王做到了,朕很欣慰。」

  他頓了頓,目光從殿中掃過。

  「朕不希望看到大明有安祿山、楊國忠之徒。」

  百官跪了下來。

  「陛下聖明。」

  朱元璋抬了抬手。

  「都起來。」

  天幕上,講解員還在繼續講。

  朱元璋的目光又落回天幕。

  朱椿雖然已經受封蜀王,目前還沒就藩。

  但,天幕已經說了未來之事。

  說明,自己的兒子,懂得君臣之道,懂得尊卑之分。

  朱元璋行封藩之事,是為了讓兒子們鎮守四方,拱衛京師。

  若有像安祿山這等奸臣作亂,自然可清君側。

  大明江山就能萬年。

  

  .......

  講解員帶著一行人穿過漢昭烈廟的大門。

  「咱們先去看第一件鎮館之寶,唐碑。」

  「成都武侯祠有兩大鎮館之寶,一個唐碑,一個明碑,唐碑是最老的,距今一千二百多年了。」

  劉禪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一千二百多年。

  唐碑亭在漢昭烈廟的東側,一座不大的四角亭子,紅柱青瓦,亭子裡立著一塊高大的石碑。

  碑身通體黑色,高一丈有餘,寬約四尺。

  碑面上密密麻麻刻滿了文字,有些已經模糊了,但大部分還能看清。

  小兕子仰頭看著那塊比她高很多很多的大石碑,脖子仰得酸了,低下頭揉了揉。

  「鍋鍋,好大的石頭,上面有好多好多字,系幾看不懂。」

  小兕子認識幾個簡單的字

  長孫皇后教過她一些,但碑上的字太多太密了。

  江然摸了摸她的頭。

  「沒事,等會哥哥跟你說。」

  嬴陰嫚走到碑前,目光從碑額掃到碑座。

  這塊碑的字不是小篆。

  但也能認了一些字。

  劉禪站在碑前,一個字一個字地讀。

  他的眼眶微微發熱。

  講解員指著碑身,開始講解。

  「這塊碑,全稱叫《蜀丞相諸葛武侯祠堂碑》,刻於唐憲宗元和四年,也就是公元809年。」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自豪。

  「主持修建這塊碑的人,叫武元衡,當時他擔任西川節度使,是四川的最高軍政長官。」

  小兕子歪著腦袋。

  「他系誰呀?比系幾的耶耶還厲害?」

  講解員聽到「耶耶」兩個字,以為是小孩子的爺爺,忍俊不禁。

  「小朋友,你爺爺啊,肯定沒有武元衡厲害,武元衡可是唐朝的宰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你爺爺能有他厲害嗎?」

  嬴陰嫚看了小兕子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有說話。

  江然忍不住不笑。


  哈哈,真是有點搞笑。

  講解員繼續說:「武元衡這個人,管理地方的能力特別強。」

  「元和二年,蜀地發生了很嚴重的暴亂。」

  「對了,有一句話叫『天下未亂蜀先亂,天下已定蜀未平,天下已治蜀後治』。」

  「因為,蜀道難,地勢險要,容易形成割據勢力,歷代帝王都很頭疼。」

  「武元衡來到四川,只用了三到四年時間,就把四川治理得井井有條。」

  「治安好了,百姓能過日子了,倉庫里的糧食也滿了。」

  江然忍不住點頭。

  「四川這個地方確實不好管,盆地地形,四面環山,易守難攻。」

  「所以歷史上但凡天下大亂,蜀地總有人割據自立,武元衡能在三四年之內把四川治理好,這個人確實有本事。」

  劉禪也想到了蜀地的局勢。

  他父皇入蜀之後,靠著諸葛亮治理,才把益州變成了天府之國。

  武元衡三四年就能把亂局平定,可見此人能力不一般。

  講解員的聲音從低沉變得激昂。

  「武元衡把四川治理好之後,帶著其僚屬27人來到武侯祠拜謁諸葛亮。」

  「他到了之後發現一個問題,偌大的武侯祠,竟然沒有一塊歌頌諸葛亮的碑。」

  「武元衡覺得不行,諸葛亮的功業,應該有碑文傳世,於是他下令修建這塊唐碑。」

  小兕子聽懂了。「

  「他覺得那個亮亮很厲害,應該給他立一個石頭,寫上字,這樣就沒人忘記了。」

  江然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對,兕子說得很對。」

  講解員繼續說。

  「武元衡自己的文學水平不是最好的,他就找了他身邊一個書記官,叫裴度。」

  「這個人比武元衡還要厲害,裴度在唐朝歷仕七朝,當了四朝宰相,人稱『七朝元老,四朝宰相』。」

  「裴度聽說要給諸葛亮寫文章,非常激動,因為他本人就是諸葛亮的崇拜者。」

  嬴陰嫚的目光落在碑身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裴度,七朝元老,四朝宰相。

  一生經歷七位皇帝,當了四朝宰相。

  七朝,嬴陰嫚不敢想,一個朝代能延續多久。

  大秦帝國僅僅存在十幾年。

  大唐帝國怕是都兩三百年了。

  講解員念了一段碑文。

  「或秉事君之節,無開國之才,得立身之道,無治人之術。」

  「四者備矣,兼而行之,則蜀丞相諸葛公其人也。」

  「翻譯成大白話就是,有的人有忠君的節操,但沒有開國的才能,有人有立身處世的道理,但沒有治理百姓的本事。」

  「這四樣東西都具備,而且都能做到的,唯有蜀漢的丞相諸葛亮。」

  「裴度還舉了姜子牙輔助周武王建立了周朝,伊尹輔佐成湯滅夏、賢相管仲和宴嬰的例子,說諸葛丞相兼有他們的功績。」

  「同時,在諸葛亮的身上還有著漢代名相蕭何、張良的才能。」

  「雖然各自的經歷也有差別,但是治績和才幹卻是一樣。」

  「你們想想,這得是多高的評價?」

  聞言,劉禪的眼淚忍不住落了下來。

  講解員以為這小伙子是三國里的蜀粉,也不在意他的表現。

  「像司馬懿這種奸雄,都對諸葛亮讚嘆不已。」

  「稱他為天下奇才。」

  劉禪看著那塊黑色的石碑。

  諸葛亮,他的相父,他四者備矣。

  有忠君的節操,至死都在為蜀漢操勞。

  有開國的才能,輔佐父皇建立三分天下的基業。

  有立身處世的準則,淡泊明志,寧靜致遠。

  有治理百姓的本事,深受蜀漢百姓愛戴。

  四樣東西,相父都具備。


  小兕子仰頭看著那塊大石碑。

  「那個叫裴度的人,他寫的字好小好小,系幾都看不到,」

  「他寫了多久呀?寫了好幾天嗎?」

  講解員笑著解釋道。

  「裴度寫文章很快,翻閱古書,一揮而就。」

  「但刻碑的工匠刻了足足兩年之久才雕刻完成。」

  「因為字太多,碑太大,鐫刻的人叫魯建,是當時的刻碑名手。」

  「沒有他,裴度的文章、柳公綽的書法,都留不下來。」

  小兕子又問。

  「鍋鍋,柳柳系誰呀?也系很厲害的人嗎?」

  江然點點頭,「柳公綽是楷書四大家之一柳公權的兄長,書法水平也很高。」

  「這塊碑的字,就是他寫的,後人把諸葛亮的功德、裴度的文章、柳公綽的書法,合稱為『三絕碑』。」

  看完唐碑,講解員帶著一行人往明碑走去。

  明碑亭比唐碑亭稍微小一些。

  碑額上刻著雙龍戲珠的紋飾,碑座有一隻神獸,盤繞在碑身下方。

  小兕子被江然牽著走到碑前,踮起腳尖往下看,看到碑座下面那隻神獸。

  她鬆開江然的手蹲下來,伸出小手摸了摸神獸的腦袋,冰冰涼涼的觸感。

  說明那石頭表面被旅客摸得光滑發亮。

  「鍋鍋,這個系烏龜嗎?」

  江然蹲下來看了看,也猶豫了。

  「好像是烏龜的一種?」

  嬴陰嫚也蹲下來看了看,「很像。」

  講解員笑了,「不是烏龜,是祥獸,碑身下面的這個,叫贔屓,又名霸下、龍龜等」

  「在中國神話傳說中,龍生九子,各有不同,贔屓是龍的第六子,外形似龜,善馱重物。」

  小兕子的小手還在摸贔屓的腦袋。

  「那他系龍的兒子?龍的兒子長這樣?好奇怪,他的頭亮亮的。」

  江然看了看那隻贔屓的腦袋,雖是石頭的,但表面光滑得能反光。

  「摸的人多了,就變亮了。」

  嬴陰嫚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為什麼要摸?」

  江然想到小時候父母跟自己說的話,他笑著解釋。

  「老一輩的人說,摸摸贔屓的頭,能變聰明,特別是在中考、高考之前來摸一摸,能金榜題名。」

  「所以來武侯祠的遊客,尤其是帶孩子的,都會讓孩子摸一摸,沾沾諸葛丞相的靈氣,希望孩子能聰明一點。」

  小兕子一聽「能變聰明」,立刻伸出另一隻手,兩隻手一起抱著負屓的腦袋,使勁摸了好幾把,小臉蛋上寫滿了認真。

  「系幾要多摸幾下~」

  嬴陰嫚看著小兕子那副認真摸贔屓腦袋的樣子,也忍不住上手摸了摸。

  劉禪也在看明碑,目光落在碑文上。

  字跡清晰,比唐碑好認。

  他認出了「昭烈廟」「武侯祠」「朱椿」這幾個詞。

  這塊碑講的是明代的蜀王把漢昭烈廟和武侯祠合在一起的事,跟他剛才在門口聽到的一樣。

  講解員繼續說。

  「這塊碑叫《諸葛武侯祠堂碑記》,俗稱『明碑』。刻立於明嘉靖二十六年,公元1547年。」

  「撰文立碑的人,叫張時徹,當時是四川巡撫。」

  「這個碑也確證此處從宋代起便是劉備與諸葛亮的君臣合祀之所。」

  江然看了看碑文。

  「嘉靖年間,明朝中期了。」

  講解員點了點頭。

  「張時徹這個人,很能幹,嘉靖二十五年,他擔任右副都御使巡撫四川。」

  「剛上任就遇到了一件大案,蜀王放縱所屬官員販賣私鹽私茶,牟取暴利,張時徹毫不留情,把蜀王懲辦了。」

  劉禪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張時徹敢辦皇親國戚,有膽量啊。

  講解員繼續說道。


  「蜀地的百姓,吃的鹽要從官府買,價格貴,私鹽便宜,但官府不讓賣。」

  「蜀王仗著自己皇親國戚的身份,放縱手下販賣私鹽,牟取暴利。」

  「百姓吃不起官鹽,只能買蜀王的私鹽,被盤剝得苦不堪言,張時徹一查到底,直接把蜀王的爪牙繩之以法。」

  「嘉靖二十六年,四川發生了白草番叛亂,白草番是住在松潘、茂州交界處的藏民,經常叛亂,朝廷頭疼。」

  「張時徹帶兵平定叛亂,他參照諸葛亮的兵法,排兵布陣,大破叛軍。」

  劉禪聽到「參照諸葛亮破曹兵法」,心裡動了一下。

  他的相父,不止是文臣,也是軍事家。

  千年之後,還有人用他的兵法打仗。

  江然也忍不住感慨。

  「張時徹這個舉動很有意思,他打叛亂,不用兵書上的陣法,特意去參考諸葛亮的兵法。」

  「說明在他心裡,諸葛亮不僅是政治家,也是軍事家,靠諸葛亮的兵法打贏了,他更要來武侯祠拜謁,更要立碑紀念。」

  講解員點著頭走到碑前,指著碑文。

  「平定叛亂後,同年八月,張時徹依照慣例拜謁武侯祠,來了一看,祠廟破敗不堪,年久失修。」

  「他下令維修武侯祠,並且親自撰寫了這塊碑文。」

  「全碑歌頌劉備和諸葛亮這對明君良臣的千古典範,崇敬之情溢於言表。」

  劉禪仰頭看著碑文。

  明君良臣。

  父皇是明君,相父是良臣。

  千古典範。

  嬴陰嫚的目光也從碑文上掃過。

  她想起了嬴政和李斯。

  父皇是明君。

  李斯前半生是良臣,後半生是奸臣。

  在父皇屍骨未寒之際,李斯篡改了遺詔,背叛了父皇,最後也被夷三族。

  如果大秦也有諸葛亮這樣的賢相,大秦肯定不會二世而亡!

  小兕子摸夠了負屓的腦袋,站起來,拍了拍手。

  「鍋鍋,系幾摸完了,窩聰明瞭。」

  江然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哥哥知道了。」

  講解員笑了笑。

  「走吧,咱們去看下一處,逛完漢昭烈廟,就可以去看另一座石碑,那也是我們諸葛武侯祠的寶貝。」

  小兕子又有了精神。

  「系亮亮寫的文章嗎?」

  講解員點了點頭。

  「對,諸葛亮寫給後主劉禪的表文,叫出師表,寫得很感人,流傳千古。」

  劉禪聽到「出師表」三個字,腳步慢了下來。

  這是未來相父寫給他的表文。

  ......

  沛縣。

  唐碑的特寫在天幕上徐徐展開。

  劉邦最先看到了那幾行字。

  「尚父作周,阿衡佐商。兼齊管晏,揔漢蕭張。」

  他子孫的臣子裡也出現了像蕭何一樣的賢相。

  劉邦又注意到了前頭的話。

  「邦家不墜。」

  他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久久沒有移開。

  應該說的是自己打下的漢家基業衰亡了。

  劉邦生性豁達,從不為這種事糾結。

  周文王、周武王。

  周朝八百年,最後也亡了。

  江山不可能真能傳萬年。

  他的大漢,至少比大秦國運強!

  蕭何的目光落在那行「揔漢蕭張」四個字上。

  揔,總,統率。

  漢朝的蕭何和張良。

  他和子房的名字,被刻在石碑上,被那個叫裴度的人寫在文章里,被唐代的武元衡下令刻在碑上。

  還是跟管仲和晏嬰放在一起。

  這怎麼能不讓他激動呢?

  莫大的榮光!

  蕭何覺得,他這輩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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