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然扶額,「阿斗,是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
「嗯!」
劉禪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補了一句,「是那個詩聖作的!」
小兕子趴在護欄上,小下巴擱在手背上。
「好高好高,比早上看到的還高~」
嬴陰嫚搖搖頭,「我覺得還是酒店的高一點。」
江然走到另一側,從這裡往下看,塔內的結構清晰可見。
「你們發現沒,外面看是竹筍,從這個角度像是盛開的芙蓉花。」
一個塔兩種樣子,這設計師很厲害。
嬴陰嫚站在他身邊,安靜地看了一會兒:「確實很巧妙。」
「同一個東西,從不同角度看,是不同的樣子。」
半開敞式塔身,內部是呈花瓣形狀的金色樓梯,像一朵即將綻放的芙蓉花。
小兕子趴在欄杆上往下看,發出長長的感嘆。
「哇,好漂亮!」
江然忽然想紀念一下,他拿出手機,叫住旁邊一個正在自拍的大哥。
「兄弟,能不能幫我們拍個照?」
那大哥爽快地接過手機:「行,沒問題。」
江然招呼三個人站到圍欄邊,自己站在中間,小兕子站在他右邊,嬴陰嫚站在他左邊,劉禪站她旁邊。
大哥舉起手機,喊了一聲。
「三、二、一!」
小兕子舉起手,晃了晃。
「茄子!」
嬴陰嫚和劉禪也都很自然地看向鏡頭。
拍完照片後,大哥把手機遞還給江然:「我覺得拍得不錯,你們這個構圖很好,光也正。」
「謝了,兄弟。」
江然接回手機,朝著大哥道謝。
「不客氣。」
大哥擺了擺手,然後就走去另一旁。
江然開啟相簿檢視照片。
「還不錯。」
背景是遠處的綠色竹林和淺藍色的天空,四個人的表情都很自然。
嬴陰嫚的目光落在那人放在腳邊的金屬杆上,杆子不算長,頂端有一個固定手機的夾子。
「然哥,這是什麼?」
江然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自拍杆,一個人出門旅遊的時候,把手機夾在上面,按下遙控就能自己給自己拍照,很方便。」
嬴陰嫚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小兕子站在塔頂的護欄邊,忽然聲音輕輕地說了一句:「鍋鍋,系幾渴了。」
江然收起手機,「好,咱們坐電梯下一樓,去底下的熊貓書店休息一下。」
還能蹭個空調!
......
大秦,咸陽宮。
天幕上的畫面切換到熊貓塔的特寫。
鏡頭從塔底緩緩向上移動,每一層樓板像花瓣一樣向外舒展,層層收攏,最終在塔尖匯合成一個優雅的弧度。
嬴政的目光隨著鏡頭的上升而微微抬起。
扶蘇站在他身側,也看到了那座塔。
他起初沒有覺得有什麼特別,只是一座高塔罷了。
酒店的高樓也看過了,這能有什麼不一樣?
但當鏡頭從熊貓塔頂向下俯拍的時候,扶蘇的目光跟著畫面往下落。
那些逐層收縮的樓板在視野中層層疊疊地展開,金色的螺旋線條像一條盤繞的蛇。
扶蘇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父皇,兒臣有些眼花。」
他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絲努力克制的窘迫。
「那座塔,從高處往下看的時候,層層疊疊,像是沒有盡頭。」
嬴政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沒有責備。
「高處俯視,確實容易目眩。」
扶蘇站穩了身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兒臣失態了。」
嬴政沒有接話,重新把目光落回天幕上。
那座塔的外形像一根竹筍,塔身上的金色螺旋線蜿蜒而上,在陽光下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它的外形,真是竹筍?」
扶蘇也注意到了:「是,那男子說竹筍是熊貓最愛的食物。」
「千年之後的人,用熊貓喜歡的食物形狀來建造一座高塔,他們在用自己的方式表達對那種動物的喜愛。」
李斯站在幾步之外,目光落在那座塔的結構上,語氣裡帶著一絲審視的意味。
「臣覺得這塔若遇大風,極易傾覆。」
話音剛落,天幕上的鏡頭正好切到了塔身的側面特寫。
可以看到六百多根月牙形格柵不只是裝飾,還承擔著支撐結構的作用。
他微微一怔:「原來如此,它在這上面做了加固。」
扶蘇笑了笑:「李相,千年之後的工匠,想必比我們想像中要高明得多。」
「我們只管看就是了。」
......
北宋,汴梁,李誡宅邸。
李誡站在自家書房的案前,手裡還握著一卷剛剛批註了一半的稿紙。
他方才正在校訂《營造法式》中關於「柱礎」一節的內容。
就在這時,天幕亮了起來,他的目光被那座竹筍形狀的高塔牢牢鎖住了。
李誡放下毛筆,走到窗前,仰頭看著天幕上那座塔的結構特寫,目光銳利而專注。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跟著塔身的輪廓在空中比劃著名,嘴裡輕聲念著。
「逐層內收,螺旋加固,這結構聞所未聞。」
他的妻子端著一碗湯走進來,看到他站在窗前仰著脖子一動不動的樣子,輕輕把湯碗放在桌上。
「明仲?」
李誡沒有回頭:「你看那座塔,每一層的樓板都在收窄,還能保持整體的穩定性,太神奇了。」
妻子看了一眼天幕,語氣平靜:「看著像一根竹筍,倒是挺好看。」
李誡轉過頭看著她,眼中帶著一種學術討論的熱情:「好看,但不僅是好看。」
「它的結構極有章法。」
天幕又切了一個鏡頭,從塔頂往下俯拍。
李誡的目光追隨著畫面下落,瞳孔微微放大:「如果我們的木塔也能採用類似的收分方式.......」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為他已經在心裡開始計算了。
李誡又看了一會兒,忽然轉身走到案前,拿起筆在一張空白的紙上快速畫了幾筆。
一座塔的輪廓,底層寬、頂層窄,塔身外圍加了幾條線。
他畫完,又看了一眼天幕,又把紙上的線條改了一筆。
他的妻子站在門口:「明仲,你的湯要涼了。」
李誡頭也不抬:「我要把這座塔的結構抄完。」
好記性不如爛筆頭!
妻子無奈地笑了笑。
郎君的《營造法式》若成,怕是要得罪許多貪官了。
李誡奉宋哲宗趙煦的命令編撰建築規範。
因為,此時的大宋工料無定額,官員弄虛作假,掏空了國庫。
一旦有了明確的規範,自然不能撈油水了。
......
大明,豹房。
朱厚照坐在豹房內一張寬大的躺椅上,手裡捏著一串葡萄,卻沒有吃.
他的目光被天幕上那隻圓滾滾、沒有脖子、啃竹子啃得慢吞吞的大熊貓迎迎給吸住了。
旁邊趴著一隻懶洋洋的花豹,那是他新近得的一隻,養了沒多久。
「朕要養這個。」
朱厚照的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像是已經看到那隻圓滾滾的大熊貓蹲在他的豹房裡啃竹子了。
江彬站在幾步之外,他的面色有些不太好看。
昨天天幕上那個司機提到大熊貓在四川的時候,陛下就讓他派人去蜀地找。
快馬加鞭,人已經派出去了,但還沒回信。
蜀地那麼大,天幕上也沒有說具體在哪裡能找到那種黑白相間的圓滾滾。
他派去的人只能漫無目的地找,天知道要找到什麼時候。
江彬微微躬身,斟酌著措辭。
「陛下,臣昨日已派人快馬前往蜀地,沿途打探,想必不日便有好訊息。」
蜀地到京城千里之遙,就算日夜兼程,至少也要十天半月才能有回音。
朱厚照瞥了他一眼,擺了擺手:「朕等不了不日。」
「朕現在就要,你再去催催,讓他們快點。」
「要是找到了,直接送到豹房來,朕親自養。」
他一邊說,一邊又看向天幕,那隻大熊貓還在慢悠悠地啃竹子,朱厚照的嘴角彎了起來,露出一口白牙。
「你看它那個吃相,慢吞吞的,像怕噎著似的。」
「朕要是養了它,天天給它餵竹子,看它能吃多少。」
「想吃什麼,就給它什麼!」
江彬低著頭,沒有說話。
他知道陛下在興頭上,說什麼都聽不進去,只盼著派出去的人能快點找到。
旁邊一位文臣忍不住開口了,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的勸諫。
「陛下,天幕上的大熊貓,與豹房中的虎豹不同,它性情溫順,不喜爭鬥。」
「豹房中的猛獸,需以肉食餵養,以鐵籠約束。」
「若真將大熊貓養入豹房,恐怕不妥。」
朱厚照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你懂什麼」的神情:「它吃竹子,朕就給它竹子。」
「它溫順,朕就不關它。」
「而且,朕的豹子很是聽話。」
旁邊一個臣子順勢接話:「陛下,此物通人性,非尋常野獸可比。」
「陛下能得此瑞獸,是大明之福。」
朱厚照聽了這話,更得意了,「朕也要把這大熊貓冊封為國寶!」
另一個臣子又接話:「陛下若是喜歡,臣等可在京郊尋一處山林,仿其棲息之地,供陛下閒暇時賞玩。」
朱厚照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朕不是要遠觀,朕要近抱。」
等大熊貓回來了,豹房裡就什麼珍奇動物都集齊了。
那個臣子連忙低頭,不敢再接話了。
天幕上的畫面又變了,那座高高聳立的熊貓塔出現在畫面中。
朱厚照手裡的葡萄停在了半空中,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好高的一座塔。」
「幾層高來著?」
江彬也抬眼望去,那塔的造型他從未見過,像竹筍又比竹筍更規整,像塔又比塔更圓潤。
「陛下,天幕上說那叫熊貓塔,外形像竹筍,因為大熊貓愛吃竹子。」
「那個叫然哥的人說,這塔有十一層。」
朱厚照放下葡萄,站起身走到窗前,仰頭看著天幕上那座竹筍形狀的塔。
「朕也想建一座,比它還要高,上面也要有那樣的觀景台,可以看到整個京城。」
旁邊幾位臣子面面相覷。
一位年長的官員正要開口,朱厚照已經轉過了身。
「江彬,你去問問工部,建這樣一座塔要多少錢,要多少人,要多久。」
江彬張了張嘴,他知道這種塔不是想建就能建的。
但他也知道陛下正在興頭上,說什麼都聽不進去,只得應了一聲。
「臣去問問。」
......
坐電梯下到一樓,電梯門一開啟,空調涼氣襲來。
「好舒服!」
劉禪感覺就像是回到了酒店一樣。
江然笑著點頭:「這冷氣開得足。」
門框兩側裝飾著竹節造型的邊框,像是走進了一根巨大的竹子裡。
抬頭能看到天花板上懸掛的熊貓形狀裝飾燈。
小兕子的腳步停住了,仰著小臉看著那些熊貓吊燈:「鍋鍋,介里也有熊貓!燈燈也是熊貓的!」
她的小手朝頭頂指了指,語氣里滿是驚喜。
江然的目光掃了一圈。
書架是竹節造型的,順著牆面蜿蜒排開。
閱讀區放著幾組矮桌和蒲團,上面鋪著淺綠色的坐墊。
靠近門口的一側擺著幾排書架,上面整齊地碼放著各種書籍,有厚厚的科普圖冊,也有薄薄的繪本。
「這裡是熊貓主題書店。」
江然邊走邊看,「有書看,也有喝東西的地方。」
「你們先坐下,我去看看有什么喝的。」
劉禪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嬴陰嫚也坐了下來。
小兕子沒有立刻坐下,她的目光被不遠處一排矮書架吸引住了,書架上擺著幾本封面印著熊貓圖案的繪本。
她走過去,趴在書架前翻開了一本,翻了翻又合上了,但沒有拿過來,只是看了一會兒,小跑著回到江然身邊。
美食區在書店的一側,簡潔的木質吧檯後面掛著幾塊小黑板,上面用粉筆寫著飲品名稱。
旁邊還有一個小冰櫃,裡面擺著幾瓶瓶裝的東方樹葉。
江然站在吧檯前,仰頭看了一會兒,轉頭對跟過來的三個人說。
「有西瓜汁、百香果茶、檸檬水、芒果汁,還有咖啡,你們想喝什麼?」
小兕子立刻舉起小手。
「鍋鍋,窩要西瓜汁~」
江然沉默了三秒,這才開口,「你都喝過好幾次,要不要試試別的?」
「你看,這個百香果茶是黃色的,裡面有籽籽,酸酸甜甜的,也很好喝。」
他把圖片指給小兕子看。
小兕子歪著腦袋想了想,目光在百香果茶的圖片和西瓜汁的圖片之間來回掃了兩遍,然後她的小手指向了百香果。
「嗯吶~窩聽鍋鍋噠~」
劉禪站在旁邊,目光掃過小黑板,看到「咖啡」兩個字時,他的表情像踩到了什麼不該踩的東西,往後退了半步。
「然哥,我不喝咖啡。」
「太苦了。」
嬴陰嫚忍不住笑出聲,「你還記得昨天那味道。」
劉禪的表情更複雜了:「別提了,我喝這個芒果汁吧。」
嬴陰嫚剛想說喝咖啡,江然似乎察覺到了,說:「阿嫚,咖啡還是少喝為好。」
「那我要檸檬水。」
嬴陰嫚臉色微紅,有點不好意思。
江然笑了笑,他也選了一杯檸檬水。
「全都去冰。」
吧檯後面的店員是個扎馬尾辮的年輕姑娘,記下點單。
「好的,一杯百香果茶、一杯芒果汁、兩杯檸檬水,稍等。」
江然掃碼付了錢,接過她遞來的小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