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剛剛用完了午膳,正坐在偏殿喝茶。
天幕上有人在介紹成都的景點,提到杜甫草堂、大慈寺,然後話題轉到了三武一宗。
北魏太武帝、北周武帝、唐武宗、後周世宗,四次大規模的滅佛事件。
李世民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他沒有放下茶盞,但目光從茶湯上移開,落在了天幕上。
李炎滅佛。
李世民目光帶著深思。
自己一直實行三教並行,儒、道、佛,各有所長,各有所用。
儒教治世,道教修身,佛教治心。
三道並行,天下安定。
他不偏廢任何一道,也不獨尊任何一道。
玄奘法師譯經時,李世民還是秦王時就給予了諸多支援。
因為,大唐的國策,是相容幷蓄。
不需要學漢武帝獨尊儒術。
長孫皇后坐在他對面,也聽到了。
她的面色比李世民更加明顯一些。
因為長孫皇后的內心是稍微偏向佛教的,她曾經邀請過高僧入宮講經,在宮中設過齋會。
她也不是狂熱的信徒。
但佛理中的慈悲與智慧,讓她心有戚戚。
長孫皇后的目光在天幕上停留了片刻,才收回。
「二郎,滅佛是不是太過了?」
李世民想了想。
「朕讀史書,北魏太武帝滅佛,是因為他覺得佛教浪費國力,僧人不耕不織,不納稅不服役。」
「北周武帝滅佛,也是因為國庫空虛,需要收回寺廟的資產和人口。」
「李炎怕也是同樣的原因,國力不濟,需要錢和人。」
李世民根據天幕上的話,他猜測可能跟安史之亂有關。
畢竟,北魏和北周二帝的滅佛,背後都有戰爭的壓力。
太武帝拓跋燾滅佛,是為了統一北方。
北周武帝宇文邕滅佛,是為了充實國庫,以圖統一天下。
長孫皇后輕輕嘆了一聲,「佛門有田產,有佃戶,有不納稅的僧人。」
「僧尼不事生產,不繳賦稅,不服兵役,久了必然影響國本。」
「但這世上總該有一個地方,是留給慈悲和安靜的。」
李世民的手指在案几上輕輕叩了兩下。
「朕推行三教並行,就是希望儒家治世、道家養身、佛家安心,各得其所,互不干涉。」
「李炎此事做得有些絕了。」
滅佛復佛,迴圈往復。
唯有三教並行,方才是長久之道!
......
興慶宮。
李隆基站在殿前的台階上,面色複雜。
他殺了安祿山,殺了史思明,把楊國忠罷免了,可天幕上的人還是會在不經意間提起那段歷史。
說明那些事永遠刻在歷史上,他改變不了。
「到底是朕錯了。」
楊玉環站在他身側,面色也有些複雜。
安史之亂的發生,是因為安祿山造反。
因為她認了乾兒子,還因為她給了安祿山通風報信。
楊玉環低下頭,沒有說話。
李隆基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像是想安撫她,又像是想安撫自己。
「玉環,安祿山已經死了,史思明也已經死了。」
「安史之亂,不會發生。」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但語氣還算穩。
太子李亨站在殿內一側,低著頭。
馬嵬坡之變背後有他和自己兒子的影子。
李亨本以為父皇會雷霆震怒,甚至廢了他,但父皇沒有,只是冷淡地看了他一眼。
他不知道自己該慶幸還是該更謹慎,只能站在那裡,垂手而立。
父皇還會傳位給自己嗎?
李隆基忽然開口,目光落在李亨身上。
「太子,你聽到了。」
李亨連忙躬身:「兒臣聽到了。」
李隆基的聲音沉沉的:「安史之亂的事,不會再發生。」
「朕和你的關係,也不會再像天幕上那樣。」
李亨的喉嚨有些發乾:「兒臣明白。」
李隆基沒有再說,揮了揮手:「退下吧。」
......
後周,開封府。
他聽到了那句話「三武一宗」。
前三個他都知道,北魏太武帝、北周武帝、唐武宗。
第四個「後周世宗」。
「世宗?誰?」
郭榮的聲音有些發緊。
旁邊的大臣范質上前一步,低聲說:「陛下,天幕上說的後周,應該就是咱們大周。」
「世宗,是陛下的廟號,天幕說的是陛下。」
郭榮的面色更不好看了。
他也反應過來了,後周,就是他的大周。
天幕說,自己未來的廟號是『世宗』。
然後他聽到了自己曾經的名字『柴榮』。
郭榮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登基之後,一直以郭榮自居,從未想過改回柴姓。
郭榮登基後,只奉祀郭家祖廟和祭拜郭家祖先。
就連自己的親生父親柴守禮,他也只給了一個光祿卿的虛銜,讓其在洛陽養老。
他從來沒有想過要追尊其為太上皇,也沒有給柴家子弟任何世襲的特權。
范質看到陛下的面色變化,心裡也有些發緊。
他深諳禮法,過繼就是繼嗣,就是傳承。
陛下原本姓柴,是柴守禮的親兒子,過繼給先帝之後才改姓郭。
但天幕說陛下叫「柴榮」,這意味著後世不承認陛下是先帝的兒子。
也意味著日後大周的江山,在法統上出現了問題。
王溥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但他心裡也在飛快地轉動。
柴守禮還在世。
但沒有人敢在陛下面前提起要改回『柴』姓。
陛下的子孫,怎麼會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
王溥不認為郭榮會改回本姓。
如果他有意向,完全可以給柴家兄弟封王。
殿內一片死寂。
趙匡胤站在武將列中,面色不變,心裡卻翻湧著一股隱秘的波瀾。
如果後周的皇帝改回了柴姓,那後周的法統還站得住嗎?
畢竟,過繼子嗣和親生子嗣,雖然禮法上沒區別,但實際上還是有點瑕疵的。
如果陛下的後代改回了柴姓,那大周的江山,到底是算郭家的還是柴家的?
魏仁浦站了出來,拱手道。
「天幕之言,未必盡信,後世之事,尚在未定。」
「陛下如今春秋鼎盛,何必為千年之後的事憂心。」
郭榮聲音沉了下來。
「朕的子孫,不論多少代,都姓郭,絕不能改姓。」
「若行此事,天下共誅之!」
......
北宋,朝堂之上。
天幕上那個開車的司機和江然聊到了「三武一宗」滅佛,提到了後周世宗柴榮。
趙匡胤坐在龍椅上,面色平靜,但他的心裡正經歷著一種微妙的波動。
柴榮,他的舊主,他的恩人,他奪了人家的江山。
大臣們安靜地站著,沒有人說話,但他們的目光都在天幕和趙匡胤之間來回遊移。
趙匡胤心裡很清楚,大臣們在想什麼。
他在陳橋驛黃袍加身,從郭榮的幼子手中奪了皇位。
先帝待他不薄,信任他,重用他,臨終前還把兒子託付給他。
他辜負了這份信任,但趙匡胤當然不後悔。
主少國疑,五代十國五十多年換了八個姓,十幾個皇帝。
幾乎每一個都是權臣篡位,每一個都是幼主被廢。
他如果不做這件事,也會有別人做。
趙匡胤面色淡然。
他只是做了那個先下手為強的人。
再給趙匡胤重來的機會,他依舊會做。
趙普站在文臣列中,面色如常,但他心裡也在翻湧。
他想的是,「三武一宗」滅佛,後周世宗柴榮是其中之一。
先帝滅佛,是為了集中資源統一天下,那確實是英明的決斷。
而天幕上那個司機並沒有詳細講先帝滅佛的功過,只是介紹那景點的歷史順帶提了一嘴,顯然沒有針對陛下的意思。
但陛下此刻心情如何,他不敢貿然揣測。
趙光義站在武臣列中,也在想。
柴榮是自己和二哥的舊主,二哥從柴家手裡得了天下。
這是事實,也是忌諱,沒人敢在朝堂上提起。
天幕上輕飄飄地提了一句「三武一宗」。
他自然也感受到了那股微妙的壓力。
趙匡胤忽然開口了,目光掃過殿內的大臣們。
「先帝滅佛,是為了統一天下,他做得沒錯。」
「天下初定,百姓需要休養生息,寺廟太多,占用人力物力,不利於國計民生。」
......
小兕子聽到「黑黑白白」「圓滾滾」這兩個描述。
她把懷裡那昨天抓到的小熊貓玩偶舉到眼前,認真地對比了一下。
「鍋鍋,也圓滾滾,也是國家保護動物嗎?」
江然笑著答:「這是玩偶,不算國家保護動物,不過你喜歡它,它在你這兒就是寶貝。」
小兕子把玩偶又摟回懷裡:「那系幾就系它的保護人。」
嬴陰嫚坐在一旁,看到小兕子那副認真的小模樣,也忍不住笑了。
車子在成都的街道上穿行,午後的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空調的冷氣吹得車廂里很舒服。
劉禪坐在副駕駛,腰背挺直,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問了一句:「還要多久才能到?」
司機看了他一眼:「大概還要二十分鐘左右。」
劉禪「哦」了一聲,便沒再追問。
車內安靜了片刻。
司機見幾個人都不說話,主動問了一句:「兄弟,要放點歌不?開車不放歌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江然點了點頭:「行,您隨意。」
司機伸手在中控台上按了幾下,車載音響里流出一段旋律,前奏舒緩,帶著一種不疾不徐的節奏感。
一個溫和的男聲隨著吉他的彈奏緩緩唱了起來。
「每個早晨七點半就自然醒。」
「風鈴響起又是一天雲很輕。」
小兕子靠在座椅上,小臉蛋貼著車窗玻璃,聽著聽著安靜了下來,過了一會兒才奶聲奶氣地問了一句:
「鍋鍋,介個歌在唱什麼?」
江然側耳聽了片刻:「像在說很平常的一天,睡到自然醒,出門走走,看看路邊的花和樹。」
小兕子想了想:「那系幾今天也很平常。」
司機低聲笑了一下:「這首歌叫《平凡的一天》,毛不易唱的。」
「寫的就是我們普通人過日子,不用趕時間,不用著急,慢悠悠地過。」
小兕子聽到「毛不易」三個字,有些好奇。
「毛不易系誰?系不系也養熊貓?」
司機被她的腦迴路逗得笑了起來:「毛不易不養熊貓,他是唱歌的。」
小兕子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又把臉轉向窗外。
二十分鐘的路程在歌聲里不知不覺地過去。
幾首歌換過,窗外的街景從密集的樓房漸漸變成了大片的綠樹,又變成更開闊的田野和竹林。
車子減速,拐進一條更寬的林蔭道。
前方的路標上寫著「大熊貓繁育研究基地,前方100米」。
司機輕踩剎車,車子在南門緩緩停穩。
小兕子原本還有些昏昏欲睡,像感應到什麼似的蹭地坐直了身子,貼到窗邊往外看。
「是到了嗎!」
司機回頭沖幾個人笑了笑:「到了,祝你們玩得開心。」
江然道了謝,帶著三個人下了車。
基地門口人山人海,入口處排著好幾條長長的隊伍。
小兕子被江然牽著手,目光卻已經被大門上方那幾隻巨大的熊貓雕塑吸引住了。
幾隻黑白相間的熊貓雕塑趴在門楣上,有的抱著竹子,有的張開雙臂,像是在歡迎每一位到來的遊客。
「鍋鍋!好大的熊貓!」
她的小手指著門楣上那隻最大的熊貓雕塑,整個人興奮得在原地蹦了兩下。
江然帶著她們走到閘機前。
幾個人都很熟悉流程了。
江然把小兕子抱起來,讓她自己拿著身份證在感應區刷了一下,「滴」一聲,閘機門開啟。
小兕子熟練地跨過閘機,回頭朝身後看了一眼,嬴陰嫚和劉禪也緊跟著刷了卡,順利透過。
進了園區,眼前是一條寬敞的林蔭道,兩側種著高大的楠竹。
空氣里瀰漫著清新的草木氣息。
人流沿著主路緩緩向前移動。
走了大約十來分鐘,前方出現了一個分岔路口。
兩個路牌都寫著方向和目的地。
江然看了一眼路牌:「往左走,先去6號別墅看看,據說花花就住在那邊。」
幾個人拐進左邊的岔路,沿著石板路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差不多十來分鐘,前方的人流明顯變得稠密起來。
有人在路邊停下拍照,有人在看地圖,有人在討論路線。
小兕子的小手一直被江然牽著,小臉被走得微微泛紅。
「鍋鍋,還咩有到嗎?」
「好累喔~」
嬴陰嫚也感覺到有些吃力。
劉禪倒是活力滿滿,一點也不覺得疲憊。
江然看了看前方,還沒有看到6號別墅的輪廓:「快了,再走幾分鐘。」
人流越來越密集,路兩側的圍欄上掛著指示牌「6號別墅,前方100米」。
再走幾步,遠遠地看到一座灰色的建築,屋頂是圓形的,造型像一個大號的窩頭。
建築前面排著一條長長的隊伍,彎彎繞繞,幾乎繞滿了門前的空地。
江然走到隊伍末尾,抬頭看了看旁邊立著的提示牌。
溫馨提醒——此處排隊時間預計1小時以上。
「想看這隻大熊貓,可能要排隊一個小時。」
劉禪看著前面的人群愣住了,「竟然要這麼久?」
嬴陰嫚的目光也落在隊伍前方的入口處。
她想,一個小時也不算太長。
小兕子站在最前面,踮起腳尖往前看:「鍋鍋,系幾們要等多久呀?」
江然正要開口,旁邊一個揹著雙肩包的年輕男人接話道。
「現在還好,人不多,最多半個小時就能到了。」
江然轉頭看著他:「半個小時?」
年輕男人點了點頭:「我上個月來過,排了兩個多小時呢。」
「今天人少了不少,最多半個小時就能輪到我們了。」
江然又問了一句:「那我們進去能看到花花多久?」
年輕男人伸出一根手指:「三分鐘。」
江然沉默了片刻:「才三分鐘啊?」
年輕男人無奈地笑了笑:「沒辦法,想看的人太多了。」
「基地就規定每批人只能看三分鐘,時間到了就得換下一批。」
江然轉過頭看著劉禪和嬴陰嫚:「你們聽到了,排隊半小時,然後只能看三分鐘。」
劉禪秉持著要堅持的想法說道。
「然哥,我們等吧!」
嬴陰嫚也點了點頭:「嗯。」
小兕子已經站在隊伍里了,仰著小臉看著前方的入口:「鍋鍋,系幾準備好惹!」
江然看著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樣,笑著站到她身後。
「行,那咱們就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