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一轉,君臣二人來到了殿內。
衛青靠坐在一張矮榻上。
「臣衛青原本只是個騎奴,靠了陛下敏銳絕倫的目光、點石成金的教化才能有了今天。」
「今生今世、來生來世,都報答不盡陛下的恩情啊!」
這是衛青發自肺腑的真心話。
劉徹看著始終一如既往的衛青,心中頓時百感交集,「別激動,別激動。」
衛青停下來,喘了幾口氣,然後接著說下去。
「唯有一件事,卑臣一直掛在心上。」
劉徹不解其意,他扶著衛青的胳膊。
「你儘管說吧。」
衛青強撐著身體,一邊咳嗽一邊說。
「臣以為,陛下英明神武,太子雖不遠不能比,但是太子貴在有一個仁善之心。」
「聖人說,有教無類,像陛下這樣的聖君,當能容忍太子這樣地稚嫩。」
「朝著又有哪個人才不是陛下成就的啊,太子眼下也是過於的年輕的,但是只要多多磨鍊......」
劉徹眉心一動,「衛青,你何已關心起朕對太子的態度?」
隨後,他想到了衛子夫和劉據母子近來那態度,「怕是皇后和太子不放心吧?」
衛青眼神帶著懇切,「狄山之事,臣也聽說了。」
太子身邊那些勸陛下休養生息的人,要是一個個地被清理掉,那太子的位置就真的危險了。
劉徹瞭然一笑,「原來你是為了這個。」
衛青看著劉徹竟然笑了,他有些不解:「陛下乃一國之君,發之於中必形於外,但是狄山畢竟是太子推薦的。」
「殺了他,不就殺了太子嗎?」
「陛下何必要殺雞給猴看呢?」
他真的很怕,自己病逝後,太子在朝中處境會更艱難。
劉徹忽然嘆了口氣,「衛青啊,你一生南征北戰,殺人如麻。」
「怎麼現在有了這一副菩薩心腸?」
當真是人老了,什麼都軟了。
衛青微微起伏著,聲音帶著悲傷:「鳥之將死,其聲也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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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徹看著他:「衛青,你我是一代人,咱們又是至親。」
「可很多事情是要在我們這一代人手中完成的,也包括討伐匈奴。」
「倒不是說我們這一代人就比下一代人高明,但我們這代人畢竟是經歷了腥風血雨,在生死搏殺中積累了一些品質、道德、煉就了一匹驍勇善戰的英雄。」
衛青直視著劉徹,堅定道:「臣此心,仍在沙場!」
劉徹目光落在殿頂的藻井上,「一代人總有一代人不同的使命。」
衛青的嘴角動了一下。
「臣跟隨陛下征戰三十多年了,雖然我朝已經開創萬古未有之奇功,但國家本身已經是傷痕累累了。
劉徹沉默了好一會兒,聲音難得溫和了一些。
「仲卿啊,朕並非無情,漢朝雖然已建立了幾十年,但很多事情都還處於草創階段,加上匈奴人、胡人不斷侵擾。」
「朕要是不在制度上加以改革,後世就無章可循。」
「如果不南征北討,天下就永無安寧之日。」
「而要辦成這些事,就不能不勞民傷財。」
「朕把挨罵的事,都留在朕這裡做完嘍,後世子孫如果再像朕這樣繼續勞民,那就會走上秦朝滅亡的老路了。」
「這也是為了讓太子將來繼位後,多施仁政。」
「朕可以讓你放心,太子認善,將來是一定能夠安撫天下的,朕對這一點毫不懷疑,不會廢掉太子的。」
「讓朕深感憂慮的是,一旦有那麼一天,仲卿你......」
畫面暗了一瞬,等再亮起來的時候,螢幕上出現了一行字。
衛青,西漢大司馬大將軍,元封五年病逝。
諡號烈,陪葬茂陵。
劉禪靠在后座另一側,閉上了眼睛。
他早就知道結局、但第一次看到有人把它們演出來的畫面。
螢幕上正在播放下一段內容。
畫面切到了長安城的街道,街頭巷尾掛滿了白色的靈幡,送葬的隊伍從宮門一直排到城外。
但就在這時候,螢幕忽然卡住了。
畫面定在了一個白色靈幡在風中飄動的鏡頭上,然後整個螢幕暗了下去。
江然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的訊號格,嘆了口氣:「這裡網比較差,先關了吧。」
他伸手把中控屏關掉,車廂里安靜了下來。
小兕子的眼皮開始往下沉。
「休息一會兒吧。」
江然從後視鏡里看了后座一眼,「大概還有半個小時,到了我叫你們。」
小兕子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把臉埋進側枕里,很快就睡著了。
嬴陰嫚也靠在座椅上閉了眼。
劉禪倒是沒有睡,他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掠過的景色,內心複雜。
......
未央宮。
天幕上正播著衛青拖著病體進宮的畫面。
那頂肩輿被虎賁軍抬著穿過宮門,停在崇明殿的台階下面。
衛青坐在殿中,他看著未來的自己,面色複雜。
劉徹看到衛青進宮的待遇。
天子降階,羽林低頭。
衛青本人看到這裡的時候,「陛下,這不合禮制。」
劉徹定定的看著他,「朕的大將軍,值得。」
畫面切到了殿內。
霍去病站在旁邊,一直沉默著。
他聽著天幕上舅舅和陛下的對話,忽然真的覺得未來的自己真的衝動了。
要是,自己活得久一些,太子是不是就能有個依靠?
劉徹面容很沉。
要是不知道巫蠱之禍的結局,這場面是很溫馨的。
殿中安靜了很久。
一時間,三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最後,還是劉徹先開口:「衛青。」
衛青依舊恭謹:「臣在。」
劉徹忽然有些吃味。
「未來,你臨死之前最放心不下的,果然還是太子。」
衛青低下頭去:「臣.......」
劉徹一臉堅定。
「太子會接班的。」
衛青恭敬道,「臣一直相信陛下。」
如果沒有陛下的知遇之恩,他還不知道在哪呢。
......
半個小時後。
車子在高速上跑了一段之後,拐進了機場的專用車道,經過幾個彎道,最後駛入了一座巨大的停車樓。
江然把車停進一個靠牆的車位,熄了火。
小兕子還在安全座椅里睡著。
嬴陰嫚睜開眼睛,偏頭看了看窗外那座巨大的航站樓。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拍了拍小兕子的手臂:「兕子,到了。」
小兕子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揉著眼睛看了看四周,然後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江然下了車,拉開后座車門,把她從安全座椅里抱出來。
小兕子半睜著眼睛看著那座巨大的航站樓,嘟囔了一句。
「鍋鍋,這是哪兒?」
「傻,這就忘記了?」
劉禪下了車,站在車旁邊,看著這座巨大的停車樓和遠處航站樓里進進出出的人流,忽然問了一句。
「然哥,你的車怎麼辦?」
江然把小兕子往上託了托,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出一個預約頁面。
「我已經預約了託運,有專門的公司可以把車從西安運回杭州,加錢的兩三天可能就到了。」
嬴陰嫚也下了車,站在他旁邊,仰頭看著那座巨大的航站樓。
此時機場的人比他們這幾天去過的任何一個地方都多。
小兕子站在停車樓的地面上,看了看身後那些密密麻麻的停車位和進進出出的車輛。
她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忽然拽了拽江然的衣角,小聲說了一句。
「鍋鍋,人好多,比城城上面的人還多。」
江然笑道:「因為,放假了,打工人要回家了過節了。」
「一家人要團團圓圓、快快樂樂的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