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多小時後,車子在T2航站樓出發層緩緩停下。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機場高速上。
江然靠在座椅上,原本只是想閉目養神片刻,卻不知不覺睡著了。
小兕子趴在江然身邊也睡著了,懷裡還攥著那把杜甫草堂的扇子。
嬴陰嫚靠在后座另一側,頭微微偏著,呼吸平穩。
劉禪坐在副駕駛,腦袋歪向車窗一側。
「到了到了,T2航站樓。」
司機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你們幾個都睡著了吧?得醒醒了。」
江然猛地睜開眼,窗外已經不再是路燈和馬路,而是燈火通明的航站樓出發層,車子正緩緩靠向落客區。
他坐直身體,輕輕拍了拍身邊的小兕子:「兕子,到了,醒醒。」
小兕子的眉頭動了一下,小臉往江然的胳膊里又拱了拱,含混地嘟囔了一句。
「系幾還要碎......」
江然又輕輕拍了拍她:「要上飛機了,你不是要看晚上燈光嗎?」
她的小腦袋從江然的胳膊上抬起來,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小嘴巴微微嘟著。
「燈光......」
江然已經幫她解開安全帶:「對,先下車。」
后座另一側的嬴陰嫚也醒了,她的動作比小兕子快一些,揉了揉眼睛,看清了車窗外亮著燈的航站樓。
劉禪醒得更快了,司機的話音剛落他就坐直了,還順手揉了揉有些僵的脖子。
「這麼就到了。」
司機已經下了車,繞到後備箱,利落地把四個行李箱提了下來。
「你們的行李都在這裡了,祝你們一路平安。」
小兕子從車門邊探出半個身子,奶聲奶氣地朝司機喊了一句。
「蟹蟹司機叔叔!」
「都平安~」
司機被她那副剛睡醒的軟乎模樣逗笑了,朝她揮了揮手:「不客氣,小妹妹。」
四個人各自推著自己的行李箱,走進T2航站樓。
出發大廳里燈火通明,人來人往,拖著行李箱的旅客行色匆匆,有人剛辦完託運,有人正在尋找登機口。
小兕子的困意消散了大半,她一手推著粉色行李箱,一手還攥著那把杜甫草堂的扇子,小腦袋轉來轉去。
「鍋鍋,晚上比白天還多人。」
江然放慢腳步,讓她能跟上:「因為晚上也有好多航班。」
一行人來到值機櫃檯前,排隊的人不算多,等了大概十分鐘就輪到了。
劉禪已經有經驗了,主動把自己的身份證遞給值機員,又把行李箱放上傳送帶,動作乾淨利落。
嬴陰嫚也緊隨其後,把身份證遞過去,放好行李箱。
小兕子最後一個。
她被江然抱起來,把自己那張身份證遞過去。
值機員是一位看起來三十出頭的姐姐,看到小兕子那副認真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小朋友,你拿反了。」
小兕子低頭一看,果然把身份證拿倒了,連忙翻過來遞過去。
「介個對惹!」
值機員笑著幫她辦好手續,把登機牌遞過來:「好了,祝你旅途愉快。」
小兕子接過登機牌。
「蟹蟹姐姐~」
過了安檢,走進候機區,前方出現了一片開闊的區域。
各種招牌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排列有序,食物的香氣交織在一起,飄散在空氣中。
小兕子的目光被左邊一塊大紅色的招牌吸引住了。
上面寫著「皇三爺火鍋」幾個大字,旁邊還有一張熱氣騰騰的火鍋圖片。
「鍋鍋!尼看,有火鍋!」
小兕子指著那塊招牌,又驚又喜。
江然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就在這家吃吧。」
劉禪也湊過來看了一眼:「機場火鍋也行。」
嬴陰嫚沒有說話,但她已經朝那個方向走了兩步。
走進火鍋店,幾排紅桌紅椅整齊地排列著。
此時用餐的人不算多。
江然找了個靠窗的位置,讓小兕子坐裡面,自己坐在外面。
劉禪和嬴陰嫚坐在對面,把行李箱放在桌邊。
江然拿出手機掃了桌角的碼,螢幕上的選單一道一道彈出來。
他側過身把手機放在桌子中間,方便幾個人一起看。
「掃碼點餐,想吃什麼自己選。」
幾個人湊到螢幕前,選單上的菜品圖片琳琅滿目。
小兕子趴在桌沿上,小手指點著螢幕:「介個!肚肚!還有介個!」
劉禪也湊過來看了一眼:「然哥,這吊龍是什麼來者?」
「我好像昨天吃過?」
江然隨口解釋:「就是牛的脊背肉,很嫩。」
嬴陰嫚在螢幕上滑動了兩下,點了一份蟹肉棒和一份魚籽蝦滑。
點完餐,劉禪回頭看了一眼隔壁人滿為患的麥當勞,語氣裡帶著一絲好奇。
「然哥,為什麼隔壁那麼多人,這裡人這麼少?」
「那家店很好吃?」
江然看了一眼:「麥當勞比較實惠,在機場吃一頓能省下不少錢。」
「不是吃不起,是價效比更高。」
劉禪又問了一句:「那這個機票多少錢?」
江然翻了翻手機訂單:「臨時買的,一個人九百多。」
「如果提前買的話,至少能便宜一兩百。」
劉禪和嬴陰嫚對視了一眼,劉禪開口問了一句:「九百多算貴嗎?」
江然很自然地答道:「不算特別貴,但也不便宜。」
「對,四個人加起來三千多。」
劉禪低下頭,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那然哥你花了好多錢。」
嬴陰嫚雖然沒有說話,但她的目光也微微垂了一下。
江然擺了擺手:「沒事,出來玩嘛,該花就花。」
小兕子也聽到了,但她對錢沒什麼概念,只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鍋鍋,那以後早一點買。」
江然被她一本正經的樣子逗笑了:「對,以後早一點買。」
菜上得很快。
不一會兒,毛肚、鵝腸、牛肉粒、吊龍、蟹肉棒、魚籽蝦滑、現炸酥肉、大刀腰片、貢菜丸子擺了滿滿一桌。
紅油鍋底已經開始翻滾,辣椒和花椒在湯麵上沉浮,香氣在桌面上升騰。
江然拿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小兕子好奇地探過腦袋:「鍋鍋,你在拍什麼?」
江然隨口答道:「拍給哥哥的父母看看,他們看到我們在吃火鍋肯定放心了。」
小兕子想了想,又問了一句:「鍋鍋的耶耶大,還是系幾的耶耶大?」
江然想了想:「哥哥的父母已經五十多歲了,馬上要退休了,肯定比你阿耶大。」
小兕子轉頭看向劉禪:「那阿斗鍋鍋的耶耶呢?」
劉禪放下筷子:「我阿父已經六十歲了。」
小兕子又看向嬴陰嫚:「那阿姐的耶耶呢?」
嬴陰嫚想了想,方才回答:「阿父四十五了。」
小兕子聽完了所有人的回答,低頭掰著手指算了算,然後抬起頭。
「那系幾的耶耶最小!」
「阿斗鍋鍋的阿父最大!」
劉禪被她那副認真算數的模樣逗樂了:「你算得還挺清楚。」
江然肯定地點頭。
「嗯,你算得對。」
他把手機收起來:「好了,邊吃邊聊吧。」
幾個人已經對火鍋的流程非常熟練了。
劉禪把鵝腸夾起來在鍋里七上八下地涮,嬴陰嫚不緊不慢地涮著腰片。
江然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什麼:「沒買喝的。」
他拿起手機又下了一單。
一壺酸梅汁。
幾分鐘後,服務員端上來一壺深褐色的酸梅汁,杯壁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小兕子迫不及待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整張小臉立刻皺了起來,五官都縮成了一團。
「介麼酸!」
嬴陰嫚也端起杯子嘗了一口,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沒有像小兕子那樣五官縮成一團,但也沒有露出享受的表情。
「確實有點酸。」
劉禪也喝了一口,嚼了兩下:「我覺得還好。」
江然也喝了一口:「確實偏酸。」
小兕子皺著眉慢慢把那口咽下去,伸出小舌頭舔了舔嘴唇,像是在重新回味。
「那系幾再喝一口......」
她又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只是皺了一下眉,然後放下杯子。
「鍋鍋,第二口好像沒那麼酸惹。」
江然笑了:「那就是還能接受。」
吃了一會兒,劉禪放下筷子,忽然問了一句:「然哥,你是何方人士?」
江然夾起一片牛肉,隨口回道:「我啊,杭州人。」
劉禪愣了一下:「杭州?那是在......」
他剛問完又馬上補充道:「如果按我們那時候的地理位置算的話,那然哥你就是東吳那邊的人?」
江然被劉禪這個歸類方式逗得笑了一下:「對,按三國算,我是吳國陣營那邊的。」
劉禪難免想到了孫權,他又問了一句:「那你們那邊有什麼名人嗎?」
江然想了想:「唐朝有個詩人叫賀知章,就是我們杭州人,還是我們浙江歷史上第一個狀元呢。」
嬴陰嫚微微抬起頭:「那出過皇帝嗎?」
她問得很認真。
江然想了想:「應該沒有吧。」
「不過,南宋的都城臨安就在杭州。」
劉禪的筷子在半空中頓了一下:「臨安?」
江然點了點頭:「對,南宋的都城,但皇帝是趙家的,不算是浙江本地人。」
半個小時後,火鍋的熱氣漸漸散去,桌上的盤子也空了大半。
小兕子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心滿意足地靠在江然胳膊上。
「鍋鍋,窩次飽了。」
江然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酸梅湯。
「差不多了吧?還有時間,逛逛消消食。」
小兕子立刻從椅子上滑下來,像是早就等著這句話了。
「逛!系幾要逛!」
......
大宋,開封府,崇德殿。
趙匡胤坐在龍椅上,手裡端著一盞茶,目光落在天幕上。
熱騰騰的鍋底冒著白氣,牛肉在紅油里翻滾。
他咽了一口唾沫,放下茶盞。
「我是杭州的。」
這人竟然是江南人。
趙匡胤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沿。
杭州,他當然知道。
錢鏐建立的吳越國,都城就在杭州。
吳越國是五代十國里最識時務的,先後尊后梁、後唐、後晉、後漢、後周為正朔,從不稱帝,只稱國王。
錢家子孫一直秉持著錢鏐的遺訓——善事中原大國。
趙匡胤陳橋兵變登基後,吳越國也按照慣例向大宋稱臣納貢。
杭州是個好地方,富庶,繁華,江南魚米之鄉,絲綢之府。
趙光義站在他身側,目光也落在天幕上,眉頭微微皺著。
「皇兄,天幕上說大宋日後的都城在杭州。」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趙普站在文臣列中,面色也凝了下來。
他是趙匡胤最倚重的謀臣之一。
杭州第一次成為都城,是吳越國。
吳越是割據政權,雖然尊中原為正朔,但畢竟是一方諸侯。
如果大宋日後也定都杭州,那就意味著大宋已經失去了北方,衣冠南渡,偏安一隅。
這不是一個好詞。
趙匡胤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朕想起了昨天天幕上說的趙構。」
趙光義的表情微微一僵:「趙構,高宗,大宋後世的皇帝,他殺了岳飛,偏安江南。」
趙匡胤結合之前天幕的話,已經猜到了很多。
「趙家的皇帝,丟了中原,渡江而南,定都杭州。」
「所以後人才稱呼大宋為南宋。」
趙普向前邁了一步:「陛下英明,臣昨日聽天幕所言,宋高宗趙構殺岳飛、自毀長城,心中已有此感。」
「若大宋沒有失去中原,何須南渡?何須以臨安為都?」
「但天幕所言,終究只是後世之事。」
「燕雲十六州需徐徐圖之。」
現在,趙匡胤是想用錢贖回來燕雲十六州。
......
大明,南京。
朱元璋和馬皇后正在用晚膳,桌上擺著幾道菜,有蒸魚、燉雞、時蔬和羹湯。
他拿起筷子,剛要夾一塊魚肉。
天幕上,江然等人面前擺著一鍋熱氣騰騰的火鍋,紅油翻滾,毛肚和鵝腸在湯里微微顫動。
朱元璋的筷子懸在半空中:「他們又吃火鍋。」
馬皇后也看了一眼天幕,嘴角帶著一絲笑意:「重八,你看他們吃得多香。」
朱元璋把魚肉夾起來放進嘴裡嚼了兩下。
「不香。」
馬皇后笑了笑。
然後,江然說了他是哪裡人。
朱元璋的筷子停了一下:「杭州人?南宋的都城?」
他是開國皇帝,打天下的人,對地理和戰略的嗅覺比常人敏銳得多。
南宋之所以定都杭州,是因為失掉了中原,只能偏安一隅。
不然也不會選擇這個地方,是無奈之舉。
朱元璋又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
「妹子,標兒,咱自登基以來就一直在想遷都的事。」
「南京雖長江天險,易守難攻,但對整個中原控制不到。」
「大明的江山穩固,必須選一個更合適的地方做都城。」
朱標安靜地聽完,問了一句。
「父皇最屬意哪裡?」
朱元璋放下筷子,聲音不高,但很清晰。
「開封、長安、洛陽、鳳陽、北京,此五地為佳。」
「開封雖好,但無險可守,長安是故都,但年久失修,洛陽居中,但四戰之地。」
「鳳陽是咱的家鄉,但又太小。」
「北平倒是合適,但那裡現在還不太平。」
「罷了,等你幾個弟弟回來再議遷都一事。」
從天幕出現,朱元璋就已經傳召讓秦王、晉王、燕王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