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立政殿。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已經用完了早膳。
夫妻二人等著看今天的直播，盼著那個鵝黃色的小糰子出現在畫面里。
「二郎，今天的天幕似乎沒前兩日早？」
長孫皇后輕聲問。
李世民想了想，「可能是沒睡醒？」
他話語剛落，天幕立刻亮了。
畫面里，江然正蹲在兒童床旁邊捏小兕子的臉蛋。
「起床了。」
小兕子賴床的樣子全落進了李世民和長孫皇后眼裡，她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
「唔，不要~」
長孫皇后和李世民忍不住笑了。
畫面里，江然抱著她去洗漱，幫她擠牙膏，站在她身後輔助她刷牙。
小兕子乖乖地張開嘴巴，眼睛裡還帶著剛剛睡醒的迷濛。
長孫皇后看得眼眶微微發熱。
她想起小兕子在宮裡的時候，每天早上侍女是用楊柳枝刷，她也會這樣乖乖地張開嘴巴。
這牙刷明顯比那好多了。
畫面切到了客廳。
小兕子從房間裡跑出來，蹬蹬蹬跑到沙發前，擠進嬴陰嫚和劉禪中間坐下。
她仰著小臉，看得眼睛都不眨，小腳懸在沙發邊緣晃來晃去。
長孫皇后看著女兒那副入迷的樣子，語氣裡帶著一種又好笑又心酸的感慨。
「二郎，你看兕子，她好喜歡那個電視。」
李世民的目光也落在女兒專注的小臉上。
電視裡那群羊和狼在她眼前跑來跑去。
「兕子她回來，朕給她看大唐的歌舞。朕讓梨園的樂工們排一場最好的，比那羊和狼好看多了。」
「朕就不信朕的大唐歌舞，還比不過那些羊和狼。」
長孫皇后側過頭看著丈夫，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
「歌舞自然比那些會動的畫好看多了。」
李世民點了點頭，像是在肯定自己，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那當然，我大唐的樂師、舞姬、歌者，哪一個不是頂尖的？」
「看前日晚上華清宮那的表演就可知！」
長孫皇后這回沒有忍住，笑出了聲，「是是是，二郎說對。」
畫面里，江然帶著三個孩子進了電梯。
然後，他念了那兩句詩歌。
李世民聽到這句詩，眼睛微微一亮。
他剛想開口誇讚江然，說他倒是個有文化的，隨口就能念出這麼工整的詩句。
但江然緊接著又說了一句：「這是杜甫寫的。」
李世民微微一怔。
杜甫。
他昨天已經知道，杜甫是他的後代。
江然又念了杜甫的出生年份和李世民的駕崩年份。
李世民的手指微微攥緊了，面色從舒展變成了緊繃。
他生於599年，死於649年。
自己只活了五十歲？
長孫皇后側過頭看著丈夫，看到他臉上的笑容已經不見了。
她輕輕握住他的手。
「二郎，生死有命。」
「你開創了貞觀之治，打下了大唐的根基，杜甫才能在那樣的盛世里寫出那樣的詩句來。」
李世民的手沒有抽開，也沒有回握，只是靜靜地放在那裡，聲音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低沉。
「我只是覺得五十歲，太短了。」
父親李淵稱帝的時候都52了！
長孫皇后沒有接話。
她的目光也落回天幕上，想起了自己的身體，從接連生下稚奴、城陽、兕子之後，她的身子就一直不算太好。
太醫說過多次讓她靜養。
但，自己是皇后，是六宮之主啊。
宮務如何能避免？
長孫皇后輕輕垂下眼帘，在心裡無聲地划過一絲念頭。
她的身體，自己很清楚。
只盼能多陪二郎幾年。
能看到兒女們都長大成人。
她沒有說出口，只是重新抬起頭，看向天幕。
「二郎，你看，兕子跑了進去。」
.......
餐廳里已經有不少客人了，有的在取餐檯前排隊，有的坐在靠窗的沙發座上喝著飲料看手機。
小兕子跑進自助餐廳，一眼就看到了靠窗的位置。
那是一排寬大的卡座沙發，軟皮包裹，比昨天那種獨立的木椅子不知道舒服到哪裡去了。
她鬆開江然的手就往那邊跑，整個人往沙發上一撲，整個人陷進柔軟的坐墊里，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鍋鍋，介個也好軟！可以躺著次飯！」
小兕子順勢往旁邊一歪，一副就差蓋條毯子的愜意模樣。
劉禪也走過去在另一側坐下，他用手按了一下坐墊，又靠了靠椅背，認可地點了點頭。
「比昨天的舒服。」
嬴陰嫚也坐了下來，「這跟我們客廳里的沙發差不多。」
江然站在餐桌旁，看著他們三個都已經坐定了，笑著拍了拍手。
「先別急著坐，去拿東西吃，好吃的都在那邊。」
他指了指餐廳中央那條長長的自助餐檯。
取餐檯沿著餐廳兩側一字排開，不鏽鋼的保溫爐上冒著白氣，熱騰騰的香味在空中交織著。
小兕子被江然牽著手走在前面，目不轉睛地看著那些花花綠綠的食物。
她忽然伸手指著不遠處一張桌子上擺著的裝飾品。
幾個細長的白瓷花瓶里插著幾枝翠竹。
花瓶旁邊還掛著幾個毛絨小熊貓擺件，圓滾滾的，憨態可掬，被細細的絲線吊在半空中，像在竹林里盪鞦韆。
小兕子的小嘴合不攏了：「鍋鍋，好可愛！」
江然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笑著收回目光。
「那是成都餐廳典型的裝飾。」
走近取餐檯，食物的香氣更加濃郁了。
第一個保溫爐里，幾隻大閘蟹整齊地碼在蒸籠里，蟹殼紅得發亮，冒著熱氣。
旁邊的盤子裡擺著烤扇貝，殼上鋪著蒜蓉粉絲。
再過去是兩大盆紅彤彤的小龍蝦，堆得像一座小山。
在另一側的長桌上，擺著一塊巨大的戰斧牛排，外皮焦褐，切面上露出粉嫩的肉質，旁邊配著黑胡椒醬和蘑菇醬。
小兕子趴在保溫爐前，踮起腳尖往裡看。
「鍋鍋，那個紅紅的圓圓的是什麼東西？上面還有腿，好多腿！」
她的小手指著蒸籠里的大閘蟹，「它長得好奇怪，像一個大圓餅，還有好多小腳腳。」
江然走到她身邊：「那是大閘蟹，一種螃蟹，蒸熟了很好吃的。」
「總而言之，大閘蟹就是好吃！」
海鮮就是美味！
小兕子歪著頭：「螃蟹？」
劉禪也湊了過來，目光落在那幾隻紅彤彤的大閘蟹上。
這是啥？
但他覺得那東西看起來很誘人。
嬴陰嫚站在他旁邊，目光在那幾隻大閘蟹上停了一下。
她想起了《荀子·勸學》里的話。
蟹六跪而二螯，非蛇鱔之穴無可寄託者，用心躁也。
但好像不也不對。
因為眼前的不止六條腿。
江然拿著盤子開始夾。他夾了一隻大閘蟹放在小兕子的小盤子裡。
「你先嘗嘗這個，看喜不喜歡。」
小兕子雙手接過盤子，像捧著一件珍寶。
「嗯吶~」
她端著盤子轉身就往卡座跑，腳步聲噠噠噠地響著，把盤子放在桌上又折返回來。
嬴陰嫚的目光則落在保溫台另一端的小龍蝦上，紅亮的小龍蝦堆在盤子裡，每一隻都飽滿油亮。
旁邊還有一個小牌子，寫著「麻辣小龍蝦」「原味小龍蝦」。
江然走過來，看了一眼嬴陰嫚的目光，主動夾了一些不辣的小龍蝦放進她盤子裡。
「阿嫚，這個不辣。」
「早上最好還是不要吃辣的，傷胃。」
昨天吃了那鴛鴦鍋後，江然對幾個小朋友的口味都有了判斷。
阿嫚喜歡吃辣。
兕子和阿斗吃不了辣。
嬴陰嫚看著盤子裡的龍蝦，感謝地笑了。
「謝謝然哥。」
江然點點頭，他又夾了幾隻烤扇貝和一小碟不辣的小龍蝦，又夾了一塊切好的戰斧形狀的大牛排。
小兕子又跑來拿。
最後，江然轉到甜品區。
透明的冷櫃裡擺著各種蛋糕，百香果蛋糕、巧克力蛋糕、芝士蛋糕，還有幾排圓鼓鼓的泡芙。
江然每樣拿了一塊。
他端著兩個大盤子回到卡座。
小兕子已經坐回原位了，小手規矩地擺在桌上，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盯著桌上那盤紅通通的螃蟹。
「鍋鍋~」
劉禪和嬴陰嫚也端著自己的盤子回來了。
江然拿起桌上的一包一次性透明手套，撕開包裝，取出一副，舉在小兕子面前。
「來，把手伸出來。」
小兕子乖乖伸出兩隻小手，江然幫她把手套戴好，透明的塑膠薄膜裹住她的小手。
小兕子舉起來看了看自己的手，像個小廚師一樣左右翻轉了兩下。
「現在系幾闊以抓蟹蟹了！」
她伸出套著手套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隻螃蟹，翻過來看了看，又從側面觀察，一時不知道從哪下口。
江然先給自己戴了一副，然後拿起那一隻大閘蟹準備做示範。
「你們看，很簡單的，要先這樣做.......」
他把蟹殼掀開，露出裡面橙黃色的蟹膏。
小兕子觀察了片刻，也學著他的樣子，用小手指扣住蟹殼邊緣往上一掀，成功掀開了一小半，露出裡面金黃色的膏。
「鍋鍋！系幾掀開了！裡面有黃黃的！
江然見她很聰明，豎起大拇指。
「很棒。」
「嘗嘗看。」
小兕子立刻捏起一小塊送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香！鍋鍋！介個黃黃的，好香！好好吃！」
她又伸手去抓了一小塊，塞進嘴裡，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劉禪也戴上了手套，拿起自己那隻大閘蟹。
他學著江然剛剛的樣子掰開蟹殼，直接啃了一口。
劉禪直接愣住了。
此時，蜀地的水鮮不多，河鮮更少。
他這輩子沒有吃過這麼肥美的蟹，尤其是那口黃黃的東西，真的又鮮又香又潤，直衝腦門。
「然哥，這個真的太好吃了！我從來沒有吃過這種味道！」
劉禪忍不住又挖了一勺蟹黃。
嬴陰嫚戴上了手套後，也拿起自己面前的那隻大閘蟹。
她翻開蟹蓋，露出一層飽滿的蟹黃。
江然自己也拿起了一隻大閘蟹：「成都這邊靠近水系，水產豐富。」
「大閘蟹雖然不算是本地特產，但市面上也很常見。」
嬴陰嫚用勺子挖了一小塊蟹黃嘗了嘗，「然哥，這叫什麼？」
江然笑著解釋：「這叫蟹黃，是最好吃的部分，用勺子挖出來，放在米飯上，特別香。」
「而且只有雌蟹才有。」
他說完，扭頭一看。
小兕子正在跟蟹腿較勁，小手攥著一隻蟹腿，不知道該怎麼下手。
江然幫小公主拆開蟹腿殼，把裡面的蟹肉剔出來放在她的小碟子裡。
小兕子立刻用帶著手套的手指捏起那塊白嫩的肉。
她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唔地發出一聲含糊的讚賞。
「鍋鍋，介軟軟的，好甜！」
劉禪從盤子裡拿起一隻烤扇貝：「然哥，這上面白白的是什麼？」
江然看了一眼：「蒜蓉和粉絲，鋪在扇貝上面一起烤的，很香。」
劉禪夾起一個送進嘴裡，蒜蓉的焦香和扇貝的鮮甜在嘴裡融合，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好吃！蜀地也有魚，但沒吃過這樣烤的。」
江然又指了指那碟不辣的小龍蝦：「小龍蝦，這個我拿的是不辣的，你們可以試試。」
小兕子拿起一隻小龍蝦，學著江然的樣子剝了殼，露出白色的蝦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
「鍋鍋，介個蝦蝦好小，但好嫩！」
江然笑了：「小龍蝦雖然小，但肉很嫩。」
嬴陰嫚有樣學樣，她拿起一隻小龍蝦，捏住蝦頭擰了一下，慢慢剝出蝦肉。
她很少吃到這種海產品。
哪怕是魚類都比較少。
小兕子拿起另一隻大閘蟹的腿，又遞到江然面前。
「鍋鍋，介腫麼辦？」
江然接過來幫小傢伙拆出蟹肉。
「蟹蟹鍋鍋~」
小兕子直接把那條蟹肉腿塞進了嘴巴。
劉禪吃完了那隻蟹，意猶未盡地看著空空的盤子，猶豫了一下又站起來。
「然哥，我還想吃！」
江然笑著點了點頭：「去吧，吃多少拿多少，別浪費。」
劉禪端著盤子快步走向取餐檯。
不一會，他就拿著四隻大閘蟹回來了。
劉禪立刻掰開了第N只大閘蟹，「然哥，這個蟹黃真的太好吃了，我覺得我能吃十隻。」
江然笑了。
「吃太多容易膩，嘗嘗鮮就好。」
他指著盤子裡的烤扇貝。
「這個也嘗嘗，上面是蒜蓉粉絲，一起吃。」
小兕子探頭過去，用筷子夾起一個扇貝，粉絲連著一塊貝肉入口，蒜香濃郁，貝肉鮮甜。
「鍋鍋，介個粉絲好好次！」
嬴陰嫚也夾了一個，眼睛亮了，「太好吃了。」
江然把自己碗裡最後一隻扇貝夾給小兕子，然後站起來。
「你們先吃著，我去拿點喝的，想喝什麼？」
小兕子正埋頭跟大閘蟹搏鬥，頭也不抬。
「系幾要喝昨天的那個西瓜水水！紅紅的！」
劉禪想了想：「我也喝西瓜汁吧，昨天那個不錯。」
嬴陰嫚略一思索：「我也一樣。」
江然點點頭：「行，那就四杯西瓜汁。」
「喝點飲料解解膩。」
劉禪和嬴陰嫚聽到這句話，幾乎同時放下筷子：「然哥，還是我們去打吧。」
江然看著他倆主動請纓，也沒推辭。
「行，就在那邊，跟昨天一樣的機器。」
劉禪和嬴陰嫚起身朝飲料區走去。
劉禪熟練地拿起四個一次性杯子，在果汁機前站定，按下按鈕，鮮紅的汁液汩汩流入杯中。
整個過程可謂是一氣呵成。
嬴陰嫚站在他旁邊，接過一杯杯遞出來的果汁，小心地放在托盤上。
小兕子看著他們端著四杯西瓜汁走回來，高興地拍手。
「阿斗鍋鍋和阿姐自己就能拿！」
劉禪把杯子分給大家，語氣裡帶著一絲被誇後的自得。
「那是，昨天白學的嗎？」
嬴陰嫚：「？」
江然樂了。
傻人有傻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