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那條本來應該在朋友圈炸翻天的照片。
連個響都沒聽著。
蘇傾影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沒有微信轟炸,沒有深夜買醉的騷擾電話。
連小區門口那個穿著瑜伽褲晃悠的身影也沒了。
陳夜甚至故意在以前她常出現的幾個路口多逗留了兩分鐘。
毛都沒有。
日子平淡得讓人發慌。
陳夜照常去律所打卡。
偶爾跟柳歡在辦公室里搞點擦邊球。
或者被秦可馨那個小妖精借著送文件的名義。
在他大腿上蹭兩下。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軌。
那個在法庭門口出現的清冷前妻。
好像只是他宿醉後的一場幻覺。
但他知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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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心裡那種空落落的感覺,越來越明顯。
就像是丟了什麼東西,明知道在哪。
卻偏偏不敢伸手去撿。
深夜兩點。
陳夜躺在那張兩米的大床上。
兩眼發直地盯著天花板。
旁邊放著半瓶沒喝完的啤酒,氣兒都跑光了。
睡不著。
這幾天只要一閉眼。
腦子裡就自動播放那個女人在法庭門口那個落寞的背影。
還有那句帶著濃重鼻音的「一直都沒刪」。
「媽的。」
陳夜煩躁地翻了個身。
把枕頭對摺墊在腦袋底下。
承認吧,陳夜。
你就是賤。
前身那個狗東西雖然死了。
但留下的那點念想就像是手機里的頑固病毒。
查殺了一萬遍,還是會在某個深夜彈窗。
心臟這塊肉,還是會因為那個女人的一舉一動抽抽著疼。
但這事兒它不科學啊。
陳夜從床上坐起來,抓起啤酒猛灌了一口。
苦的,有點澀。
要是真把蘇傾影追回來了,復婚了。
那以後怎麼辦?
難道真要為了這一棵樹,放棄整片大森林?
柳歡那個熟透了的水蜜桃。
只要稍微給點陽光就燦爛。
秦可馨那個磨人的小妖精,懂事又會玩。
還有江語嫣那個隨時準備在修羅場裡點火的瘋婆子。
對了,還有律所那幾個整天圍著他轉。
沒事兒就往他辦公室送愛心便當的小前台。
這些可都是實打實的快樂源泉。
是男人夢寐以求的頂級魚塘。
要是復婚了。
每天回家交公糧,還得時刻提防查崗。
要是再被發現在外面彩旗飄飄。
依著蘇傾影那個眼裡揉不得沙子的性子。
估計能直接拿把剪刀讓他物理閹割。
這種日子,對於一個立志要當海王的男人來說。
跟坐牢有什麼區別?
但這念頭剛冒出來。
就被另一股情緒狠狠壓了下去。
那是蘇傾影紅著眼眶看他的樣子。
是她站在冷風裡,倔強地不肯走的樣子。
是她為了看他一眼。
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的樣子。
陳夜抓了抓頭髮。
把那頭本來就亂糟糟的短髮揉成了雞窩。
這就好比一邊是滿漢全席。
色香味俱全,想吃哪口吃哪口。
一邊是心心念念卻一直沒吃到的那口白月光路邊攤。
雖然清湯寡水,但就是饞那一口。
理智告訴他選滿漢全席。
但這該死的身體本能,就在那喊著要吃路邊攤。
陳夜對著空氣罵了自己一句。
既想要家裡紅旗不倒,又想要外面彩旗飄飄。
這種想法要是讓柳歡知道了。
估計能直接把他綁在律所大門口示眾。
標題就是「貪得無厭的下場」。
就在這天人交戰、腦漿子都要打出來的時候。
床頭柜上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嗡——」
緊接著,鈴聲大作。
在這寂靜的深夜裡。
這聲音簡直跟防空警報一樣刺耳。
炸得陳夜頭皮發麻。
他嚇了一激靈,手裡的啤酒罐差點沒拿穩。
灑了幾滴在床單上。
誰啊這是?
半夜兩點打電話,不是借錢就是報喪。
他罵罵咧咧地伸過手,抓起手機。
屏幕亮起的瞬間。
陳夜整個人僵住了。
像是被一道雷劈在了天靈蓋上。
渾身的血都涼了半截。
屏幕上跳動的那個名字,只有簡單的兩個字。
【老婆】。
那是前身存的。
也是陳夜接手這具身體後。
唯一一個沒捨得改,也沒捨得刪的備註。
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種熟悉的、帶著點窒息感的疼痛感又捲土重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陳夜的手有點抖。
這特麼是詐屍了?
離婚這麼久了,這號碼安靜得像個死號。
甚至有時候陳夜都懷疑是不是早就被拉黑註銷了。
現在,它亮了。
在這凌晨兩點,在這個他滿腦子都是這女人。
正糾結得要死要活的時間點。
接,還是不接?
理智在瘋狂報警:別接,接了就是萬劫不復,
但大拇指已經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划過屏幕。
接通。
動作快得像是演練過無數遍。
根本不需要經過大腦皮層的審批。
把手機貼到耳邊的那一刻。
陳夜甚至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咚、咚、咚。
跟打鼓似的。
聽筒那邊很安靜。
沒有說話聲。
只有一陣略顯急促的呼吸聲,順著電流傳過來。
一下,兩一下。
帶著點濕意,像是剛哭過,又像是喝多了。
鑽進陳夜的耳朵里,癢得人心慌。
陳夜沒說話,握著手機的手指死死扣著手機殼。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想擺出那副玩世不恭的調調。
先發制人地問一句「蘇大美女深夜寂寞了?」。
或者裝作不耐煩地吼一句「大半夜讓不讓人睡覺。
不管是劫財還是劫色明天請早」。
但他發現自己嗓子眼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這一刻,什麼海王,什麼渣男,什麼陳大律師。
統統都不見了。
只剩下那個在這個女人面前卑微到塵埃里的靈魂。
正屏住呼吸,等待著宣判。
哪怕那邊罵他一句,他也認了。
過了大概有半分鐘。
那邊的呼吸聲稍微平復了一些。
緊接著。
一個清冷中帶著點顫抖。
還夾雜著醉意的聲音響了起來。
「陳夜。」
只有兩個字。
卻像是兩把鉤子.
直接鉤住了陳夜的三魂七魄。