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未央宮。
天幕上的司機還在說著三武一宗滅佛的事情。
劉徹站在殿前的台階上,目光落在那片流動的光芒上,面色有些複雜。
他聽到「滅佛」兩個字的時候,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佛教?」
衛青也皺了一下眉頭,他同樣不知道。
霍去病直截了當地接了一句:「陛下,臣也沒聽說過。」
劉徹繼續聽下去。
天幕上那個司機繼續說道。
「唐武宗會昌法難,還俗了二十多萬僧尼,釋放了十幾萬寺院奴婢,解除了五十多萬依附寺廟的良人.......」
聽到這個數字,劉徹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加起來快一百萬人了。」
「他們不種地,不打仗,不交稅,不服役,就這麼待在廟裡。」
如果這近百萬人種地、納稅、服役,能給大漢增加多少收入,多少兵力。
衛青站在他身側,面色也凝重起來:「陛下,這近百萬人若是用在耕戰上......」
他沒有說完,劉徹替他說完了。
「若是用在耕戰上,可以多打幾場仗,多收幾季糧,可惜他們都在廟裡。」
霍去病站在旁邊,語氣帶著直率。
「陛下,這麼多人,全養在廟裡,太浪費了。」
天幕上的畫面轉了,司機還在繼續講,但劉徹的目光已經被另一個畫面吸引住了。
那是一個很大的園區,綠色的,鬱鬱蔥蔥,門口有幾隻巨大的熊貓雕塑。
天幕給了俯視的角度,能看到園區的面積非常大。
劉徹的目光落在那片綠色的園區上:「這個叫大熊貓的動物,值得圈那麼大的地方養?」
衛青想了想:「陛下,千年之後的人,對動物的喜愛,也許與陛下對狗的喜愛一樣。」
劉徹聽到「狗」這個字,面色微微緩和了一些。
他確實喜歡狗。
上林苑中有犬台宮和走狗宮,專門養狗,有狗官負責餵養和訓練。
匈奴進貢的獵犬,西域商人帶來的猛犬,漢軍自己培育的戰犬,都在上林苑裡養著。
他喜歡看狗奔跑的樣子,喜歡看狗追逐獵物的樣子。
劉徹忽然有些理解千年之後的人為什麼喜歡大熊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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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不明白一個黑白相間、行動遲緩的動物有什麼好看的,但就像別人不明白他為什麼喜歡狗一樣。
喜歡是不需要道理的。
就像自己喜歡衛子夫,不喜歡陳阿嬌也是一個道理。
劉徹沉默了片刻,說了一句:「看這個,就要排隊這麼久?」
霍去病在旁邊嘀咕了一句:「臣看一個時辰的兵,還能看出門道來。」
「要是看這一小時,臣怕是要睡著了。」
天幕上,江然帶著幾個孩子在排隊。
隊伍很長,彎彎曲曲的,一眼望不到頭。
劉徹看著那些在隊伍中等待的人,他們不著急,不抱怨,只是耐心地等著。
這熊貓,竟然有這麼大的吸引力?
......
南宋,山陰,陸家老宅。
陸游靠在一疊厚厚的枕頭上,半坐著,脊背雖然還有些佝僂,但比昨日已經挺直了不少。
他的面色依然蒼白,嘴唇乾裂,眼神卻比昨日清明瞭許多。
陸子聿跪坐在床前,手裡端著一碗溫熱的藥湯,看著父親忽然能坐起來的樣子,眼眶微微發紅。
他怕這是迴光返照。
陸游沒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天幕上。
天幕上出現了一片巨大的綠色區域,竹林茂密,山丘起伏,像是一座被精心打理的園林。
鏡頭從空中俯拍下去,能看到層層疊疊的竹林和蜿蜒的小路,能隱約看到幾個白色的小點在其中移動。
「那是什麼地方?」
陸游的聲音有些沙啞。
陸子聿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看到了那片綠意盎然的區域。
「天幕上說,那叫大熊貓繁育研究基地,是專門養一種叫熊貓的動物的。」
陸游把這兩個字在嘴裡咀嚼了一遍:「熊和貓?還是像熊的貓?還是像貓的熊?」
陸子聿沒有回答,因為他也說不清楚。
天幕上的畫面還在切換。
畫面切到了排隊的人群,黑壓壓的人頭,緩慢移動的隊伍,旁邊還有告示牌。
陸子聿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這麼多人,就為了看一個動物?」
陸游沒有回答,他見過太多不可思議的事了。
一個動物能讓這麼多人願意等,說明它確實值得。
門被輕輕推開了,陸子修抱著一隻橘貓走了進來。
貓不大,圓滾滾的,眼睛半睜半閉,趴在陸子修的臂彎里,尾巴懶洋洋地垂下來。
「父親,您看誰來了。」
他把貓輕輕放在陸游的被褥上。
貓踩了踩被褥,找了個暖和的位置趴下來,腦袋枕著前爪。
陸游低頭看著那隻貓,眼眶忽然就紅了。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它的背脊。
陸游想起很多事。
他想起那些在戰場上死去的將士,想起那些被金人擄走的百姓,想起那個被冤殺的人。
昨天,那天幕上講的岳飛的故事。
陸游就想起那個小小的獄卒冒死把岳飛的遺體從杭州城偷出來,埋在錢塘門外。
那個獄卒姓隗,他記不清名字了,但記得那個人的勇氣。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八個字,這是岳將軍在獄中寫下的絕筆。
陸子聿跪在床前,看到父親忽然落淚,心裡一緊。
「父親,您怎麼了?」
陸游沒有回答,手指依然在貓的背脊上輕輕滑過,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岳飛死了,二十一年後,孝宗皇帝給他平反,追諡武穆。」
「可那又有什麼用呢?人已經回不來了。」
陸子聿的眼眶也紅了。
他知道父親心裡一直放不下岳飛。
準確地來說是放不下北伐。
陸游沉默了一會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深處擠出來的。
「秦檜誤國,他害死了岳飛,害了大宋。」
陸子修站在一旁,輕聲說:「父親,您別太傷心了。」
「陛下已經為岳飛平反了。」
陸游搖了搖頭:「平反有什麼用?」
「岳飛死了,岳雲死了,張憲也死了。」
「二十萬岳家軍散了,北伐沒有希望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天幕上的畫面還在繼續,那支長長的隊伍還在慢慢往前挪動。
陸游抬起頭,「一個動物,能讓這麼多人等這麼久。」
「一個忠臣,卻不能讓皇帝多信他一天。」
「人不值得等,動物卻值得等。」
「這世道,有時候真是奇怪。」
陸子聿和陸子修兄弟二人對視一眼,皆看出眼裡的無奈。
忠臣遇不上明主。
就如昨日天幕上之人所言,若岳將軍遇到是那後主,怕也不會是這般下場。
......
大明,干清宮。
嘉靖皇帝朱厚熜坐在御案前,懷裡正抱著一隻貓。
一隻通體淡青、雙眉潔白如霜的獅子貓,正是他最心愛的『霜眉』。
朱厚熜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白貓背上的毛髮,目光卻落在天幕上。
他聽到三武一宗滅佛的故事,沒有太多表情。
朱厚熜信奉的是道家,煉丹服藥,追求長生。
他對佛教沒有特別的感情,也不覺得滅佛是錯的。
佛道之爭,他本就站在道家這邊。
所以當他聽到那些數字時,只是在心裡簡單過了一遍,沒有太多觸動。
旁邊的嚴嵩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說了一句。
「陛下,北魏太武帝、北周武帝、唐武宗、後周世宗,都曾滅佛。」
「如今佛法依然興盛,可見滅佛終究難阻人心。」
朱厚熜的手指在白貓背上停了一下。
「這些事,朕不在意。」
嚴嵩不敢接話了。
但當天幕上出現大熊貓繁育研究基地的全景時,朱厚熜的目光微微頓了一下。
那片被竹林環繞的園區、錯落有致的建築、蜿蜒的步道,以及那條長長的、緩慢移動的隊伍。
「那些人排著長隊,就為了看那個大熊貓。」
朱厚熜輕聲開口,他的手依然撫摸著霜眉的脊背。
霜眉發出舒適的呼嚕聲,蜷在他膝頭。
嚴嵩站在殿中,躬身回應:「陛下,天幕上說,那叫熊貓,是那個世界的國寶。」
「看來那個世界的百姓,對熊貓的喜愛,已經到了願意排長隊去看的程度。」
朱厚熜的目光落在那條隊伍上,沉默了片刻:「朕的御貓,也有人排隊看嗎?」
嚴嵩微微一怔,很快反應過來:「陛下養的貓,皆是天下珍品。」
「尤其是霜眉,若能得見,百姓定願意排隊等候。」
朱厚熜沒有接話,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膝頭的霜眉,霜眉正眯著眼睛打盹。
他又看向天幕上那些排隊的人群:「那些人看熊貓,和朕看貓,也許是一樣的。」
「喜歡,不需要理由。」
.......
半個小時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排隊的時候,人群像一條緩緩流動的河,每隔幾分鐘就向前挪動一小段。
小兕子從一開始的踮腳張望,到後來靠在江然腿上,再到重新打起精神,中間問了好幾次。
「鍋鍋,快到沒~」
江然每次都說「快了快了」。
終於,再說到第三次的時候,終於看到前方的隊伍拐了個彎,6號別墅的玻璃門在視野中變得清晰起來。
「到了到了!系幾看到門了!」
小兕子第一個發現了變化。
她拉著江然的手往門口方向擠,小腿邁得飛快。
江然被小公主拽得踉蹌了一下。
「慢點慢點,到了到了,跑不了。」
嬴陰嫚站在小兕子身後,劉禪走在最後,幾個人跟著人流緩緩透過入口。
門內是一個半開放式的室內展區,站在圍欄里可以看到外面的活動場地。
綠草如茵,樹木蔥鬱,幾根粗壯的木頭橫臥其間。
場地中央,一隻圓滾滾的黑白糰子正背對著人群,埋頭啃著一根竹筍。
小兕子的第一反應是愣住了。
她站在圍欄前,小嘴微微張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個圓滾滾的背影。
過了好幾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鍋鍋,那系熊貓嗎?她好圓!比系幾的肚子還圓!」
江然笑了:「對,那就是花花。」
「你看她那個背影,是不是像一顆長腿的糯米糰子?」
旁邊一個熱心大哥接話道。
「對對對,那確實是花花!」
「花花本名叫和花,也叫成和花,是基地里最出名的一隻熊貓。」
「你們看她的體型,跟別的熊貓不太一樣,沒有脖子,腿也短,整個兒圓滾滾的,特別好認!」
他又伸手指了指旁邊另一隻略微高挑一些的熊貓。
「旁邊那隻就是她的妹妹和葉,她倆是雙胞胎,和葉就比花花高、胖一點,也有脖子。」
小兕子立刻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果然看到另一隻體型更勻稱的熊貓正慢慢悠悠地走過來,確實比花花顯得更修長些。
小兕子盯著花花看了好一會兒:「介個熊貓,咩有脖幾!」
她好像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秘密,語氣里滿是驚奇。
「她的頭直接長在身體上!」
江然被小公主這個描述逗笑了:「兕子,不能這樣說。」
「花花就是這種體型,她比其他熊貓更矮更圓,臉也更短,所以看起來特別萌。」
嬴陰嫚站在一旁,目光也被花花的背影吸引住了,語氣里也帶著幾分認真:「她確實與眾不同。」
劉禪趴在玻璃上,努力辨認:「你說她跟和葉是雙胞胎,那她倆誰是姐姐?」
熱心大哥回答道:「花花是姐姐,和葉是妹妹。她倆一起出生,花花比和葉早出來幾分鐘。」
劉禪點了點頭。
說話間,場地的另一側走來一位面容和善的老爺爺。
他穿著一身藍色的工作服,戴著手套,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盆,盆里放著切成段的竹筍。
「這是譚爺爺。」
那大哥顯然很熟悉。
譚爺爺走到場地中央,彎下腰,把竹筍放在一塊平坦的木頭上。
「過賴(四川話)」
花花聽到那親切的聲音,立刻轉了過來。
但,那動作慢吞吞的,我們的花花先是屁股動了一下。
然後前爪往前挪了一步,再挪一步,整個身體以一種肉眼可見的緩慢節奏轉了過來。
就在花花轉過來的那一瞬間,小兕子的眼睛亮了。
「鍋鍋,她好可愛!」
花花的臉確實比一般的熊貓圓潤飽滿,嘴巴也短,配上那副慢吞吞的舉止。
整隻熊就像一個會移動的糯米糰子一般。
花花前進了兩步,它用爪子抓起一段竹筍,捧在手裡,歪著頭啃了起來。
譚爺爺又往遠處扔了幾段竹筍。
花花看了一眼,沒有動。
熱心大哥忍不住說:「你看,花花連走路都懶得走。」
「旁邊的竹筍都懶得去撿,就啃手邊這一段。」
小兕子被逗得咯咯笑:「好懶!但系幾好稀飯她~」
「像懶洋洋~」
譚爺爺笑了笑,他拿著一根長竹竿,竹竿頂端綁著一塊蘋果,伸到花花面前。
花花看到蘋果,立刻停下了嚼竹子的動作,慢悠悠地站起來,又邁著小短腿走了幾步。
她走到竹竿面前,仰起頭,張開嘴,輕輕叼住了那塊蘋果。
譚爺爺摸了摸它的頭。
小兕子趴在江然頭頂上,看到花花站起來的樣子。
「她的腿好短!」
江然笑了:「花花就是這樣,矮萌矮萌的。」
他看到一旁有展示牌前,認真看了起來,隨後回頭對幾人說。
「花花和和葉都是2020年7月4日出生的,今年六歲了。」
嬴陰嫚的目光又落回花花身上:「然哥,她年紀小,所以還這麼活潑。」
熱心大哥聽到這句,忍不住笑了一聲。
「活潑?你是說她剛才轉個身慢悠悠走了三分鐘那叫活潑?」
嬴陰嫚想到了那個畫面,也覺得好笑。
「也是,花花確實不太想動。」
「不過,它真的好可愛啊~」
劉禪不自覺的也點了點頭。
江然也忍不住感嘆一聲,「真是憨態可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