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火鍋店的時候,小兕子的肚子已經圓滾滾的了,腳步倒是一點都不慢。
走了沒幾步,她忽然停住了,小手指著前方一家店鋪的招牌。
「鍋鍋!系貓貓!」
江然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一家伴手禮店,門口掛著一隻巨大的熊貓玩偶,正抱著竹子沖每一個路過的旅客笑。
小兕子已經自動拉著江然往那個方向走了。
「窩要去看!」
劉禪跟在後面,嬴陰嫚也跟了上來。
小兕子一進門就被迎面那面牆上掛著的幾隻熊貓書包吸引住了。
圓滾滾的,黑白分明的,耳朵是立體的,兩隻眼睛用黑色絨布縫成,憨態可掬。
小兕子踮起腳尖指著一隻小號的雙肩包:「鍋鍋,介個好可愛!它的耳朵是立起來的!」
江然走過去,伸手把那隻小書包取下來,在她背上比了比:「試試?」
小兕子配合地轉過身,讓江然幫她把書包背好。
書包不大,剛好貼著她的後背,肩帶調到最短也還長了一截,但背在她身上反而更顯得可愛。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熊貓耳朵:「鍋鍋,系幾好看嗎?」
江然退後半步端詳了一下:「好看,像一隻揹著熊貓的小熊貓。」
小兕子立刻轉頭看向鏡子裡的自己,左轉右轉,連書包帶上的小尾巴都甩了兩下。
「那系幾要介個!」
嬴陰嫚站在旁邊的貨架前,拿起一頂帽子。
帽子是米白色的,帽簷微微上翹,正面繡著一隻抱著竹子的小熊貓。
她試著戴在頭上,調整了一下帽簷的角度,看向旁邊一面小鏡子。
江然正好走過來:「這頂帽子還行,可以多試試。」
嬴陰嫚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鏡子裡:「好。」
她把帽子摘下來,又看了看旁邊的貨架,拿了一頂同款但顏色不同的。
劉禪站在店的另一側,對那一排熊貓書包和帽子興趣不大。
他的目光在貨架上掃了一圈,落在一個盒子上——裡面有十二枚熊貓餅乾。
包裝很簡潔,半透明的盒身,裡面的餅乾被做成了熊貓頭的形狀。
他看了片刻,伸手拿起一盒,又放了一盒回去,只拿了一盒放在購物籃里。
小兕子從另一側跑過來,湊到他身邊。
「阿斗鍋鍋買了什麼?」
劉禪把那盒餅乾舉起來給她看:「餅乾,熊貓形狀的。」
小兕子湊近看了看:「它的耳朵是黑黑的!」
四個人在店裡逛了十分鐘。
江然付完錢,轉過來對她說了一句。
「走吧,書包已經屬於你了。」
出了店,小兕子背上那隻新書包。
「貓貓太闊愛了~」
江然帶著三人走到141號登機口,還有將近一個小時才登機。
候機區的角落圍了一圈矮矮的護欄,裡面鋪著軟墊,有兩組滑梯和一個小鞦韆架,幾個孩子正在那裡玩。
小兕子的目光立刻被吸了過去,腳步也慢了下來。
她沒有開口,但她望向江然。
顯然是想玩的。
江然看出了她的心思,但沒有直接答應:「你一個人敢去嗎?」
小兕子猶豫了一下,她轉頭看了看那個滑梯,又看了看江然,然後又看了看旁邊站著的嬴陰嫚。
「阿姐跟窩一起嘛~」
嬴陰嫚微微怔了一下。她也看到了那個滑梯,她確實也想去看看,但她不知道該不該說。
既然小兕子主動問了,她也就沒有拒絕。
「好。」
嬴陰嫚牽著小兕子的手,走向那個兒童樂園。
小兕子走了兩步,回過頭朝江然揮了揮手。
江然也朝她揮了揮手:「玩去吧,哥哥在這兒看著。」
嬴陰嫚先是蹲在滑梯旁邊看了一會兒,小兕子已經爬到滑梯頂端,坐在那裡沖她喊。
「阿姐快上來!」
她猶豫了一瞬,還是踩上了階梯。
兩個身影一高一低,一前一後,坐在滑梯口朝下看了一眼,然後一起滑了下去。
笑聲比人先到。
劉禪坐在江然旁邊的座椅上,把熊貓餅乾拆開,一片接一片地吃著。
「兕子和阿嫚玩得挺開心的。」
江然側過頭看了看他,語氣帶著一絲調侃:「阿斗,你要不要也去玩?」
「那邊還有一個滑梯。」
劉禪堅定地搖了搖頭:「然哥,我都十五歲了,要娶妻了,還跟小孩子那樣,像什麼樣子。」
江然聽到「娶妻」二字愣了一瞬,然後笑了:「你這個年紀在我們這兒還是小孩。」
他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現代世界,沒滿十八歲都還不算大人。」
劉禪又追問了一句:「那然哥你多大了?」
江然答道:「二十二。」
劉禪想了想又問:「那你娶妻生子了嗎?」
江然搖頭:「單身狗一枚,女朋友都沒有,更不用說孩子了。」
劉禪像是在消化這個他沒聽過的詞,片刻後總結道:「單身狗,就是沒有婚配的男子?」
江然笑了:「嗯,可以這麼理解。」
劉禪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在蜀地,像然哥這麼大的,孩子都好幾歲了。」
江然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不遠處正在從滑梯上滑下來的兩個身影上。
「在我們這裡,結婚不用那麼早,先把自己的人生活明白了再說。」
劉禪想了想:「現在活明白了嗎?」
江然被問住了,沉默了幾秒才答道:「還在努力。」
劉禪哦了一聲,沉默了一會兒,又問。
「然哥,那天在武侯祠,說我的兒子北地王劉諶,那是我和太子妃生的孩子嗎?」
江然搖了搖頭:「不是,你的兩任皇后都沒給你生下孩子。」
劉禪的眼睛微微睜大了:「兩任皇后?」
江然點了點頭:「對,你的兩任皇后都是張飛的女兒。」
劉禪顯然愣住了。
他不會克妻吧?
而且,怎麼娶的都是二叔的女兒啊......
江然繼續說道:「北地王劉諶的母親是崔夫人。」
「劉諶在昭烈廟哭祭先帝後自刎殉國,他的母親崔夫人也在你投降之前觸柱而亡。」
「因此,這位崔夫人,得到了後人『漢之才婦』四字的誇讚。」
劉禪羞愧的低下頭,聲音悶悶的:「我以後要立劉諶為太子嗎?」
江然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要看你自己了。」
過了一會兒,江然看了看手機:「該去排隊了。」
劉禪站起身走向滑梯那邊,小兕子剛從滑梯上滑下來,嬴陰嫚正在台階下面等她。
小兕子跑回來的時候臉蛋還紅撲撲的,看到江然站在登機口前,又看到那條正在緩緩向前移動的隊伍。
「鍋鍋,維森莫不排隊?」
江然說:「人太多了,先休息一下,等會兒再排。」
他們拖到隊伍末尾,跟著人流向前移動。
登機廣播響了起來:「前往西安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江然站起來:「去叫她們回來吧。」
劉禪起身走到滑梯旁邊,喊了一聲:「兕子,阿嫚,登機了。」
小兕子從滑梯上滑下來,拉著嬴陰嫚的手跑回來,小臉蛋因為跑動而微微泛紅。
「鍋鍋!系幾剛才滑了好多次!阿姐陪系幾一起滑的!阿姐也滑了!」
嬴陰嫚站在她身後,頭髮因為剛才的運動而微微散開,難得語氣也帶著幾分輕快。
「嗯,我也玩了。」
江然笑道,「開心就好,先坐吧。」
小兕子看到那條正在緩緩向前移動的隊伍:「鍋鍋,維森莫不排隊?」
江然說:「人太多了,先休息一下,等會兒再排。
嬴陰嫚立刻坐下來休息。
五分鐘後,江然這才帶著她們跟著人流向前移動。
檢完票,沿著廊橋往前走。
廊橋兩側的玻璃窗外,一架架飛機停在夜色中。
嬴陰嫚望著窗外那片寬闊的停機坪:「晚上飛機也好多。」
劉禪也湊過來看了一眼:「比白天看著更亮。」
登機口的工作人員在艙門處微笑著向每位旅客致意,給每個人遞上一瓶礦泉水。
小兕子雙手接過:「蟹蟹姐姐~」
找到座位坐下,還是和之前一樣的安排。
小兕子坐在靠窗的位置,江然坐在她旁邊,嬴陰嫚和劉禪坐在另一側。
二十分鐘後,機身輕輕震動了一下,開始滑行。
跑道上的燈光飛速向後退去,然後機身微微一傾,離地了。
小兕子趴在舷窗上,看到地面的燈光越來越小,星星點點的,漸漸連成一片光海。
江然也側過頭看向窗外。
嬴陰嫚也透過自己那側的舷窗俯瞰下方:「白天的窗戶外面是雲,夜晚的窗戶外面是光。」
劉禪在前排,他看著窗外那片遼闊的燈火:「感覺像整個成都都在發光。」
小兕子趴在窗邊,聲音軟乎乎的:「系幾剛才系在地上的燈燈里走,現在系幾在天上看燈燈。」
江然:「?」
不大明白意思。
他靠在座椅上,透過舷窗看著那片越來越遠的燈火。
成都的夜景也確實美。
飛機穿過雲層,地面上的燈光變得遙遠而遼闊,像一片倒懸的星空。
嬴陰嫚側過頭看了小兕子一眼,她整個人趴在窗邊,快要睡著了。
「然哥,她困了。」
江然看著小兕子要睡著了。
「來,靠著哥哥睡吧。」
小兕子迷迷糊糊地轉過頭,往江然那邊挪了挪,小腦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鍋鍋~」
江然也有點困了,假寐了。
劉禪和嬴陰嫚見他們都睡了,也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
咸陽宮。
夜色已深,嬴政的目光落在那塊巨大的天幕上。
畫面里,他的女兒嬴陰嫚正牽著一個三歲的小女孩走向一座滑梯。
扶蘇站在他身側,看到妹妹牽著小兕子爬上滑梯頂端的時候,嘴角不由自主地彎了一下。
他忍不住開口:「父皇,嫚而在玩。」
嬴陰嫚蹲下來幫小兕子調整了一下姿勢,然後自己滑了下去。
「她在那個世界,比在大秦快樂。」
嬴政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確認。
扶蘇聽出了父皇語氣里的複雜情緒,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什麼。
李斯跪在不遠處,也在看天幕。
嬴陰嫚正在滑梯底部站起來,抬頭對小兕子笑著招手。
她在哪個世界,不再是公主,只是一個正在玩耍的孩子。
李斯低聲說了一句:「公主殿下在那個世界,過得很好。」
嬴政沒有接話。
天幕上的畫面切換了。
鏡頭從候機大廳的暖黃色燈光切到了飛機舷窗外的夜景。
廣袤的大地上,萬家燈火像一片倒懸的星河。
實在是太漂亮了。
扶蘇的呼吸微微一滯:「父皇,你看,下面那些光是什麼?」
嬴政的目光落在那片燈火上,那些光點密密麻麻地鋪展開來,像是大地上長出了無數星星。
「從天上往下看,每一盞燈,都是一戶人家。」
......
三國,季漢。
劉備站在宮中的庭院裡,仰頭看著天幕,諸葛亮站在他身側,趙雲站在幾步之外。
天幕上江然正在跟劉禪說話,一字一句地傳了下來。
「你未來的兩任皇后都是張飛的女兒。」
劉備的面色微微動了一下。
張飛的女兒,他的兒媳。
他心裡浮現起三弟張飛那張黑臉和粗獷的笑聲。
自己沒嫡子,阿斗也沒嫡子。
這難道就是命麼?
諸葛亮站在他身側,羽扇停在半空中。
他聽到「兩任皇后都是張飛的女兒」這句話時,眉頭輕輕動了一下。
兩任皇后都沒能給劉禪生下嫡子,他心中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惋惜。
趙雲站在幾步之外,也聽到了。
他沒有說話,但他在想,張飛大哥若在天有靈,聽到自己的女兒們沒有子嗣,不知會作何感想。
天幕上,那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崔夫人也在你投降之前觸柱而亡。」
劉備的呼吸微微停了一瞬。
北地王劉諶,他的孫子。
崔夫人,他的孫媳婦。
他在國破之際選擇了殉國,他的母親也一樣。
劉備沉默了很久,「有其母必有其子。」
「此女倒是是個剛烈的人。」
諸葛亮也感嘆了一聲,「母子二人,皆以死明志。」
「這位崔夫人,配得上『漢之才婦』四字。」
天幕上的畫面切換了。
一片燈光在腳下鋪展開來,像一條流淌的光河,星星點點,向遠方延伸。
趙雲的目光被那片夜景吸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了一句:「飛在天上看夜晚跟白天完全不同。」
諸葛亮也看著那片夜景:「早上看的是雲,晚上看的是人間的燈火。」
劉備的目光落在天幕邊緣那片緩緩移動的燈光上。
「千年之後的人,能在夜裡飛在天上。」
「真是幸福啊。」
......
大唐。
夜色已深,李世民和長孫皇后等人都還沒有睡。
天幕上的畫面切換到了候機大廳,小兕子正站在一座滑梯旁邊,仰頭看著滑梯頂端,嬴陰嫚正牽著她往上走。
小兕子站在滑梯頂端,左右張望了一下,然後鬆開嬴陰嫚的手,滑了下來。
她站起來笑著跑了回去,又爬了一次。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兕子玩得很開心。」
長孫皇后坐在他身側,目光也在天幕上:「兕子有那個秦朝的小公主陪著一起玩,她不孤單。」
李麗質站在她身後,也跟著微微彎了彎嘴角。
「妹妹跑得好快。」
登機廣播響了,江然牽著小兕子離開滑梯,往登機口走去。
畫面切換到了飛機內部,小兕子坐在靠窗的位置,趴在舷窗上往外看。
李世民的目光也落在天幕上,他看到小兕子趴在窗邊看了一會兒,然後慢慢縮回座椅里,靠在了江然的肩膀上。
她靠了一會兒,又調整了一下姿勢,整個人依偎在江然身側,小臉蛋貼著他的胳膊,呼吸平穩下來。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兕子在他身邊睡得很安穩。」
「幾天了,也不知道她有沒有想朕。」
長孫皇后聽出了他語氣里那一絲醋意,忍不住笑了。
李麗質完全沒聽出李世民的言外之意,她感嘆了一句。
「阿耶,那個小郎君對兕子真的很好。」
她好羨慕!
李世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